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痞子英雄 寄秋 第1頁,共2頁

當初耿仲豪的聯想,於濃情也猜到了,只是不能像駱天朗這般肯定是高潔兒所為,但也知道對方並非想要駱天朗的命,直到後來在醫院看到高潔兒近乎瘋狂的執念並對鷹大剛下毒時,已經有九成把握——高潔兒是嫌犯之一,對,之一,因為她可沒忘記那枚男人腳印。

所有想法與駱天朗不謀而合,但謎題還沒有揭曉,跟高潔兒合作的人是誰?目的是什麼?或者純粹是高潔兒收買的人?

不管是共犯還是她僱來的幫手,他們都要一網打盡,而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讓對方知道他們已經拉緊高潔兒這條線。

他們拆穿高潔兒的謊言時,高潔兒依然鎮定且堅決的認定鷹小揚是她跟駱天朗的兒子,所以他們順勢而為,假裝沒發現高潔兒做的其他事,駱天朗還故意殘忍的告訴她——「對,兒子是我們的,但那又怎樣,我沒打算娶你,我要跟小情結婚了,以後小揚會是我跟小情的兒子。」

他們相信,為了搶回駱天朗,高潔兒很快就會有下一步動作。

另一方面,駱天朗不想父親再對身旁的人失望,只告訴他,高潔兒是愛駱天朗愛瘋了,之前所說的都是她在幻想,鷹小揚其實是當年她偷偷領養來的,不過保留下毒的部分沒說。

鷹大剛看了檢驗報告後很失望,但至少能平心接受,唯一的要求是,他覺得高潔兒照顧他好多年了,也不認為她有多瘋狂,所以堅持讓她繼續留在他身邊。

駱天朗不同意,卻不能說出原因,兩人越吵越激烈,最後在秦雪緹出面後暫時解決這個問題。

秦雪緹以主治醫生的身分提出醫療建議,鷹大剛在院期間,除了醫院供給的食物外不能碰其他東西——這說法,可以沒有破綻的阻止高潔兒繼續下毒,也能讓駱天朗繼續隱瞞鷹大剛關於下毒的事。

於濃情幫鷹小揚找了新家,不過給高潔兒的藉口是說鷹小揚跟駱天朗一起住以培養父子感情,誰知高潔兒對鷹小揚倒是沒他們想像中的感情,自從她認定鷹小揚並不能幫她得到駱天朗後,根本不在意兒子會被送去哪。

事情安排妥當後,果然如他們所料,不出幾天,高潔兒出招了,只是這招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

「嗚嗚……你們罵我吧!用力罵、狠狠罵,罵得我狗血淋頭,剝去我一層皮,嗚……不然揍我幾拳好了……呃,不要太用力,一拳打死我要坐牢的,那你們還是罵我算了,來吧!來吧!我承受得起,不必擔心會傷害我脆弱的心靈……」

面紙一張接著一張揉成水餃形狀,兩百抽的面紙盒逐漸見空,擤鼻涕的聲音和小貓嗚咽聲卻不曾中斷,持續凌虐著大家的耳朵。

「都是我不好……嗚……嗚……可我不是故意說漏嘴的……也不曉得事情會這麼嚴重,嗚……我哪知道別人存了什麼心,哇嗚……我對不起小情,對不起……我是白痴,我是笨蛋,把我凌遲處死……嗚……不用、不用,我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隻男人的大手遞來一杯水,一旁哭得嚴重缺水的小女人兩眼通紅,紅腫的眼眶眯成一條線,淚眼婆娑的接過來一飲而盡,也沒看清楚是誰這麼體貼,繼續自我批鬥大會。

耿仲豪一手捂著耳,一手抬高腕上手錶計算時間。

抱歉不斷的哭泣聲如魔音穿腦,摧殘在場的每一個人,毫不自知的「魔頭」仍在自怨自艾,根本不曉得有人已經火大的想把她掐死了。

「嗚……雪緹、幻月……知秋,我們是不是好朋友,你們要幫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咦!面紙沒了。」哭聲暫停三秒,「那個什麼扣的弟弟,再拿一盒面紙來,姊姊還沒哭夠……」

一盒面紙馬上到,小扣的嘴角往下垂,看不到招牌笑臉。

「你敢再掉一滴眼淚,廚房裡的菜刀自個兒挑一把,看要抹頸還是要割腕,絕不會有人攔你。」第一個受不了的人提出建議,不明白為什麼每回見苗秀慧都這麼吵!

