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聰明女巫 寄秋 第1頁,共2頁

坐立不安的藍依·哈吉森心頭七上八下懷著忐忑,眼神不定的端起咖啡,等待的過程極為難耐,手中的咖啡一口也沒喝地看著它由熱變冷。

距離上一次來這裡已有半年,一切的變化似乎超乎想像,滿室裡廉價位的向日葵插滿昂貴的明清瓷器,牆上的名家畫作換上一幅幅以壓花方式表現的田園風光。

直立玻璃櫥櫃裡的兵馬俑不見了,堆滿水晶製成品,有巴掌大的玫瑰,攻擊姿態的沙蠍,還有一些詫異到說不出名稱的精怪靈魯。

下人們的笑聲輕快了許多,原本凍結的氣氛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女人香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一夕之間世界變了嗎?

剛從大溪地度假歸來,一回到工作崗位要進入辦公室前,跟著他兩年多的秘書為難地伸手一攔,說是他代理人的資格已經被取消,一切的主導權將回歸昔日主管,也就是總經理龍御海。

股東大會日前接獲通知,近期內公司將全面改組換股,所有的舊股將由持股人最多者予以收購,以市價兩倍全面回收成為私人公司。

接二連三的事情突如其來,讓措手不及的他無法不做臆測,莫非事出有因?

「咦?什麼東西在腳旁鑽來鑽去,難不成連貓都養了?」他低下頭一找。

嚇!怎麼有隻一身黑的紅眼狐狸,兩眼迸射的光芒好像在說……臭人類?!

不會吧!一定是他太緊張眼花了,小畜生怎麼有人的靈性,別自己嚇自己了,心虛才會表錯情,這隻小狐狸八成是從野地跑進來覓食的。

不過它胸前好像有串小鈐鐺嵌進肉裡似的,不見線繫著。

「我勸你不要碰它,小花生兇起來可是城牆難擋。」狐性難馴。

循著略帶媚意的聲音望去,藍依·哈吉森的雙眼膛如銀鈴,張口結舌呆望了許久才回神,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叫長髮如絲的美女一蹙秀眉。

「怎麼會是你?」

「我和你沒仇吧!一見面就瞠目像要噬人似的。」她沒那麼出名人人識吧?

沙越雋不由得懷疑,是誰到處宣揚她的無窮魅力,每個人一見到她的長相先是驚訝不已,繼而會心的吃吃傻笑,一點也不見陌生地任由她接管這個家的主權。

她敢用她的女巫身分發誓,這個家的人一定早就認識她,只是無緣得以見她面,所以個個表情特別怪異,直叫人犯嘀咕。

而唯一可能「犯案」的兇手她不做第二人想,絕對是吾愛吾生的親親老頭子瓊斯。

以前他便是逢人就吹噓自己的高徒是如何美麗、聰明,集理性與感性於一身,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弄得全校園的師生都跑來「觀光」。

當時她傻斃了,不管走到哪裡都被冠上「東方女神」的封號,一大堆崇拜者和追求者讓她無處可躲,差點因此放棄學業。

同樣的,有人喜愛亦有人持負面印象,一些自以為尊貴的貴族千金可不滿了,處處找她麻煩挑缺處,一心要扯下她不可冒犯的神聖形象。

白種人的優越感向來存在,要她們屈服一位來自東方小島的黃種女孩是何其困難,總是想盡辦法要孤立她。

所幸她向來就不愛和人來往,獨來獨往樂得輕鬆,若是瓊斯老師不常來騷擾她,那麼一成不變的日子就是最大的享受。

「呃,你怎麼會在這理?」她是最不可能在此現身的人。

「應該是我問這句話吧!不請自來的客人通常不受歡迎。」她不喜歡招待不速之客。

藍依·哈吉森不自在的清清喉嚨,「我的意思是你來英國做什麼?投資另一間女巫俱樂部?」

「你調查過我?」沙越雋不高興地揚起眉,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不,你不要誤會,一切純屬意外,我在數年前曾誤錄你一則俱樂部的宣傳廣告,所以不陌生。」他極力的解釋著。

不知為何,他就是有一點懼怕眼前迷人的東方女子,總覺得她帶著一種莫名邪氣,舉手間就能奪走人們的生命。

也是因為那則誤錄的廣告造成一樁美滿婚姻的破裂,他在內疚中不免逾了短,一錯再錯地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泥足深陷地回不了頭。

沒想到意外中的第三者居然出現了,不僅比畫面上更加真實、美麗,而且渾身散發著一股果決和精明,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樣。

是否真如廣告中所言,她乃女巫的化身,或是……她是女巫?!

「看來不少人看過那則廣告,整幢宅子的人都認識我。」全怪想省錢的芎芎,硬是吵得她屈服。

不過推出後效果不錯,反應十分熱絡,因此女巫俱樂部才會關不掉繼續經營。

愛美和墮落的女人實在太多了,如蝗蟲般湧來。

「對了,我是藍依·哈吉森,小姐芳名是……」太久了,他無法記住難發音的中國字。

蟲兒上門了。「沙越雋,你可以稱呼我沙秘書。」

「沙秘書?!」她為誰工作?

難道阿爾朗斯力圖振作,把人從臺灣找了來,近水樓臺先得月?

像看出他的心事似地,沙越雋微笑回答,「我是龍先生的機要秘書,以後公司的大小事情都要先由我過濾才能呈上去。」

「你是說他打算自己經營公司,不再假手他人居於幕後?」這怎麼成,他往後的生計要如何維持?!

