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虎符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2頁,共2頁

說這話時,他已臉色蒼白。季燕然卻依舊聽得一頭霧水,於是追問:「那究竟是什麼?」

「巫蠱術。」雲倚風解釋,「簡而言之,就是要將我們變成家養小鬼,生生世世鎖在此處,替他旺運守財,侍奉先祖。」

季燕然嘴角一抽:「想得還挺美。」

幾十年前,江湖中經常有人一夜發跡,惹來周圍一片豔羨眼紅,卻始終尋不出緣由。直到後來才隱約傳出風聲,說是因為養了血宅陰鬼。這類房屋選址極講究風水,要麼建在低窪谷底,俗稱聚寶盆,要麼建在巍峨山巔,一手攬盡城中福氣。不過如果單是這樣,顯然稱不上「陰」與「血」,而這法子之所以為人不齒,是因為它還要奪人性命,鎖人魂魄,據說血宅裡死的人越多,地位越高,屋主家積的福氣也就越大。

季燕然嗤笑:「殺個知府就能奪了他的官運自己入仕?世上還有這等便宜事。」

「傳聞就是如此。」金滿林耐心道,「季少俠不信,自然有不信的道理,可也架不住信的人趁機作惡。養陰鬼講究的是天時地利,哪天殺誰哪天奪運,都是要請大師細細算過的,我猜這也是暮成雪上山的原因,他做事向來極快,乾淨利落。」

「這猜測其實不無道理。」雲倚風思索,「拋開柴夫不談,賞雪閣內第一樁命案出自岳家人手下,便是替岳家佔了陰鬼主位。殺小廝是想有人伺候,殺祁冉是想奪祁家財運,至於金掌門,應該能算成下屬?柳姑娘長得嬌俏可人,佔一個‘美色’,至於季兄……」他上下打量一番,「實在對不住,你此行純屬跟我一起倒霉。」

季燕然搖頭:「這法子聽著實在荒誕,百姓當成怪談奇聞,茶餘飯後拿來消遣也就罷了,專門照著殺人,當真有蠢貨能做出來?」

金滿林手裡一鬆,茶杯「咕嚕」在桌上滾了一圈,潑出一片溼痕。

門外北風「嗚嗚」地吹。

氣氛尷尬,雲倚風試探:「金掌門不會是信過吧?」

金滿林慚愧道:「數年前,我一時鬼迷心竅,的確試著養了血宅與陰鬼,還為此、為此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季燕然:「……」

真行。

那是一個教書先生,雖無權無勢,卻人緣極好,在地方上威望很高。金滿林用一杯毒酒奪了他的性命,而在不久以後,錦城鏢局就順利搭上岳家鏢局,從此生意興旺,也結識了不少江湖朋友。

「這麼好用?」季燕然聽完頗長見識,卻又想不通,「既如此,那金掌門怎麼不繼續殺人了?」

金滿林聞言一怔,他還是頭回被人追問為何不肯殺人放火,只好硬著頭皮答道:「因為我尚存一線良知。」

季燕然恍然大悟,稱讚:「金掌門真是俠義磊落。」

這本是句正面評價,但放在養小鬼與教書先生之後,怎麼聽怎麼像諷刺。金滿林自知理虧,也不想與他多辯,便對雲倚風道,「此事是我的心口大石,原打算要隱瞞一輩子,誰知有一回在與嶽名威對飲時,酒酣耳熱竟說漏了嘴。當時他表現得極有興趣,還讓我將大師領去岳家鏢局。先前沒注意,現在想想,似乎沒過多久,縹緲峰上就有了這座賞雪閣。」

「雲門主。」金煥也道,「家父當年做下的錯事,的確愚昧無知不可原諒,但當務之急,該儘快想辦法出山才是。」

季燕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滿山都是轟天雷,說不準哪裡就躲著人,要怎麼跑?我可不想被炸個血肉模糊。」

「那就殺了暮成雪!」金煥咬牙發狠道,「總歸坐著也是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季燕然深以為然:「有道理,誰去?」

……

空氣再度變得死寂。

誰去?

金滿林與金煥皆資質平庸,柳纖纖也稱不上高手,雲倚風早早已經捂著嘴開始咳嗽,將病弱蒼白表現得分外生動淋漓,剩下一個季燕然,他愁眉苦臉道:」不如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唉。」金滿林嘆氣,站起來抱拳道,「既然雲門主不舒服,那我們改日再議。」

「也好。」雲倚風氣喘吁吁,「對不住了,我這身子實在不爭氣。」

季燕然頗有禮數,親自將父子二人送出飄飄閣,回來卻見雲倚風還在咳,臉也漲得通紅,他方才原只想做做樣子,結果一不小心裝過頭,當真誘得全身又燥熱難安,連續喝了兩大杯冰涼的茶水,總算稍微舒服了些。

「你怎麼看?」季燕然問,手在他背上輕撫順氣。

雲倚風道:「江湖中的確有血宅養陰鬼的說法,但就如王爺方才所言,實在荒誕。」

「無論金滿林說謊與否,方才那番話的目的都只有一個。」季燕然道,「想讓我們去找暮成雪。」

「這父子兩個倒是精明。」雲倚風按了按心口,「單靠一張嘴,就試圖挑起我們和暮成雪之間的矛盾,先鬥個你死我活。這樣一來不管他是不是幕後主使,都會省一半事情,少一半威脅。」

「能被你我看穿目的,就不算精明。」季燕然道,「夜深了,先休息吧。」

雲倚風答應一聲,像是還有話說。

「怎麼了?」季燕然問。

雲倚風盯著他看了許久,輕飄飄道:「沒什麼,王爺也早點歇著。」

季燕然心中狐疑,總覺得他這個笑……過了半晌,猛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

「虎符還我!」

雲倚風反手關上臥房門。

「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