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皺紋的大娘一聽龍煙這麼說,心喜地馬上掏出碎銀,買了三隻野雁附送一隻肥山鼠回去,沿途笑嘻嘻地逢人就說她是美麗的小嬸。
「這位強壯又有男人味的大哥,羊肉補氣,讓你吃了以後妻子會天天叫你哥哥哦!」
長滿橫肉的中年大漢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黃板牙,豪氣地一口氣買下半隻羊,在龍煙「崇拜」的眼神下扛回家。
「鹿角補精,蛇湯養顏,毛皮可以縫製成靴子,香袋能送給心上人當定情物。大叔、大嬸、小姑娘手腳得快些,遲了就沒得買了。」
龍煙一邊吆喝一邊不吝嗇地對著客人微笑招呼,左腳不忘踢踢蹲在地下切肉秤兩的石拓,要他動作俐落些,客人等著要帶回去呢!
不一會工夫,大部分的獸肉及野禽銷售一空,只剩下黏著肉的骨頭……
「頭骨煮湯鮮味十足,肋骨燉冬瓜,消暑、退火又美顏,大骨慢熬別有風味,小孩骨質長得直又挺呀!」
哇!這煙煙也太會撈錢了吧!連骨頭都賣錢。石拓一聽,實在不敢相信。
而經她巧口一說,原本剩下無幾的獸骨連渣也沒剩下,全被人搶購一空。
石拓張口結舌,無法置信才一刻鐘,所有的獵物都賣光了,連骨頭都有人搶著買,實在是不可思議。
「你好厲害哦!煙煙,一斤羊肉喊到一兩銀子還有人買。」原本一兩銀子至少可以買三、四斤羊肉。石拓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要太佩服我,這就是做生意的手法,要懂得購買者的心理,舌頭多沾點蜜,財源自然滾入懷。」掌握住人性的弱點再加以利用,這就是商人的本色。她當然要海削一筆,才不會枉費她從山上一路陪著他扛下山的辛勞。
「你會不會賣太貴了?這些獵物平時的價碼好象沒那麼高。」他覺得自己很「奸商」。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勾,你有看我勉強別人嗎?他們一個個可是笑著離開哦!」對她而言,賣貴多出來的錢是「服務費」,畢竟她說了不少違心話,將來下地獄要拔舌,現在理所當然要收些報償,反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是兩相愉悅的事,她不介意做做好事。
「好多銀子,我們賺了多少?」石拓張開大掌接住龍煙數落的銀兩。
「大概四、五百兩吧!不太多就是。」她個人偏愛數銀票,因為薄薄的一張紙,易帶又不佔空間。
四……四、五百兩?他瓦罐裡的銀兩都沒那麼多。石拓驚訝極了,突然想到一事,便問:「對了,我們把獵物都賣了,晚上吃什麼?」
石頭就是石頭,龍煙搖搖頭說:「你手上捧的是什麼?」
「銀子呀!」這是什麼問題?她不會連銀子都不認識吧!石拓不解地想著。
「銀子可以幹什麼?」
他瞟瞟她。「銀子可以買東西呀!煙煙,你是不是中暑了?」他擔心地摸摸她的額頭,怕她熱昏過頭。
「中暑的人是你。」她挪開他的大手,用很正經的表情說道。「金錢萬能,你想有錢會沒飯吃嗎?」
對哦!銀子可以買東西吃。石拓這才領悟,可是又想到一事。「師父呢?」
「一餐不吃餓不死人的,他們也該學著餵飽自己肚皮。」她不在乎地說。老人家少吃一點才會長壽。她從沒見過那麼令人不屑的老頭,一天到晚混吃等死啥事也不做,遊手好閒地當「飯桶」。
兩個老頭表面上說得很好聽,說是要教她一些防身武功,結果只扔給她幾本殘破的秘籍,要她照著上面練就算了事。實際上是想賺個免費的菲傭。