「是的,我建議他經營者的正確理念,長久委託他人是一種寄居者心態。」她隱嘲暗諷。

面上一訕的藍依·哈吉森耳朵泛紅。「你為何會成為他的秘書,是他專程聘你來嗎?」

他不是寄居蟹,只是礙於情勢所逼。

「你用什麼立場來問我,我想我有義務保障僱主的權益。」居心叵測的人都該防。

「身為他的法定代理人,我有權利預知他的打算,而不是突然中止我的職務卻未加解釋。」這是一種尊重。

根據規定他該第一個知道,並非莫名其妙的叫人停了職權,一些正在研擬中的個案將無所適從,不知該繼續或終止。

像公司主要是從事棉花進出口生意,當季的棉花售價正在洽談之際,上層主管的改革會影響到價格的搖擺,也許會紉漲,也許會一躍如泥毫不疽錢。

起因全在不明確的公司運作和走向。

「檔案呢?」

藍依·哈吉森聞言,不懂地皺起眉,喝了一口苦澀的冷咖啡。「什麼檔案?」

「任命你為代理人的合法檔案,大英政府所能接受的證明。」沙越雋說得不卑不亢,控帶有力。

「這……」當初他們是口頭上達成協議,誰也沒想到要立下契約。

她實在太精明了,當秘書有點可惜,她有律師的天分和犀利。

「是找不到還是虛構?對於子虛烏有的案子法庭是不受理。」他還真好養,冷掉的咖啡照樣送進胃。

他苦笑地探探額角。「你的口氣像在質詢犯人,我能見一見阿爾朗斯嗎?」

「有事?」

「我想和他當面談談,畢竟他才是當事人。」藍依·哈吉森語含保留的說。

「你是指我會假傳聖旨,挾太子以令諸侯嗎!」她不悅的揚手要傭人送上一杯果汁。

「我不是這個意思,想見他純粹是朋友間的交情。」有些事不好明說,尤其是對第三者。

沙越雋不理他交不交情,一手撫著黑狐,另一手接過冰蘋果牛奶。「龍先生目前沒空。」

「他在忙?」不太可能吧!他行動不良能走到哪裡去?

「也算啦!他正在生死邊緣呻吟。」話一說完,當真有細碎的呻吟聲傳來。

他嚇了一跳,打翻了手中的咖啡。「你說他快死了?」

「是你詛咒他與我無關,待會我會傳達你的弔唁。」龍御海現在大概寧可死了較痛快。

冷沉的吟哦聲聲不斷,足見忍耐的痛楚非常人受得了,簡直近乎負傷野獸的咆哮聲。

「他……他不打緊吧!是不是生病了,」聽起來像是很嚴重,令人毛骨悚然。

「物療的過程本來就難受,一時半刻死不了。」好濃的蘋果味。她輕啞了一小口試味道。

「物療?!」藍依·哈吉森的聲音不由得提高。

「你有意見?」她的專業不容質疑。

傳統的物療法耗時又耗力,往往因為負擔不起昂貴的醫療費用而中途夭折,而且時間動輒一、兩年,甚至五年、十年,中低收入的家庭根本無力支付。

她的方法雖然殘忍,但是成效立見,打斷牙齒混血吞,忍一時之痛好過長時期復健療程。

無情的反面是沒耐心,習慣在彈指之間於取予求,要女巫慢慢等是件磨人的事,她們的一貫作法是速戰速決,絕不拖泥帶水。

「他的腿不是宣佈無法站立,物療會有用嗎?」私心地,他希望阿爾朗斯永遠不會好。

「那要看他的物療師是誰,死刑犯也有遇特赦的一天。」她垂下眼皮掩飾眸中的光彩。

藍依·哈吉森抱持懷疑眼光問:「是哪個高明的物療師前來屈就?」

以阿爾朗斯驟變的暴烈脾氣,歐美各國的一流物療師沒人敢自告奮勇地來送死,即使薪水開得再高也會被他的咆哮嚇走。

剛開始那一年起碼有三十幾個物療師試過,結果有十九人負傷而逃,七個被丟出窗戶摔斷腿,還有人腦震盪,其餘的待不到半個小時就主動求去。

因此他很放心地進行自己的事,反正阿爾朗斯絕不可能出面干預,自囚的野獸只顧舔傷口,哪有心思去理會其他。

「我。」的確是低就,該叫他加薪。

「你是物療師?!」他驚訝得差點掉了下巴。

沙越雋看看鐘表的指標,留下三分之一杯牛奶起身。「我該去看看他死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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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一根的針在肉裡編織著新細胞,插入神經的痛直接衝向大腦,全身的毛細孔真實地反應出死亡的影子,叫人痛恨。

同樣的惡夢已持續了六天,週而復始地挑戰人體忍痛的極限,一次比一次更刺骨,好像每一根骨頭都重新排列組合,硬生生在體內施展乾坤大挪移。

這種身體上的痛是為了健康而受他倒也甘願,另一種生理的抽痛才是令人想咒罵。

每一回沙越雋總是擺出各式撩人的姿態引誘他,人雖近在咫尺和遙如天際,不近不遠正好距他臂長多個兩寸處,勾不著摸不到,只能慾火中燒乾瞪眼。

好幾次想用手自我解決,可是他只要一有小動作,美如秋水的黑眸立即亮如探照燈一射,嘴角還噙著詭異的笑,一付等著看戲的模樣,死都不移開視線。

龍御海苦笑地揉搓腫在的硬挺,通常一天五個小時的藥浴中,他只能趁她如廁或肚子餓走開那幾分鐘安撫自己,其他時間就任其一柱擎天,反正她又不在意。

他發誓他的腿要是能行走,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愛她一百回,把她留在床上照顧他的慾望,讓她一個月內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