要合作嗎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而在寒霧城中,吳所思正揣著手,和客棧小二有一句沒一句閒聊。他假稱自己是毛皮商人,這次要販賣一批貨物前往白剎國,卻聽說三春關那裡正在鬧匪患,不太平,所以想找一家鏢局沿途護送。

「鏢局啊?」小二一聽就搖頭,「可真不巧,這城裡原是有鏢局的,岳家鏢局,生意做得又大又氣派,但在數日前已經貼出告示,說家中出事,暫時不做生意了。」

吳所思問:「出了何事?」

「誰知道呢。」小二壓低聲音,「那些江湖門派,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或許是為了躲避仇家吧。」

吳所思恍然:「原來如此。」

吳所思又感激涕零道:「虧得小哥訊息靈通,否則我若傻愣愣地跑去岳家鏢局,又剛好趕上對家尋仇,豈不是倒了大黴。」他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摸出一小錠碎銀,強塞進對方手中。小二也跟著嘿嘿乾笑,岳家鏢局最近不接生意,這是全城都知道的事,實在算不得「訊息靈通」,銀子拿得也手軟。為了彌補這份心虛,他又搜腸刮肚說了半天,磕磕巴巴將街頭巷尾所有關於嶽名威的訊息都抖露了一遍,這才下樓去招呼客人。吳所思坐回桌邊,對林影道:「都聽到了吧,你怎麼看?王爺被困雪山,這城裡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帶來的隨從與風雨門弟子也不知被扣押在何處,百姓還說是那山上風景壯美,富戶樂不思蜀。」

林影掰開一個包子:「王爺吩咐過,讓我們安心在城裡等,不必幫忙。」

「也不知要等多久。」吳所思百無聊賴,又道,「對了,待會你隨我一道去月老廟。」

林影面不改色,一口拒絕:「兩個大男人一道去月老廟,傳出去多難聽,有損我的名節閨譽,不去。」

吳所思苦口婆心勸慰:「天天光著屁股在大漠裡洗澡,你的閨譽早就沒了,不如破罐子破摔。據說這裡的月老廟極靈驗,老夫人吩咐過了,得給王爺求姻緣。」

林影義正辭嚴:「紅線這種東西,都是一對有情人一起去求,哪有旁人代勞的道理?那月老年紀也大了,萬一眼一花,把王爺的紅線系錯了,你說說,這找誰去評理?」

吳所思聞言陷入沉默,覺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林影趁勝追擊,給他弄了一盤包子一碗粥,只求耳邊能安靜片刻。

這時,恰又有一個道士從樓梯上走了上來,留兩撇山羊鬍子,肩扛「神機妙算」招搖大旗,雖已隆冬,卻仍穿著灰色薄衫,的確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架勢。

小二和他熟得很,一見面就笑著打招呼,又麻利準備了好酒好菜。吳所思正閒得無聊,見那老道士品貌不俗,於是抽空將小二叫過來,問道:「角落桌上那位道長,算命靈嗎?」

林影:「……」

「靈,怎麼不靈。」小二連道,「邱道長是得道仙人,看相算命極靈驗,安家鎮宅也是一把好手,東北的富戶都在排隊等著請。」

「是嗎?」吳所思來了興趣,從懷中「嘩啦」掏出一張生辰八字,「那我也去算算。」

林影看得目瞪口呆,你怎麼隨身還能帶這玩意?

「放心。」吳所思在他耳邊道,「不是王爺的,是雲倚風的。」

林影聽得越發茫然,只道是不是老夫人太狠,把老吳給活活逼瘋了,竟連風雨門門主的生辰八字也不放過,簡直聞者落淚。

「林爺。」旁邊的下屬小聲解釋,「吳爺是想替王爺測兇吉,可王爺的生辰八字,那是隨便能給出去的嗎?所以只能用旁人替代。」而此行既是和雲倚風同往,那很大程度上,雲倚風的兇吉,也就是季燕然的兇吉。

林影:「……」

服。

邱道長在收錢辦事方面,向來沒有半分得道高人的架勢,從吳所思手中接過銀元寶,笑容滿面看了半天那生辰八字,然後搖頭道:「說不得啊。」

吳所思不滿:「為何?」

邱道長道:「天家的命數說不得,而此人的命數,和天家的命數牢牢繞在一起,幾乎要融為一體。解不開,看不明。」

吳所思聽得一驚,這……還真是半仙?

