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一封措辭鮮明的分手信叫她無從抵賴,當場貞節染上汙點。
隔日,她在眾人鄙夷目光下遭驅離,丈夫念在多年夫妻情份及孩子緣故,準她收拾屬於自己的細軟離開,不致貧苦無依。
在她兩方落空的情況下,遇見負傷的安塔,也就是暫時休假的巴游份子,兩人一拍即合地同居一室,共謀未知的寶藏。
安塔要寶藏是為了延長戰爭,而她是為了未來的生計及滿腹的不甘。
他們是利益的結合無關情愛,只是各取所需。
「他們朝哪個方向行去?」
「土耳其。」
安塔跺了一腳奄奄一息的貝卡。「要帶他走嗎?」
「帶著也好,總算是個護身符。」她想,此人應該有一點剩餘價值。
「好,就留你一命。」
半拖半拉,安塔將貝卡往駝峰一丟,兩人沿著沙中駝印追趕上去,心想寶物只剩一件,他們快要發財了。
貪婪使人失去理智,路在遠方的盡頭。
他們堅持走下去,只為填滿心口無底的洞,一直一直地尾隨其後。
※※※
遙遠的美麗河床呀!來自天邊的玉帶。
藍色長髮的姑娘坐在高巖頂,輕唱著互古的情歌。
年輕水手呵!請駐足為我喝采。
幼發拉底河呀!幼發拉底河。
誰能抵擋瑟麗亞女妖的高昂歌聲。
一絲絲,一縷縷。
勾動思鄉水手的心。
為我心動吧!年輕的靈魂。
永恆的生命等待著,
為我所擄……
一首流傳的鄉間小曲,經口耳相傳不曾斷滅,關於誘惑水手撞上河道暗礁的歌聲,傳言中是一位十分美麗的河中女妖。
她用她的美麗和動人歌聲迷惑航行中的船,使人忘了河道中的危險,不可自拔的停下手邊工作,為聽她一曲令人喪命的優美歌喉。
千百年來美麗的故事一直流傳著,女妖瑟麗亞。
「黎兒,你在傾聽什麼?」
「歌聲。」她閉上眼,淙淙的流水聲彷彿是來自遠古的樂音。
莫辛格狐疑的豎直耳朵。「有嗎?你是不是聽錯了?」
哪來的歌聲,除了擾人的風聲外,他啥都沒聽見。
「用心聽。」多美的聲音呀。
「我很用心在聽呀!只聽見駱駝不耐煩的噴氣聲。」他無辜的聳聳肩。
沒情調的男人。「我指的是‘心’,用你的心去聆聽大自然的聲音。」
莫辛格突然發出淡淡的笑聲。
「笑什麼?」她不解的問道。
「原來你也有顆多愁善感的少女心。」不是全然的剛強、不馴。
「喂!你在諷刺我愛作夢嗎?老先生。」什麼叫多愁善感?少女心?真是太失禮了。
他扯扯她綁成兩條麻花的髮辮。「調皮,我才二十七歲?ok?」
「三歲一輪,我二十一歲,剛好差兩輪,好深的代溝喔!」紫黎故意誇張地打直手臂一比。
「我移山來填溝,從此太平。」哼!六歲算什麼,他遇溝土埋。
「是,偉人。」
為了追查「女妖的歌聲」,他們經由海路到了「土耳其的心臟」,亦即土耳其共和國的首都安卡拉,並在餐廳度過他們第一個正式的約會。
街上滿是凱未爾的高大塑像,他是土耳其人口中的「土耳其之父」,十分受人們尊崇。
駱駝騎煩了,他們和當地人換了輛頗為新穎的越野吉普車,大略逛完老城區的以烏魯斯廣場,參觀了西臺考古博物館,在毫無所獲的情況下,只好離開安卡拉城,驅車前往頗負盛名的伊士但堡。
通常古城蘊藏豐富的地下資產,第四件寶物自然不落俗套地應該隱於此,他們風塵僕僕的趕去,沒空多做休息地前往查探蘇菲亞大教堂和藍寺。
來回奔波累垮了身子,他們以觀光客身份在城中游覽了數日,本來已打算要放棄」女妖的歌聲」。
怎知就在兩日前整理行裝時,紫黎好奇地倒了兩盎斯的琴酒到聖盃中,在燈光的照射下,居然微微地滾動,酒面成不自然的斜坡。
他們採用了目測法,測出酒的流向是在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交匯處的一個小鎮。
翻出古老的歷史書籍,加上圖書館資深管理員的介紹,他們終於得知在那附近真有一座尼默魯山,山腳下有條蒼茫古道直上安提阿神殿。
此刻他們站立的位置是可俯望幼發拉底河的山腰,蒼涼的風不斷迎面撲來。
「黎兒,小心風大。」緊張的莫辛格將他的至寶拉回懷中,陡峭的巖壁看來不保險。
「瞧你冷汗直流,我不會讓自己發生危險。」紫黎溫柔似水地拎著袖子為他拭汗。
經過這一段探險之旅,兩人的感情進步神速,除了一紙庸俗的結婚證書,生活上宛如來度蜜月的新婚夫妻,情感濃得化不開。
