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藍色月亮 寄秋 第2頁,共2頁

「小鬼,你的身體很結實,陪我一晚吧?」她需要人的體溫證明她還活著。

被她一把抱住的james沒法掙開,知道她是太寂寞了。「月亮姊,調戲良家婦男是有罪的。」

「呵……我喜歡你,年輕的身體比較補,kin那老頭中看不中用。」她故意在他胸前磨來蹭去,表現出非常好色的模樣:

依舊滿臉笑意的kin如老僧入定,不受她搖頭又嘆氣的表情所影響?

「好,我讓你喜歡,可是你可不可以別再掐我了,我還要去招呼客人。」賜他青青紫紫的淤痕分明要陷害純潔無邪的他嘛!

草莓田一種誰清白得了,明天他一定會被一堆女生追問,以為他終於失身了。

大笑的放開彆扭的他,藍凱月的眼中沒有醉意。「無趣,我去找靳聊天。」

「什麼?!」

三道大小不一的抽氣聲同時響起,面上一哂的不敢拉住半醉的暴力女,三雙大眼眼睜睜地看她撞上冰山,然後強吻他們俊美無儔的鋼琴師。

碎了一地的心怕是掃不盡了,怕死的侍者和凡事不關己的酒保默契十足地將老闆推向北極,讓他去安慰破碎的心靈,以及……

鋼琴前耍賴的藍色月亮。

燈熄了,藍色小酒館打烊了。

暗黑的天空只剩下彎月,稀疏的星辰掙扎在烏煙瘴氣的星空中綻放光明,指點人們希望猶在,勿放棄一絲微小星光。

路邊的野狗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拉長的街燈孤零零的佇立街頭,或許它在等待苦黎明。

熱鬧的夜生活迴歸平靜,藍調爵士在酒香中結束最後的音節,空曠的小酒館又恢復原來的寂寞,人聲靜謐。

吧檯後一道修長身影正忙碌苦,神情專注的擦拭每一隻酒杯,像是對自我肯定和尊重的用心拭乾,整齊劃一的排列在架子上。

光潔無垢的懷壁在暈黃燈光下閃了閃,似乎在回報她對它們的尊重,無聲的說了句——晚安,進入日與夜交替的睡眠時間。

淡淡的煙味飄來,英氣的眉尾只是挑了挑不做任何反應,靜靜的取出一副牌放在手心,旁若無人的洗牌、切牌,指間靈活得有如賭桌上的老千。

擅長塔羅牌的hermit先從牌中抽出一張牌面朝下置於吧檯上,而後又從上頭取下一張,如此重複數次,沒人知道她在算什麼。

忙完了一夜的工作後,她總是不發一語的算起塔羅牌,時而斂眉、時而淺笑的像得知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一人獨喜不與人分享。

牌一抹又是新局面,明天的事留給明天,終止的晚安曲不再跳動音符。

「又在算了,你不膩嗎?」看來看去看不出所以然。

笑了笑,她不作聲,翻開第一張牌。

事業。

「哪天也幫我算算別藏私,小侍者的春天在哪裡?」遠在英國的她是否曾想起他,一個對自己嚴格義謹守禮教的大小姐。

james從不後悔離開自幼生長的莊園,為人嚴謹又剛直的父親雖將一生奉獻給莊園,但地位算是崇高的管家他仍有著一顆思念祖國的心,父親是為母親留在英國。

原本不答應他遠行的父親在他百般遊說下終於點頭,背起行囊遠赴臺灣就學,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為父親圓了一場期盼多年的夢。

踏進小酒館的剎那,他有種屬於這裡的衝擊感,彷彿他是酒館的一份子,於是千方百計要老闆僱用他。

唯一放不下的大概只有從不和他瞎起鬨的大小姐,在諸多暗戀和公開宣告喜歡他的女孩當中,他從未隱藏心有所屬的事實,她有禮而拘謹的容顏始終印在他的心版上。

只是千金小姐和管家之子怕是沒有結局,她是高高在上貴為皇家之後,而他只能背地裡凝視她,

「你的春天在哪裡何必問,不就在那面牆上。」來自世界各地的相片。

「人嚇人會嚇死人,老闆你不要突然從背後冒出來,十顆膽也不夠你嚇。」更別說他無聲搭上肩膀的手。

抽了一口煙,kin輕笑的拍拍他的背。「還沒學會當寵物的自覺嗎?」

娛樂大家是待者的本分。

「什麼寵物嘛!老闆的話好傷人,我要到醫院掛急診治內傷。」他的心受傷了。

「人送到了嗎?」年輕人的體力好,當個運貨工綽綽有餘。

白眼一翻,james做出飽受凌虐的淒涼表情。「我還是學生好不好,以後這種道德淪喪的事別點我。」

他看起來像計程車司機嗎?

