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拍賣貝勒 寄秋 第2頁,共2頁

忙奔出,她想叫心愛的男人不要走,留下來陪她,

可惜她只看到一室寂寥。桌子上一道碧綠光華閃

耀,她噙著淚走近一瞧,赫然是一隻通體翠綠的

玉佩,玉佩下壓了一張字跡暈散的紙條,上面寫

著一

愛你不悔。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哭了一夜的陶樂梅想

開了,他們桃花村的女人一向比男人強悍,她沒

理由像個棄婦,乖乖地等待許下承諾卻不知何時

實現的情郎回來,難道他一日不出現,她就漫無

止境的等下去嗎?想當然耳,只有三個字:不、

可、能。既然元真歸期不定,不知何時何日才有

重聚的一天,那麼就由她上京找他,讓他為腹中

的孩子負責。

為母則強,她不信找不回逃夫。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她當下付諸行動,收拾

簡單的行李,環顧住了十七年的屋子一眼後,她

頭也不回地踏上尋夫之途。

「陶……陶樂梅,你走慢一點,讓人喘口氣

行不行呀?我沒你的好體力,再不休息,你等著

替我收屍。」好喘,她快累垮了。

回過頭,陶樂梅沒好氣地悴了一口,「你真

的很沒用耶!才走這麼點路就哇哇大叫,平時當

慣了作威作福的大小姐,這會兒倒是神氣不起來

了。」

挺著大肚的孕婦都沒嫌累了,她哇啦哇啦地

喊什么?

「少說風涼話,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神

勇呀!橫衝直撞不看路,別忘了你是身-懷六甲的

大肚婆,走那麼快乾什麼?不怕動了胎氣嗎?!」

為什麼她得陪她上京去,雙腳走得起泡還不得歇

息。

陶樂梅心虛地吐了吐舌,放慢腳步。「多謝

你的提醒,這一路要不是有你的照顧,我恐怕沒

那麼快就來到天子腳下,你的陪伴讓我輕鬆了不

少,小玉。」

「不要叫我小玉,我們不是朋友,絕對不是!