「不會不代表一定,我自己守著才安心。」至少在他一臂範圍之內。
她就像野馬一樣,永遠定不下心地東看西瞧,叫他老是提心吊膽地一再「監督」。
「你在懷疑我自保的能力?」她挑釁地微挑眉尾。
莫辛格手臂一束地緊抱住她的腰身。「不,我只是不想讓心愛的女子受到一絲損傷。」
「你……肉麻兮兮。」她害羞地環著他的背。
「我會心疼,因為你是我的摯愛。」他深情地望著她,無盡愛語在眼底流露。
「我也愛你。」多溫暖的胸膛,真想從此沉溺於此。
這句話他百聽不厭。「要繼續往上走嗎?」
「當然,只差最後一步路了,中途而廢太可惜了。」挺直腰,揉揉破了些皮的足踝,打起精神的紫黎努力邁開步伐。
「我揹你吧!」瞧她累得眼眶都泛黑色。
她驕傲地拍開他扶持的手。「別小看我,爬我也要爬上去。」
「你喔!就是倔強。」他無奈的搖搖頭、眷寵地走在她身後準備隨時扶持。
水聲潺潺,山上的風愈來愈狂,遠望是一顆顆飽經自然摧殘的雕刻頭像,孤獨地立於山峻危嶺,空洞的大眼滿是哀慼。
兩千多年的守候已斑剝了臉上的歲月,它在等待昔日的繁華景緻。
時間是無情的殺手,全然扼殺了它的希望,獨留無處可訴的孤寥,以及乾枯成沙的血和淚。
「好壯觀的石像,先人的史頁真叫人尊敬。」來到安提阿神殿,肅然起敬的紫黎雙手合十地默禱。
人必須親眼目睹其偉大才知虛心。
「我看像是石像墳場,一個個死後含怨不肯閉眼地哀視人間。」壯觀?!長毛象的墓穴才叫壯觀。
「喂!少用毛骨悚然的形容詞,石像在瞪你了。」掃興。
「石像有眼無神,魂魄早已隨時間湮沒了。」瞪是不至於,倒有些淒涼。
如遲暮美人,無人探問。
「嗟!別說得那麼恐怖,好像它們曾經賦予過生命。」令人背脊一寒。
心情愉快的莫辛格拍拍她的俏臀。「少用點想像力,多用點智慧。」
「是你先起的頭吶!」蔚藍的天空綴著石像,感覺十分悽美。
「這麼多石像,我們要怎麼找?」她頭大了,亂石遍野,一天怎麼找得完?
一想到上山下山之苦,他就有徹底摧毀石像的衝動。
「這回我不管,讓你這位考古系的高材生髮揮長才,別老讓我掠美於前。」說完,紫黎真撒手不理他,坐在大石上休息。
「幸運女神想拋棄我?」他一肩高一肩低地環胸睨視她。
她笑了笑,頑皮地朝他擠眉弄眼。「幸運女神休假,你請保重。」
「你……算了,我就不相信‘女妖的歌聲’敢逃避我。」總要靠自己一回。
莫辛格快步地在各石像穿梭,粗略地檢視有無差異點,在一無所獲後取出藏寶圖研究。
不意,他高舉起地圖面光,發現在幼發拉底河的河道下有一小排的希臘字,上面寫著——水手呀!勿聽河妖的歌聲。
「黎兒,勿聽河妖歌聲是什麼意思?」真是的,故弄玄機。
「笨哪!把耳朵塞起來不就……呃!我在睡覺,說的夢話不算數。」她閉上眼假寐。
他扯開兩頰的肉大笑。「寶貝,你是天才。」一句話驚醒他遲頓大腦。
記得第七個石像右耳有個石塞形狀物體,莫辛格推了幾顆大石墊腳,伸手摸索它的耳朵四周。
在靠近耳膜處和石塞緊密貼合的上耳內側,似乎有一突出小石樁,他試著左右搖動、上下扭轉,始終無法移動半分。
有時刻意的行為反而適得其反,扳了老半天仍不為所動,他手痠地壓住石樁中心暫休息一下,沒想到掌心突然往裡陷,整隻手臂嵌入耳朵內。
驚訝極了的莫辛格連忙把手一縮,石像發出巨大震動讓他差點跌倒,幸好他及時往後退了數步。
一陣天搖地晃之後,石像慢慢往前傾,像是在沉思的模樣。
「黎兒,底下有地道。」
「耶?!」
紫黎困惑的睜開眼,走到他身邊一視,果然底下開個大洞,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要下去探險嗎?」
「莫先生,你以為到了這地步還問蠢話會增加你的幽默度嗎?」簡直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黎兒,你說話真傷人。」他是擔憂底下太黑會嚇著她。
「好嘛!我道歉,笨蛋先生。」她換湯不換藥地損他。
輕喟一聲,他無奈的一笑。「我走前頭,不許和我爭道。」
「是,老爺。」她不認為自己的膽子夠大能走前方。
於是兩人一階一階的往下,黑似乎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