正打算開始哭的苗秀慧一聽,嚇得兩管鼻水往回吸。「不……必到這種地步吧!刀子割肉很疼的,要是我真的一命嗚呼,你……良心何安……」

嗚……呃!不能嗚,她被瞪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死總比我們死好,想開一點,早早去投胎,我們會多燒點紙錢讓你在路上用。」另一道女聲也完全沒同情心的附和。

苗秀慧一頓,倒是認真的想了一會,「那能不能燒兩座金山銀山,我這輩子沒住過別墅,汽車洋房也順便,還有司機、傭人、電器用品!如果有個大游泳池更棒了……」她彎起手指細數,就怕遺漏了哪一樣。

「苗秀慧,你真那麼想死嗎?我成全你。」這個笨蛋居然還當真,真想到陰曹地府當大富翁。

隨著驚人的怒吼聲響起,熊寶寶拖鞋直接貼上白目鬼的額頭。

「雪……雪緹,你好狠。」痛、痛了,她丟得未免太準了。

明明以前不是壘球隊的呀!為何每丟必中?

「你該感謝我今天沒把手術刀帶出來,否則……」她會讓對方沒機會開口埋怨。

「手、手術刀?!」苗秀慧吞了吞口水,非常安分的取下拖鞋,再像個小媳婦似的物歸原主。「好啦好啦,我不哭了嘛,那你們說現在該怎麼辦?」

話才說完,好幾道殺人的目光全往她身上射,苗秀慧立刻乖乖閉了嘴。

這個下午,因為早上一則震驚社會的新聞,讓昔日深淵高中學生會的成員一個不少的聚集,除了秦雪緹、蘇幻月、董知秋外,負荊請罪的高秀慧當然不能置身事外。

而耿仲豪及沙士泰也沒缺席,得到訊息,馬上放下手邊工作前來會合。

連小扣在內,陽明山上獨幢獨院的千坪大別墅裡,一共有九個人在偌大的客廳裡商量著事情要怎麼解決。

起因,則要回溯到早上的新聞。

眾人都沒想到,十年前那起警方被流彈波及意外致死的過失殺人案會被狗仔報料,並指以人民保母自詡的於濃情,不過是個靠家世掩護罪行的殺人兇手。

甚至還挖出駱天朗就是昔日黑幫老大的兒子鷹子揚的事,雖然十年前是替於濃情頂罪入獄,但畢竟有前科、背景亂是事實,新聞一播出後立刻影響了翔鷹的股價。

偏偏如果只是記者在亂寫,當了律師的蘇幻月絕對會告到對方脫褲子道歉,但這偏偏都是事實,因此就有些棘手了,在對方暗指出有證人的情況,他們無法馬上做出什麼舉動,甚至可以預見案子真有可能會重審,相關人員包括於濃情、駱天朗以及當年在場的人都會有麻煩。

至於那個證人,他們猜想或許是那幾個虎頭幫的小弟,當年虎頭和那幾個小弟都被鷹子揚打倒在地了,他們也沒多想,更沒考慮過於濃情開槍時會有幾個人看到,當時在場的全是跟於家關係良好的警官,在人情壓力下,大家都默許了鷹子揚頂罪的行為,沒人會傻得去爆料,畢竟全部的人都做了假口供,也沒有會想跟勢力龐大的於家結仇,因此沒想到會讓人抓到把柄。