要不是你的男人威脅我,我根本不必陪你出這趟

遠門,放著舒舒服服的日子不過,我幹麼自找苦

吃,像個瘋婆子似的吃苦受罪一」

周恬玉終於抓狂了,她恨恨地瞪著明顯看得

出小腹微隆的女人,咬牙暗咒老天的不公。

誰叫她是仗勢欺人的惡鄰,三不五時讓陶樂

梅難堪,甚至以欺壓她為樂,不見她落淚誓不甘

心,是個見不得人的惡婆娘,而將一切看在眼裡

的元真貝勒,臨走前做了安排。

他命令周老爺交出女兒,在他不在的時候充

當陶樂梅的侍女,好生伺候著他懷孕不適的小女

人,如有不從或陽奉陰違,則周家所有財物充公,

家中眷屬、婢僕一律發配邊關充軍。

周家老小嚇死了,不敢有一絲違抗,因此從

未勞動過的周大小姐淪落到此.由受人服侍的嬌

嬌女,一下子降為提水、燒飯、雜事一手包的小

婢女。這還不打緊,人家心血來潮想上京,她便

得跟著,就怕中途出了什麼意外,她也得送上一

條小命。

「別大聲吼叫,小心嚇著了我肚子裡的小貝

勒或小格格,你可承擔不起。」總算換她揚眉吐

氣了,整治凡事愛找她麻煩的壞鄰居。

「你……」好,她忍,提醒自己人家的靠山

可是高高在上的貝勒爺,隨口一句話,就能砍掉

她全家人的腦袋,「好,讓你得意一時,請問我

們能找個亭子歇歇腳嗎?」

周恬玉咬著牙故做溫婉樣,表情卻猙獰得像

只惡鬼。

「歇腳嗎?」拭著汗,陶樂梅側過身,詢問

與她保持五步距離的男子。「張大哥,京城附近

的地形你比較熟,哪兒可讓我們歇息一會?」

張騫南身長近七尺,雙肩寬如三尺青鋒長劍,

手臂長而粗壯.虎背熊腰,壯碩如山,氣勢凌人,

目光冷冽得令人不敢逼視。

從外表就看得出他是正直剛毅的好人,他是

端親王府的侍衛長,有鑑於南康貝勒的威脅,不

放心的元真委以重任,命他隨側保護未來的少福

晉,雖然他不認為漢人女子能入滿人宗室,但忠

心耿耿的他仍堅守王子囑咐,一路行來不敢有絲

毫疏忽,嚴守本份,克盡其職,「前方一里處有

座觀雲亭,離東城門不到一時辰的腳程。」他聲

音雄厚有力,一板一眼地說道。

「好,我們就到那歇息一會,請張大哥帶

路。」陶樂梅對他相當敬重,堅持喊他張大哥,

而非他所要求的直呼名姓。

懷孕初期的孕婦有諸多不便,一開始他們為

了趕上元真.還僱了輛馬車,連夜兼程地想縮短

距離。

但陶樂梅一上車就因路面顛簸不平,孕吐的

1情更加嚴重.吐到差點昏厥.整個人瘦了一大

圈。

加上暈車,撐了兩天,到了第三天她終於放

棄了,決定安步當車,以步行的方式慢慢前進。

嬌生慣養的周恬玉一度忍受不了,嚷著若不

搭馬車她便不走,直到張騫南將森寒長劍往她頸

上一放,她當下健步如飛,絕口不再提及此事,

女人的步伐小,沒法子走快,再加上有孕在

身的緣故,一行人行進的速度更慢了,從桃花村

到京城近郊,足足走了一個多月,唯一值得安慰

的是,陶樂梅的孕吐狀況稍微舒緩,未再吐得暈

頭轉向。

「天哪!這才是享受,再走下去。我的腳就

要廢了。」周恬玉一個箭步搶先佔下好位子,全

然忘卻該讓孕婦舒適坐下。

涼風徐徐.花團錦簇,能容十人的觀雲亭紅

瓦綠柱,由亭內往外看去,景色十分宜人,一座

香菸嫋嫋的古寺就在山腰處。

「誇大其實,之前走過的路何只千里,怎不

見你足跛腳殘暱?」她這位鄰居最擅長的就是抱

怨,無一刻停止。

「我就是愛誇張怎樣啊若非你堅持出門,我

也用不著活受罪,嘮叨個兩句不行嗎?」全是她

的過錯,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路途遙遠地上北

京城。

周恬玉覦了輕哼一聲的張騫南一眼,不怎麼

1情地挪出一個位子,讓面露疲色的陶樂梅能安

適地坐著歇腳。

「辛苦你了,小玉。」是她拖累了她。

突如其來的溫言軟語,讓她怔了一下,微微

彆扭地惡著聲音,「叫你不要喊我小玉,你昕不

懂人話是不是?我可不是……你噓什麼噓,又要

解手?」

孕婦屎尿多.走十步拉一泡,簡直麻煩得要

命一週恬玉口中嘟嘟噥噥地抱怨不休。陶樂梅一

翻白眼。真想踹她一腳,等她哪天有了身孕就知

