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掉一嘴血味,一彎回刀在手的宋憐星挑釁地蔑言,絲毫不把死活放在心上,非要氣得那張老臉多出十條黑紋線。
當她是三歲孩童嗎?豈會看不出老賊婆的企圖,謊言說得破綻百出,是她都覺得慚愧,分明別有所求。
「星兒,你受了內傷別說太多話。」江柳色憂心忡忡地扶著她的腰。
「死不了,我等著看老人家斷氣呢!」她冷冷的一笑,媚色依舊。
「好刁的娃兒,自個兒把命送上來,省得老身動手。」長得夠豔,可惜是個短命兒。
宋憐星狂佞地以刀尖揀了發。「有本事來取呀!我怕你閃了腰。」
「你敢嘲笑我老了。」杜太君一發狠,單掌一掃。
江柳色與宋憐星適時閃開。
「人老要認老,老態龍鍾的死老太婆,老得揮不動老手,老該選好老嫁妝,老墳一座埋老嫗。」宋憐星一口氣唸了十老字句不換氣。
十老,死老,音相諧。
可恨的小妖女。「你當真惹惱了我,不給你些教訓是學不乖。」
「我看你要的是我的命吧!老妖婆。」教訓?!多動人的詞藻喲!「你……」
「星兒,你少說一句。」江柳色將心上人拉往身後。「太君,請看我的面子……」
他話未說完,一道更陰冷的掌風橫劈而至,為了保護愛人的安危,他不由自主地使出七成力道的烈火掌一迎,一陣強力震得兩人都退了一步。
可見他倆功力相差無幾,無關年月上的修練。
滿臉震驚的杜太君簡直無法相信,她嫁入月光堡苦練十年的陰風掌竟和小練數月的烈火掌打平,「擒龍十八式」到底有阿奧妙?
她一定要得到手,包括日光堡。
「江堡主,你連老人家都要欺凌,你的仁義之心哪去了。」杜太君有意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好奪取秘岌。
「我……」他遲疑了一下。「抱歉,太君,我不認為你心存善意而來。」
嗯!不錯,有識人之明。心口微痛的宋憐星有些安心的思忖著。
「把她交給我,別破壞日光堡和月光堡多年的交情,我保證不會計較你一時的迷戀。」手指一揚,她用手勢暗示隱身暗處的手下適時行動。
「迷戀,我愛她,我要娶她為妻,太君深夜來訪不太合宜。」江柳色很激動的一揮手,忘了劍在掌中。
這一比狀似不馴,杜太君兩眼微眯地迸出凌厲光芒,她不能忍受有人對她不敬,這是一種對她權威的挑戰,不可饒恕。
她右手一個大幅度的擺動,倏地十數條人影由四面八方圍住,眼神兇惡的拿著致命刀劍,腳步沉穩的靠近。
「人性本善呵!瞧你的朋友多可親,翻起臉來多可憎。」宋憐星譏誚地貼著他的後背戒備。
江柳色苦笑著猛想練過的幾招劍式。「小心一點,別讓自己受傷。」
「很難,你能應付幾人?」光是一個老太婆她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何遑其他。
「不知道,我沒有應敵經驗,不過至少能擋太君幾拳。」如果他使盡全力,也許能壓過她的功力。
「還叫太君,根本是披著人皮的老母狼,沒了利牙妄想生吞猛虎。」簡直貪得無饜。
「你敢喚我老母狼——好!好!存心找死,給我殺了她。」
氣得皺紋直抖的杜太君一下令,聽命行事的黑衣人馬上集點攻擊豔如桃李的宋憐星,一心要置她於死地。
但是因有江柳色的阻攔,他們多有顧忌地綁手綁腳,捉襟見肘不易進攻,在一收勢時遭迴旋刀鋒利所傷,已有幾人皮開肉綻失去攻擊力。
杜太君一見情勢不利,立即揚手一掌出,分開了兩人,全心困住焦灼不堪的江柳色。
幾回合下來,互有見累,彼此都有傷痕。
「太君,難道你連我都想殺?」畢竟是武學初學者,對招下來便見窘困。
再怎麼說都是長輩,一大把年紀還和小輩較勁,他多少有些不忍。
杜太君頓了一下,略顯惑色。「我不想殺你,可是你太愛搗亂了。」
他不該死,日光堡需要一位「傀儡」。
「你要什麼都給你,別為難星兒,放過她。」他知道星兒快撐不住了。
「此言當真?」她眼底閃過一抹狡獪之色。
「是的,太君。」
「好。」杜太君出言要所有人停手。
江柳色慾跨上前去扶持心上人,被杜太君閃身一擋。
「太君——」
「把‘擒龍十八式’交給我。」她伸出桔癟的手心一索。
「不行,不能給老太婆。」在另一頭的宋憐星氣弱的一喊。
她冷眼一瞪,示意手下動手。
「不,我放在書房暗櫃裡,你隨時可以派人去取,不要傷害她。」是他的姑息才造成今日的困境,江柳色心中自責道。
他一直相信人性本善,相信老太君的真誠與關懷,可是得到的回報卻是無止境的失望,是他讓星兒陷入險境中。
「嗯,別為難她。」杜太君示意一名手下去書房找秘岌。
江柳色稍一放鬆地垂下劍,正打算和杜太君談條件,不甘心就此認輸的宋憐星突然擲出迴旋刀,白光一過有顆人頭滾地——
是那名剛踩上階梯欲取武林秘岌的手下。
怒極的杜太君推開一時來不及反應的江柳色,反身一拍擊中宋憐星的後背,絕豔的身子霎時如同一朵破碎牡丹飛舞而起,跌撞上一旁的欄杆。
「不,星兒——」
將近八十的杜太君露出猙獰笑容。「我要殺了她。」
急於相護的江柳色尚未有所動作,倏地一道銀白色長虹即破空而至,緊接著響起清脆動人的嗓音。
「想殺她得問我同不同意,老人家火氣太大可不好,容易長皺紋。」
☆☆☆
天哪!多美的男人……女人?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靈美身影幾乎叫人屏足了氣,生怕白衣翩然的絕世天人出自幻覺,連呼吸都不敢有所起伏。
她或他是真人嗎?