但她可不是笨石頭,豈能任由人牽著鼻子走,不餓他們一兩餐,還以為天下都隨他們意思走呢。
「煙煙,這麼多銀兩怎麼辦?我的手放不下了。」石拓捧者銀兩皺眉,不知該往哪擱。
「放不下就找個東西裝嘛,難不成你想捧著它走?」她心裡嘆了口氣,看著這不知變通的大石頭。
石拓為難地說:「我手捧著銀子怎麼找?而且本來也沒料到要下山,所以身上沒銀袋。」
龍煙嘆息地朝天翻翻白眼,沮喪得想拿石頭敲敲他腦袋。「沒錢袋不會買呀!你手上的錢不能用嗎?」
「捧著銀兩去買錢袋會不會很奇怪?」他突然問。
是很奇怪,但她不會告訴他,丟臉的人是他。「走吧!前面有位賣雜貨的小販,應該有賣錢袋。」
龍煙拉著他的手臂。走近賣雜貨的小攤販,老闆一看見客人上門,馬上笑臉迎人,一雙細長的鳳眼直盯著石拓手上的銀子涎笑。
「爺兒、姑娘要買些什麼?胭脂、水粉、珠釵應有盡有,還有這絲絹可是波斯進口,絕對物美價廉、包君滿意!你瞧瞧這玉,翠得多剔透……」
「錢袋。」龍煙簡單地說。
小販愣了一下,以為他聽錯了,繼續吹捧他貨物的精美。「這紅巾可是大漠公主的最愛,還有……」
「我說錢、袋。」她強調地說。
「錢……錢袋?!」小販這才注意開口的女子竟如天仙般美麗,先前他的眼睛全被銀子給佔滿了。
龍煙比比石拓手上的銀兩。「給我一個可以裝這些俗物的錢袋。」
俗物!小販眼睛張大如牛眼,心想這些俗物……銀兩若是他的該有多好。「姑娘要什麼款式的錢袋,我這裡有……」
「裝銀子的錢袋。」她不耐煩地打斷小販的長舌。
小販短促地笑笑。「這隻錢袋可好?」他拿出手工精細的繡花錢袋。
龍煙看了看錢袋大小,再看看石拓手中的銀兩。「應該可以。石頭,把銀子放進去。」
生意人嘴巴總是比較甜,小販一看到兩人親密的舉止,不忘奉承兩句道:「爺兒好福氣,您的娘子美如天仙,夫妻一定恩愛到百年。」
「她不……我……」石拓尷尬地不知怎麼解釋,只能微紅著臉注視著佳人。
「我家相公說我長得很平凡,和天仙差得遠,他也不會因為你的巧言而多給小費。」
龍煙不留情地冷冷丟下幾句,她最討厭胡亂臆測的讚美詞,那聽起來非常刺耳不誠懇。
「嗄?!」小販聞言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張大嘴杵在原地。
龍煙隨意地扔下等值的銀子,她不想看小販發愣的蠢樣,接著將錢袋塞入石拓懷中,挽著他的手轉身離去,沒注意到他的臉因為她說了「相公」兩字而泛著幸福笑容。
★★★
迎陽樓賓客絡繹不絕,幾乎座無虛席,龍煙利用特權上了二樓的貴賓席,因為迎陽樓是斜劍山莊名下的一家酒肆。
酒菜陸續上了桌,全是石拓從未看過的精緻美食,他不由得憂心一問:「煙煙,這會不會很貴?」
龍煙不在意地說:「不貴,你儘管吃吧!」是不貴呀!掌櫃的可不敢向她要飯錢。
以她在斜劍山莊的地位,行經各地的商號無不小心款待,生怕一個怠慢得罪了她會影響到自己的飯碗,無不使出看家本事討好她。而迎陽樓也不例外,掌櫃的極盡諂媚之能地端上拿手好菜來款待貴客。
「真的不貴嗎?我看樓下的人只點幾樣菜就好幾兩銀子。」石拓算算那幾兩銀子可是夠買一袋米吃上一個月。
「根據規矩呢,樓上比樓下高所以很危險,因此價錢便宜了一大半,你不知道嗎?」她用訝然的表情唬弄他。
「怎麼可能,你沒有騙我吧?」石拓倒覺得樓上視野佳,還可以看看窗外的風景,哪有什麼危險性。
「我就是騙你這塊大石頭。你哦,要機伶點,不要被人賣了還傻呼呼地替人數錢。」他還真信呀!笨蛋。龍煙提醒道。
石拓溫柔地執起她的手。「我甘心被你騙一輩於,有你在,沒人賣得了我。」