又趕忙追問:「哪種繞法?」

邱道長和他大眼瞪小眼,什麼哪種繞法,沒聽懂。

吳所思只好具體描述:「是吉祥如意的繞,還是兇險重重的繞?」

邱道長一捋鬍鬚:「於寒冷風雪中遇一點星火,於漫長黑夜中遇一束微光。」

吳所思雙目殷殷:「啥意思?」

邱道長頗為同情地看了眼這沒文化之人,長袖一飄,翩然離去。

吉。

大吉。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

縹緲峰頂,黑雲如晦,天邊隱隱傳來悶鈍驚雷。

地蜈蚣連滾帶爬撲到懸崖邊,看著那些斷裂的藤蔓,驚愕道:「這,這昨晚還是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就……是誰,誰幹的!」

其餘人站在他身後,皆沉默不言,只有玉嬸往柳纖纖身邊靠了靠,戰兢道:「是被人割斷了嗎?」

「什麼意思?」金煥聽到後,也急急問。

雲倚風解釋:「那些能下山的藤蔓,已經被人全部割斷了。」

金煥膝蓋一軟,靠著季燕然才沒有跌坐在地:「是誰幹的?有腳印嗎?」

沒有腳印,也不會有腳印,黎明時分那場狂風大雪,足以掩埋所有痕跡。雲倚風看了一眼眾人,道:「快下暴雪了,先回賞雪閣吧。」

若說地蜈蚣先前還是吊兒郎當,沒把一切當回事,那麼當他看到那些斷藤時,才算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懼——死亡的恐懼。他隨眾人回到前廳,圍坐在火盆邊,雖說室內溫暖,卻依舊停不下顫抖的雙手。

雲倚風用茶碗蓋撇去杯中浮沫,也未說話。倒是柳纖纖按捺不住,先開口道:「我昨晚一直同嬸嬸在一起,從未離開過流星閣。」

「是啊。」玉嬸也道,「我們昨晚睡得熟,都是一覺就到了天亮。」

金煥一手握住季燕然,另用渙散的雙目在廳中尋找著暮成雪:「是你乾的,對不對!」

地蜈蚣無辜被盯,叫苦道:「我真沒幹啊,我昨晚一直被鎖在西暖閣的偏廳裡,險些被凍死。」

他這麼一說,倒是將暮成雪的嫌疑又多加了兩分,這回連柳纖纖也跟著問:「喂,你昨晚都幹嘛啦?」

暮成雪道:「睡覺。」

柳纖纖又問:「有證據嗎?」

暮成雪道:「沒有。」

他語調冰冷,又有殺人如麻的名聲在外,柳纖纖自然不敢太過放肆,只低低嘀咕了一句,沒憑沒據滿身疑點,倒是理直氣壯得很。

雲倚風圓場:「兇徒也未必就在這廳中,既然地蜈蚣能闖進來,那其餘人能找到其餘路,也未可知,況且還有個不知所蹤的嶽之華。大家既然同在一條船,總不能稀裡糊塗就先自相殘殺。」

「話是這麼說沒錯。」柳纖纖沮喪,「可現在究竟要怎麼樣嘛,哪怕是在鬧鬼,也總要先把鬼揪出來才成啊!還是說岳之華正躲在某處暗道,冷眼看著我們?」

地蜈蚣搖頭:「這賞雪閣裡,是沒有暗道通往外頭的。」

季燕然問:「為何?」

地蜈蚣老老實實回答:「因為我上次來偷時,已經仔細摸了一遍。」

那陣山上好東西又多,防守又幾乎沒有,這絕世神偷便如同掉進米缸的老鼠一般,喜滋滋住了將近半個月,直到將每一寸地板都敲過一遍,確定再無油水可撈,方才心滿意足揚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