「因為你比較閒。」不使喚他還能使喚誰,要他老頭子親自出馬不成?

「我抗議,又不是我一直無限量地供應她藍色月亮,誰是罪魁禍首自行承認。」還在算,不就幾張牌而已,隨便翻翻就好。

「嗯,多謝你的提醒,一半的酒錢由你薪水裡扣。」絕不偏私。

「沒天良,老闆是土匪,居然狠心剝削小員工的微薄薪資,我沒功勞也有苦勞,你怎麼可以把責任全往我身上推。」james佯哭的大聲喊冤。

kin安慰的看了他一眼。「想灌醉她的人是你,別說你沒有任何企圖。」

陽光般的笑容一收,他臉上有著超乎年齡的早熟。「因為她很寂寞。」

她就像他所沒有的姊妹,表面粗暴內在卻細心,看似欺負的舉動其實透著關心,打打鬧鬧的擁抱是她表達的方式,讓人無負擔的回應她。

「來到我們這裡的人都寂寞,他們在寂寞中找尋同伴。」好讓自己不寂寞。

「好吧!我承認是想看她喝醉的模樣,可是她根本沒醉。」他被騙了。

裝出一張苦瓜臉的james拉低襯衫,兩排鮮明的齒印又讓他背黑鍋了。

誰會相信他的無辜,被偷襲的人喪失申訴權,因為那個瘋狂的女人宣稱她醉了,嘴角有抹可疑的賊笑,她故意戲弄他。

早知道就不多事送她一程,做好事的下場是三天不能露胸游泳,否則謠言滿天飛,他跳到王水裡也漂不清。

有些人喝醉酒會怪態百出,他特地準備了一臺照相機要收集她的糗態,好讓牆上的相片多一張精采的故事,可惜她不肯配合。

看過她的「神勇」之後,他終於相信何謂千杯不醉,她結結實實地替他上了一課,

「沒醉?!」怎麼可能。

「沒醉?」難以置信。

翻開第三張牌的hermit和kin同時抬眸一訝。

「有誰看過走拱橋扶手如走平衡木一般,前翻後仰平穩落地,絲毫不受酒精影響。」佩眼之前他先心驚膽戰一番,生怕她失足被人誤會是他推的。

「她有一段美麗的故事。」kin如是說。

毫不浪漫的hermit翻開下一張牌接著道:「她應該去酒店上班。」

不浪費好酒量。

下一回她會加重酒精的濃度,不信她能清醒到幾時,

「喂!你到底排什麼,讓我瞧一瞧嘛!」自做主張的陽光男孩擅自翻開一張牌。

悲傷的回憶。這是hcrmit所看到的訊息。

眉頭不自覺的微擰。

「hermit,你算的下會是藍色月亮吧?」他下意識地聯想到那道寂寞的身影。抬起頭,她拿起一張牌說:「危險。」

「危險?」

「回憶並未過去,眼淚中隱藏未知的危機,反噬的悲傷會造成困境。」

好深奧,越聽越迷糊。「這張是什麼?」

「戀人。」

「廢話,我有眼睛看,我指的是這張牌的意義。」應該是好事。

「愛情。」

「愛情?!」他瞠大眼像聽到一則天方夜譚,這麼暴力的人也會有人喜歡?

james沒機會翻開最後兩張牌,捻熄菸頭的kin搭上他的肩,說了句——

打佯了。

月亮露出微笑道晚安。

維也納森林的木門鎖上。

等待明日的第一道曙光。

城市的另一端有個失眠的人兒徹夜喝著不加糖的黑咖啡,不斷詛咒害她連數一億三千五百六十八頭羊的小酒館,咬牙切齒的神情彷彿有著千年未解的仇恨。

來回走動的雙腳刻意讓身體疲累,吵得樓下的住戶以為天花板躲了一隻大老鼠,翻來覆去地想找捕鼠器來一舉成擒。

但身體是累了,眼皮沉重得睜不開,特異體質在咖啡的猛灌之下也有了睡意,只是清醒的意識卻不肯休息,不停的運轉回到過去。

一閉上眼,耳際恍若強風呼嘯而過,引擎的隆隆聲近在胯下,追星飆月的叱吒風雲觸手可及,一張張年輕純真的面容洋溢著熱情,瘋狂的以速度來追逐生命的極限,毫不猶豫……

砰地!一瓶空的咖啡罐落地,驚醒了回到昔日的藍凱月,她撫著微冰的手臂苦笑。

寂寞,真是難熬呀!

舉起半滿的咖啡遙敬遠方的朋友,她的心和手中的咖啡一樣又冷又澀,失去溫暖的原味。

「敬你,月亮。」

你讓我失眠了。

無語的月向西方點頭,像喝醉酒的小姑娘,走錯了方向。

陽光,由東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