「的確,接下來要如何處理才是關鍵點,再怪誰已經沒有意義。」董知秋一臉嚴肅地看著所有人。

「跟她鬧著玩的。」收回瞪人的眼,蘇幻月附議。「大家各司其職吧,法律問題由我負責,有任何破綻都不會放過,你們放心吧,再難打的官司我也沒輸過。」

而她衷心希望這不是她律師生涯中的第一場敗仗。

「小情,我們都會幫你,你別擔心,事情不會像你想的那麼糟。」難得不冷潮熱諷的秦雪緹感性的說道。

「於同學,你也不用把翔鷹的事往心裡去,我跟士泰會處理,股價短時間內就能止跌回升,你不用自責。」怕她會把錯全往自己身上攬,耿仲豪亦開口安慰。

「學姊,就算你以後當不成警察,也還是我學姊,大不了我就繼續當秘書助理。」小扣趁此展現義氣。

久久沒出聲的駱天朗僅是緊握她的手,為她心疼,話就不用多說了。

身為當事人的於濃情卻出人意料的笑了,「你們一個個幹麼擺張苦瓜臉,我還沒死,用不著這麼哀傷,開心點,又不是世界末日。」看到大家的關心,她真的很滿足了。

「小情?」眉頭緊皺的駱天朗著實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

秦雪緹也露出不安的神情,「小情,難過要說出來,過度壓抑反而更難受。」

於濃情搖搖頭,反握住駱天朗的手,要大家寬心。「這件事爆發開來,我反而輕鬆多了,不用一天到晚擔心會不會有人發現這件事,或是人家用異樣的眼光看我,說我不配當個好警察,自己犯法卻不敢面對。」

「你是好警察。」無庸置疑。

大家都點頭贊成,認同駱天朗的說法。

「我是懦夫,這十年來我沒有一天不自責,就算是因正當防衛造成的過失殺人,我讓天朗替我坐牢是事實,我竊取天朗的青春是事實。」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像惡魔般纏著她不放。「你們總說現在的結果是好的,但我不能因為這樣就逃避自己應該負的責任。」

如果時間能重來就好了,她一定會選擇自己承擔。

「不要再說了,都過去了,我沒有怪過你,一次也沒有。」如果讓她去承擔牢獄之災,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知道你不怪我,但我怪自己,十年來這些想法一直沒變過,所以我總是想做得更多、更好、更優秀,來證明我存在的價值。」唸書、練槍、抓賊、查案,她總是不敢鬆懈,就是因為這無形的束縛,「可其實……我累了。」

「小情……」

「現在才是真的過去了。」打斷男友的話,於濃情的神情坦然,看不出遭流言所傷的痛楚,反而看起來神采奕奕。「事情講開了,我反而不用揹負這麼重的包袱,輕鬆多了,就算最後真的案件重審,我被判了刑,我也絕無怨言。」

「我終於可以說,不管你是鷹子揚還是駱天朗,我都欠你一句:對不起,我愛你。」拋開給自己的枷鎖後,不管是年少輕狂的鷹子揚,還是事業有成的駱天朗,對她那份無私的愛,都值得她勇敢去回報。

「我也愛你,小情。」好漫長的等待,終於等到她了。

「嘖!真刺眼,你們以為這裡沒人嗎?」知道好友沒事了,秦雪緹的刻薄就冒出來了。

「肉麻當有趣,我建議你們先立好離婚協議書,以免感情退燒,為了分一張桌子大打出手。」蘇幻月表明可以免費為他們草擬。

「至少得先結婚才能離婚,如果欠證人蓋章,記得通知我。」話是這麼說,但董知秋卻不知從哪摸出一本書,書名是《如何和平分手》。「喔!但是如果有這方面需要的話可以借你們看,反正早晚也用得上。」

她的唱衰,引來四道瞪視。

「多謝各位的支援,你們可以走了。」駱天朗下起逐客令。

只不過,他的聲音似乎不夠有力,坐著的客人還是坐著,沒人移動半步,逕自把話題拉回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