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魅靈 寄秋 第2頁,共2頁

但她卻好生生的如正常人立於自己面前,臉色紅潤有澤不見削瘦,目光明亮更勝於從前,絲毫看不出有任何後遺症,反而神采奕奕充滿朝氣。

這不是她所認識嚴謹、枯燥的科學痴,廢寢忘食不知外面風雨而專心於研究的曲渺淼。

跟在她身邊工作了三年多,要她不認出她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日夜相處的時間超過與親人相聚的日子,雪莉不能否定她確實是她所認知的那個人。

可是這件事未免過於離奇,在她離開實驗室時曲渺渺仍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監控人員的回報是毫無反應,怎會突然清醒並獨身走出山區?!

以一個不辨東南西北的生活白痴而言,一脫出實驗室的保護範圍必難自保,不是死於非命便是讓野獸給撕了,絕無生存機率還能走入人群當中。

瞧她與一名俊雅男子有說有笑的親密相偎,相信感情非一朝一夕能成,必有相當時日的熟稔。

怨恨和嫉妒是女人的兩大敵人,越是得不到的反彈的力量越大,終至失控釀成不可收拾的結局。

雪莉的情形便是因妒生恨,愛上一個不愛她的男人依然甘為犧牲,寧居男人身後的影子而不願放棄這段不對等的情感。

但人的慾望是無窮盡的,赤腳的想要有雙鞋穿就很滿足了,可是鞋子穿久了又要一雙襪子,如此惡性迴圈貪得無厭,就算整個世界全擺在眼前也不饜足。

影子要走向光的盡頭,她不肯再當個荷葉下的浮蟻,為人作嫁卻得不到尊重,她想要浮出水面做朵人人豔羨的清荷。

唯一的阻礙是壓得她透不過氣的刻板女,她要出頭就必須有所作為,愚蠢的人才會等待時機。

機會是人制造出來的。

「博士,你不是還在實驗室裡?怎麼隨意外出沒有知會任何人,未免太危險了。」她暗指她身邊的男子是高危險份子。

雪莉強勢的逼近讓曲渺渺不自覺後退,臉上微怯的表現不出熱絡,反常的對她產生懼意。

那是由心發出的恐懼,好象曾被加害過一次而對加害者生出莫名防備,身體的反應誠實無誤的做出下意識動作——閃避。

她在躲她,而且非常明顯。

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在傷口痊癒後仍害怕與雞同籠,生怕它是天上的猛禽掠劫而下,窩在角落裡拒絕與其同食。

「別再靠近她,保持一公尺的距離。」

沒人看見綠易水如何出手,一陣風揚過,掛滿衣服的架子倏地橫過,阻止雪莉輕慢的行為。

「你……」冷驚一怔的雪莉慌亂的收回腳,「你才應該離博士遠一點,她不是你這種層次的人所高攀得上。」

「我這種人?」揚起耐人尋味的冷笑,他隔著衣架投以蔑視。

「別想趁機勒索實驗小組,我們受美國政府的保護,單以你個人的力量奈何不了我們。」她以出身為政治強國而自傲。

這年頭的笨蛋真不少。「美國政府管得到嗎?地小人稠的小島讓人迷失方向很簡單,海很大,足以容納無數的你。」

這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高知識份子未免膚淺得可笑,鞭長莫及的道理也不懂,美國距離臺灣何止千里遠,若要等事發生再來求援哪趕得及。

眼前的栗發女子便是典型的這類人,自視甚高卻不一定有才能。

「你在威脅我?!」他好大的膽子,敢對國家級的科研人才出言不遜。

「不,我只是提醒你站在別人家的上地別太張狂,要讓一個人就此失蹤太容易了。」毫不費吹灰之力。

「我不是被人嚇大的,快把博士還給我,否則難看的會是你。」她必須儘快將人帶走,絕不能叫研究小組發現博士的成功。

榮耀不該由她獨得,她和強森所付出的心力不亞於她,他們才是幕後真正的功臣。

眼一睨,綠易水冷視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國女人。「或許你需要學點規矩。」

他是少數非警務人員卻擁有合法槍枝的特異份子,身一挺他露出腰間的佩槍,在氣勢上已勝她一籌,不必多說贅言。

人都是識時務的,赤手空拳哪能與奪魂槍相提並論,略微收斂的雪莉怒在心底不發作,將目標轉向她認為無殺傷力的「上司」。

「博士,你不能隨便擅離實驗圍區,快跟我回去別讓其它工作人員著急。」他們勾搭多久了?居然欺瞞了所有人。

博士是指她嗎?一臉茫然的曲渺渺直抓著綠易水的手不放。「可是……我不認識你呀!」

她不當博士了,她要當平常女孩,每天自由自在的不受約束,睡到自然醒沒人會打擾,而且一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著會特別快樂。

最重要的是她想談戀愛,一看見身邊的他心情就會愉快的想跳舞,全身毛細孔都在唱歌。

好喜歡、好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博士的頭銜讓人感到沉重,她不想再關在實驗室當只折翼黃雀,她嚮往天空的無拘。

「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我是你的助理雪莉,你最親近的人。」眼一眯,她的態度強悍得不似一名助理。

不知為何,一聽見「最親近的人」這五個字,曲淼淼的反應是一陣瑟縮。「真……真是抱歉,我沒有印象。」

「沒有……印象……」看她的樣子不像在作假,可是她怎會不記得為她勞心勞力的人?

「你不要太失望,過去的事我全忘了,不僅僅是你而已。」希望這麼說她的心情會平靜些。

她該慶幸被遺忘嗎?