道辛苦了。「你們有沒有昕到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不會她拉在裙襬上了吧一

「好像是有人呼救……」斷斷續續,不甚清

晰。

你管人家死活幹什麼?顧好自己就好!周恬

玉是完全不想理她說的事,閉目假意休憩。

站得挺直的張騫南則是充耳不聞,他所接到

的命令是保護好懷有王子骨血的陶樂梅,除了她

以外,其它人的安危不在他的職責之內。

說實在的.陶樂梅還真有點惱怒兩人的無動

於衷,明明有人遭逢危險,他們卻視若無睹,視

人命為無物,簡直叫她氣結。

好吧!他們不管就她來管.誰叫她天生古道

樂腸,沒法子見死不救。

外剛內柔的陶樂梅二話不說地循向發聲處找

去,草長過膝的荒郊其實並不好找人,幸好她眼

力過人,在一顆大石頭後發現一截藕白色繡花懦

裙,前方不遠處有一條小徑,該是能通往古寺的

快捷方式。

「你怎麼了……啊!是金絲蛇,你等等,我

立即替你捉走……忍著點,會有點疼……呃,呵

呵……是非常疼……金絲蛇有劇毒,一被咬上不

出三刻便毒發身亡,好在你遇到我……」

桃花村與杏花村相鄰的小山坡上.開滿小黃

花迎風搖曳招展的金絲花,小小的一朵雖不起眼,

可花瓣上有一條一條細小的紅絲,專解金絲蛇毒。

聽說普天之下,也只有那地方才有生長,一

旦花或種籽帶出村,不知為何會花枯籽萎,無法

移植外地栽種。

「你叫什麼名字?」

慈藹的嗓音中帶著一股威嚴,一抬首,就見

到一位看來雍容華貴的婦人.滿頭銀髮卻麵皮光

滑,只不過此刻因中了蛇毒,看起來臉色過於蒼

白。

「我叫陶樂梅,夫人您覺得還好嗎?有沒有

一股香氣從鼻翼竄出,像是桃熟氣味。」陶樂梅

一眼就喜歡這位和善的老婦人,感覺她身上有股

叫人想靠近的慈心氣度。

婦人微微頷首。「你剛給我吃的東西藥效發

作了是嗎?」

「沒錯。這是我自己調配的金絲蛇解藥,郊

外毒蛇出沒,多給您幾顆帶在身上以防萬一,以

後沒事少在草叢間走動。」她不是每一天都這麼幸運,剛好碰到路過的她。

婦人笑了笑,「這很貴嗎?」

她笑咪咪的回道:「不貴、不貴,我做著好

玩的,這藥丸很香,放在櫥櫃裡能驅蟲。」

「好心救人必有好報,你是心地善良的人。」

她記住了,這位有糖蜜般笑容的女子。

受到讚美,難為情的陶樂梅面上浮起兩朵漂

亮的紅暈。「您住在哪兒?要不要我們送您一程,

一個人在外行走很危險。」

婦人淺笑斂眉,「不用了,我和侍女被一群

迎神的香客衝散了,一會兒她們發現我不見了,

便會尋來。」

算是她疏忽,也不站在原地等人來尋就好,

想自行找路到山門處的轎子,不意卻越走越偏遠,

看到這兒有顆大石便想靠著休息一下,哪知這草

叢間會有劇毒之蛇呢?幸好遇著這好心的姑娘,

膽識過人,一手就擒住毒蛇七寸,還碰巧隨身攜

帶解毒之藥,她算是福大命大了。

「那您自個小心點,我一」她想離開,卻

又不放心留下她一人。

「姓陶的,你到底囉唆夠了沒?再耽擱下去,

城門就要關了。」等得不耐煩的周恬玉高聲一揚,

打斷她的欲言叉止。

「好了,別嚷得菩薩都要笑話了,等等就來

了。」陶樂梅把徒手一捉的金絲蛇遠遠甩進草叢

裡,對著婦人一笑。「我先走了,請保重。」

「等等,你有什麼心願嗎?或許我可以替你

達成。」受人恩惠,湧泉以報。

「心願?」她偏過頭想了一下。「就讓天下

有情人皆成眷屬,沒有分離。」

「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她細細咀嚼著

這旬看似淺顯的話。

芳草萋萋,斜雲映日,婦人端雅的容貌上噙

著一抹耐人尋昧的溫笑,目送小腹微隆的女子走

回同伴身邊,三人步向城門的方向。

「娘……娘娘,您受驚了。奴婢該死,沒護

好您……」

秀腕輕抬,一隻透綠的玉扳指閃著幽光。

「回宮吧!」

「是的,娘娘。」

陶樂梅怎麼也沒料到,她一時善心所救的婦

人,日後竟會成為她的命中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