或是天上神仙下凡來。
「該……該死的鄭可男,你還杵……杵在那裡看……笑話嗎?」一口血硬生生的自宋憐星的口吐出。
「可愛的小師妹,難得見你這麼狼狽,真是令我太驚訝了。」白綾一抖,如蛇般滑行地將宋憐星捲到身前。
鄭可男絕美的笑顏,在一觸及她冰冷的身軀時為之消失,秀眉斂聚於眉心的點了她幾個穴道,隨即過渡真氣到她體內。
「你還是……一樣惹人討厭。」宋憐星覺得渾身發冷,像是血液都凍成冰般。
「中了兩記陰風掌,真高興你還有心情談笑。」她傷得不輕,不快點治療不行。
宋憐星微快的一瞪。「因為我喜歡……找死。」
「是嗎?我壞了你的好事。」鄭可男塞顆赤色丹藥入她刁鑽的嘴。
此時的江柳色已劈出一條血路來到兩人面前,眼泛微波地哽咽著音,扶接過自己的女人。
「大膽,誰準你擅闖日光堡?」
粗嘎的蒼老嗓音讓鄭可男莞爾。「老夫人,你八十壽誕快到了吧!」
「你……你問這個幹什麼?」她突然有種感覺,此人必會毀了她的精心策劃。
「人生能有幾個秋呢!安穩過個晚年不好嗎?非要難過八十。」她用遺憾的口氣說道。
「你在威脅我?」
「老夫人言重了,都幾十歲的人了還放不下恩怨情仇,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看不開,苦一生。
杜太君微驚,隨即惱怒地擊出一掌。「放肆。」
鄭可男揚起六尺綾紗將宋憐星和江柳色送上屋頂,迎面接下這一掌毫不變色,將老婦推退了數步之遙。
「你會陰風掌……不,不,這不是陰風掌……」好……好冷。
「日月雙俠威震武林,烈火玄冰天下無敵,老夫人應該不陌生吧!」人老了,情卻不肯罷。
「不可能,玄冰掌已失傳多年,以你的年紀不該懂得這些。」不然她早學會了。
「真抱歉,我沒告訴你我是小妖女的師姐嗎?」她靜觀老婦臉上的變化。
杜太君時而驚訝,忽而妒恨。「你是日俠的徒弟?」
「還有月俠。」兩位師父年輕時倒挺風光的,一點都不符合現今的性子。
日與月爭輝天下,多猖狂呀!
「他還活著?!」杜太君驀然一喜,繼而是怨恨的目光。
「有日必有月隨,千百年不都如此。」可憐的女人,困在記憶裡掙不開。
「他把玄冰掌傳授給你?」可惡,難怪她遍尋不著,原來是他帶走了。
「月光堡有令,玄冰掌傳女不傳媳,月俠那一輩無女可傳,而我恰好是首席弟子。」意思是她習得全套玄冰掌法。
憤恨交加的杜太君豈能任其功虧一簣,她要報復日俠奪其所愛,更要同時接掌日月雙堡,她要世人都認同她是一代奇女子,而不是棄婦。
她要在臨死之前看到他們後悔的表情,跪在地上乞求她的原諒,並坦誠他們的相愛是錯誤。
她要……月俠回到她身邊。
「哼!你以為自己是千軍萬馬嗎?足以抵擋我月光堡上百手下。」他們另有任務在身。
淺笑如貽的鄭可男一拍掌,頓時成千穿上清兵服飾的弓箭手現身,箭已同時上弓。
「不好意思,我還有一個滿人身份,名為福晉,雖然我是大明遺民。」
福晉?「你是女人?!」
「忘了提一件享,你派去‘騷擾’我侄孫女的那些人可能歸天了,節哀順變。」
「你……你到底是誰?」杜太君大驚的跌坐於地。
「我的妻子,鄭可男,御賜端儀郡主。」
一位騖猛如火的偉岸男子走出黑暗,勾起的唇角帶著幾分邪氣。
「我的貝勒爺夫君,你走得太慢了。」腿長的人縮得慢。
「娘子,為夫身負重任,自然不及你輕盈如燕。」他狂肆的一笑。
鄭可男粲然一悅地望向杜太君。「容我介紹,煒烈貝勒爺,剛拿御賜金牌查封了月光堡。」
「你……你說什麼?」
「勾結黑風寨盜匪與官府私通搶奪官銀,前些日子收買其匪徒追殺江柳月,今時今地率眾夜襲日光堡居心不良,有意圖謀奪及暗殺之虞,罪不可赦。」
「你……你怎麼知道?」她自信無漏失之處,天衣無縫啊!
「因為我追查這筆官銀的下落已有三月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