不,她一點也不開心,那是對她能力的侮辱,她沒有渺小到讓人遺忘的地步。

就算地球毀滅了,她的名字仍會在黑暗中發光。

「曲博士你真的不記得我嗎?多少個黑夜都是我陪你度過。」她用溫情招式試圖看出端倪。

曲淼淼還是沒有任何感覺的搖頭。「我現在的記憶如新生的嬰兒一片澄淨,你不在我的生命裡頭。」

這句話很傷人,縱使雪莉一點也不希望成為她生命中的一個點,可是遭人遺忘的難堪嚴重打擊她的自信,不管是來自刻意或無心。

驕傲的人不能容許失敗,在眾人眼中她也是獨佔鰲頭的高材生,受盡讚美和吹捧,無往不利地在科學領域贏得好名聲。

曾幾何時她頭上的光環漸漸失去光華,取而代之是一名沾了父母光彩的天才科學家,硬是將心底不平衡的她擠向角落,讓她由國家禮聘的科研生貶為助理。

父母眼中的失望,師友們的欷吁,她的自尊受傷了。

所以不論使出何種卑劣的手段她都要勝她,不計任何代價,直到有一人死亡才告終結。

「那你記不記得強森博士?他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因為嫉妒,她說不出「愛人」兩字。

真正引發雪莉不平的導火線便是她愛上的男人。

有位名人曾說過,愛情是女人的全部。因此她的心機比誰都還深。

「親人?」曲淼淼不解的望向身側的男人,似乎只有他能解她疑惑。

女人的心是很容易攻陷的,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習慣依賴他。

「淼淼是孤兒,她沒有親人。」除非微笑暗藏了一手,故意扯他後腿。

這不是不可能的事,小心眼和愛計較是她的別稱。

「對呀!水不會騙我,你……呃,助理小姐……」真糟糕,她以後要掛張牌子,請熟識她的人自我介紹。

「雪莉,我是雪莉·懷特,和你共事三年多的工作夥伴。」她不自稱下屬,意在標榜和她地位相當。

但助理畢竟是助理,無法和一線人才相比較,要不是曲淼淼現在的情況特別,以她不敬的態度早被撤換了,哪容她放肆的自捧身價。

在科學研究上的職場倫理十分被重視,沒有所謂先來後到的規炬,有才者居上位,無能者需服從聽命,一旁協助不得僭越。

在曲渺渺靈魂轉換實驗失敗而昏迷三個多月之間,原本唯唯諾諾隱藏真性情的雪莉堂而皇之的取代曲渺渺的位置,漸露氣焰地甩掉過去的偽裝。

原以為她會小心的偷情怕被人瞧見,現在的她不只主動和熱情,即使有人在場也不避嫌,勾臂獻吻極盡煽情之能事,讓人大呼受不了的藉詞離開。

山中無老虎,猴子當大王。

狐假虎威的雪莉因為主事者已無力主持整個研究團體,對外宣稱曲淼淼在進行實驗前已交代她掌管職務,理直氣壯的當起主導人物,態度傲慢得任意使喚人。

不過底下的人卻不承認她的地位,常常陽奉陰違地和她唱反調,就算她有強森當後盾仍得不到支援,眾人的心裡還是認同年僅二十一歲的天才少女。

「我仍是想不起你是誰,但是你能告訴我的工作範圍有哪些嗎?」也許她能從中獲得資料喚起一些印象。

不太樂意她奪回主權的雪莉佯裝為難的說:「國家機密不得外洩,你連這點也忘了嗎?」

她故意利用其失憶隱瞞真相,不給她想起一切的機會。

「一個助理未免管得太多了吧!上司問話你有義務回答。」雪莉·懷特,他記下了。

表情一變,雪莉不快的斜睨。「我們實驗室的事與外人無關,你少多管閒事。」

「是嗎?」綠易水露出令人微微一栗的冷厲。「那麼你來告訴我,為什麼地位高於助理的博士不能知曉她主持的實驗而助理能?」

「這……」雪莉語塞的一吶。

「難道她不等於國家機密,我以為美國政府重視她甚於研究報告?」不然也不會任由她任性地將實驗室由加州移至臺灣。

據他了解實驗室裡的華人並不多,大部分是美國籍的科學家,也有來自英國和俄羅斯的精英份子,博士級的領導人物有五名。

五人以曲淼淼為首各自為政,分工合作研究有關靈魂分離的可能性,再互相觀察別人的理論提出報告,以期獲得最完整的結果。

雖然曲淼淼年紀最小,才能、地任卻凌駕眾人之上,美國政府為了留住人才不惜為她開了個人實驗室,網羅各路人才為她所用,可見對其極看重。

口中說是國家機密,但有誰聽過拿起自己的書還得經由他人的同意,若非有鬼便是另有所謀,意在阻止她太過深入。

「我……呃,她是……她失憶,說了她也不一定明白。」雪莉拗了個藉口掩蓋自己的私心。

「失憶不代表失智,你不說怎知她無法理解呢?畢竟這是她的專業領域。」她,聰明得很。

暗自吐舌的曲淼淼以為沒人瞧見她的小動作,安心地將身子依偎在寬厚胸膛裡,見他沒推開她的順勢一摟,怦怦亂眺的心口暖洋洋的。

當個小女人也不錯,凡事有人為她出頭不用煩心,不管她認不認識這個叫雪莉的助理,她相信他不會放開她,任由陌生的女子帶走她。

嗯!那件棗紅色的裙子看來十分大方,待會偷偷買下好了,趁她買貼身衣物時夾帶刷卡……

嘻……他一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