她纖纖素手輕輕敲了他額頭一下。「你吃定我了是不是?小心我第一個賣了你,看你怕不怕。」
「不怕,你捨不得賣了我。」他只怕配不上她的聰穎慧黠。
「你倒挺自信,說個我捨不得賣你的理由。」她想知道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我很聽話。」他很委婉地說出他惟一的優點。
她當場怔了一下,噗哧地笑出聲,因為他的確說中她的心坎事。「好吧,我委屈點買你終身,兔得你被人騙。」
「煙煙……」石拓動容地凝望她粲笑的容顏。
「龍總管,長安有信來。」
兩人正沉溺在無聲的言語中,莫名地冒出一陣粗嗄聲壞了這份心靈交融的美麗氣氛。
「明掌櫃,你不能等我用完膳再來打擾嗎?沒人教你用膳禮儀嗎?」她沒好氣地說,一聽是長安,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捎來的訊息。
明正禮恭敬地立於一側。「這是急訊,所以屬下一看見龍總管就立刻呈上。」
「急訊?」龍煙不屑地冷嗤。「拿來吧,反正向景天那痞子就是見不得我清閒幾天。」
「是。」明正禮呈上後立即退下。
一見他退下,龍煙則將所謂的急訊擱在一旁並不急著拆閱,反而慢條斯理地享受食物美味。
「煙煙,你不看信嗎?」那個男人好象敬她為主。石拓對她的舉動感到疑惑。
「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早看晚看都差不多。」她好整以暇地說,反正信又不會飛掉,早知道就不下山,這樣他們就找不到人轉交,自然會向斜劍山莊的另一批閒人求助。
「呃……煙煙,你……你們……呃,我是說他叫你總管,總管很大嗎?」石拓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總管大嗎?應該是吧!至少屬於斜劍山莊的商行都得聽她的。「說是總管,光看字面上的意思不難理解,就是什麼都管的大雜工,最好每日十二個時辰全年無休。」龍煙自嘲著人人羨慕的地位。
「雜工?可能是我看那位掌櫃很尊敬你,當你主子似的。」有權力這麼大的雜工嗎?難道她又耍弄他?
「我家小姐才是他的正主,我是跑腿的小廝,因為我的靠山夠硬,他不得不尊重我。」她解釋道。
其實她是自謙了,誰不知斜劍山莊的四冰美人享譽天下,聰明才智更勝男子,個個皆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
「喔!這樣嗎?」他不太相信她的說辭,但是無妨,只要她肯留在自己身側,她說什麼他都信。「你還是先看信。」
「無趣的傢伙。」龍煙不甘不願地抽出信紙閱讀起來。
煙:
王妃病情有變,疑似中毒,目前正極力搶救。李旸日前中了埋伏,身受重創。請速回長安。
倘若你不想送李旸出殯,就早點到長安,我能力有限,怕保不住你義弟一條小命。
被你拋棄的向景天急召
「唉!我從不去找麻煩,怎麼麻煩老是找上我?」她是麻煩蒐集站嗎?她真想仰天一嘆。
「煙煙,這信上的李旸就是你提過與我長相雷同的男子?」石拓覺得這名字真的好熟悉。
「嗯!」
「你要回長安嗎?」
「不回去不成啦,誰教我沒事去認個義弟。」她當時原本想少個麻煩沒想到卻變成多個包袱。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石拓直覺認為,李旸與他的身世有很大的關連。
「我本來就要帶你去。別忘了,你的終身已被我買下來。」她笑著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