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狂野牛仔 寄秋 第2頁,共2頁

「恨你?」她故意不正面回答。

「愛我。」

她頑皮地拉拉他長長的羽睫。「我是女人呀!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結果。」

「你哦!就是不肯老實的對我說一句——我愛你。」叫他頗為遺憾,有股失落感。

「做人別太貪心,你的前任未婚妻要怎麼安置?」想套她心底話,還早得很呢!

莫辛格頭疼地一敲腦門。「你沒見她一路上纏著我呀!根本聽不進她拒絕接受的事實。」

「她長得很漂亮,而且……熱心。」紫黎有點想笑又覺得滿邪惡的。

佈置得十分舒適的軟轎平白拱手讓人,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被頭牲畜搞得頭暈腦漲,差點沒發狠把坐下駱駝一刀了結。

顛顛晃晃走了一段,她終於捺不住寂寞地命人為她牽引,一心要靠近她心中所屬的男人。

偏偏願與事反,駱駝和她磁場不合,老是鬧脾氣地唱反調,她要往東,它退後,她向西呢,它使性不定,兩方在路口掙扎不定。

好不容易換了較溫和的駱駝,不善和動物相處的她,不是扶不住駝峰幾近滑落,不然便是一不小心踩了新鮮冒煙的糞便。

沙漠地帶多得是黃沙和石油,唯一缺乏的是水源,根本無法驅除臭味,只好以沙磨腳底,稍減難聞的氣味。

如果一切的犧牲能得到某人的關注倒是值得。

可惜花照落,水照流,各懷各的心思,八竿子打不著,一個拼命追,一個死命避,她倒像是個閒人般高坐在軟轎上,笑看一場啼笑姻緣。

「黎兒,為什麼我覺得你在幸災樂禍?」滿不是滋味的莫辛格輕掐她的鼻樑。

「大概是因為你認為我好欺負的緣故吧!見人見事全是個性使然。」心惡之人所見的世界是黑色。

「你好欺負——」虧她說得出口。

紫黎將食指放在唇邊,「噓!夜深人靜,休要打擾沉寂千年的古人。」

一片黃沙,留存多少先人的血淚史。

黃沙覆蓋之下的自骨隨風嗚咽,使得白日炎熱的地面瞬間轉寒,回應千百年來的孤寂聲音。

颯!颯!颯!

「你應該去唸考古學,說話的口氣和神情與博士如出一轍。」把死人當活人一般的對待。

「要我經年累月挖掘一處似有若無的古地,我一定先發瘋,像是圖坦卡門的詛咒。」一個年輕而亡的法老王。

莫辛格輕笑地勾住她的肩頭一吻。「我想考古隊的成員會先遭你的迫害。」

「莫辛格——」紫黎嬌嗔的一嗔。

「好了,不逗你了,明天下午就可抵達聖地麥加,麻煩你裝出虔誠的樣子。」不然他怕她會露出破綻。

「我包成這樣還不夠虔誠?」難道要她一天五回跪地膜拜?

「不,是你的態度。」

「態度?」她謙恭有禮,進退得宜呀。

一個小小的眼神,他就可以看穿她心裡的話。「你不像回教婦女。」

「我本來就不是……我想我可能搞錯你的意思,你不是要我‘卑微’地跟在你身後‘伺候’你?」她瞪大眼睛等著他反駁。

但——

「你說呢?」

「我建議你買張面具給我戴上,我的卑微頂多只能維持一個小時。」再晚就破功了。

如他所言,她有一雙傲氣、不馴的眼,儘管全身包得密不透風,只要她一抬起頭見人,一切的努力全落空了,因回教徒不會有充滿挑釁的目光。

要她找螞蟻聊天容易,前提是她不想分解六具昆蟲的肢體。

可以固執、可以倔強、可以一死以酬知己,要她自始至終維持卑微假象,比讓她相信烏龜有八條腳還困難,簡直是神話嘛。

「一個小時夠了,貝卡會先潛入麥加的清真寺做好記號,我們再沿著記號去找尋地圖上的位置即可。」

紫黎笑得不真心地說:「你確定能如前兩次一般幸運得有如神助?」

「你是我的幸運女神,有你在,神蹟處處現。」他有十足的把握。

反正就當是一項消遣,他已經贏定了。

「哼!神佑純善者,小心馬前失蹄,神佛也救不了。」她有預感,接下來的路程不輕鬆。

「我不騎馬,我騎駱駝。」莫辛格賴皮的笑笑。

星星眨眼,河帶漸明。

沙漠的風冷冷。

期待著日出東方的曙光,一份希望在黎明之後。

※※※

連續走了七、八小時,終於來到傳說中的聖地——麥加。

由於並非朝觀季節,足以容納五十萬信徒的清真寺不若往昔擁擠,但是成千上萬信徒雲集的露營地已搭上無數帳棚,恍若一座棚林。

通常朝聖者會先行前往慈悲山站出誦經,然後夜宿阿拉法特山,在新進城的一批信徒中有幾個人影悄悄地脫隊,往廣場的另一方隱去。

清真寺又名「禁寺」,寺內嚴禁一切的殺生和鬥毆,面積寬達十八萬平方公尺,回教最聖潔的天房克爾白就坐落在麥加城內的禁寺。

「嗯哼!貝卡會留下記號?」見鬼了,這麼大的地方怎麼找?

莫辛格歉意的眼中有抹怒色。「我會讓他光著屁股回家。」

扣錢,扣到他一毛不剩。

「等你從這群建築物中分辨出哪幢是克爾白再說。」在她看來都相差無幾。

「克爾白是回教聖潔天房,只要找到外罩黑色帷帳的方形石造建築就成了。」他在課堂上約略有吸收一些。

記得克爾白殿內鋪有大理石,房頂是由三根大柱支撐,殿內除了吊燈和牆上經文外,再無他物。

整幢建築長年罩著黑色錦緞帷幔,其上繞著四十五公尺長,九十五公分寬的腰帶,腰帶及門簾上均繡有金色的「可蘭經」文。

聽說,全文的繡制共用了一百二十公斤重的金線才完成,顯示其隆重。

不過,克爾白天房不是主要目標,而是……

「玄石?!」

「黎兒,你可以改行當專業尋寶人才,先找到天房外離地一點五公尺的黑色玄石。」一塊隕石竟成了先知易卜拉坎留下的聖石。

她訕訕的一勾唇。「我不認為有用,除非玄石前不再有信徒。」

一個個信徒競相親吻所謂的聖石,久久不散地撫摸著,他們要如何靠近取物?

「簡單。」

「簡單?!阿拉真主現世傳道嗎?」瞧他自信得不可一世。

「火。」

火?

紫黎不解的當時,莫辛格解下頭巾放在克爾白殿內的窗旁,取出易燃的紙,置於其上。

他假意地在走廊上默禱,其實是在測折射的角度,趁無人注意時將放大鏡塞入石柱的一用露出大半鏡面,稍一調整對準易燃紙。

沙漠炎熱的日光照射在放大鏡上,又折射到紙面,很快地燃起一道煙,以逸待勞的莫辛格和紫黎快步與救火的信徒擦身而過。

此時,玄石下空無一人。

「你真狡猾——破壞聖殿的安寧。」

「必要時應應急嘛!不過虛驚一場罷了。」他開始輕敲玄石下方的石塊。

「阿拉會降禍予你,你這個可惡的異教徒。」不尊重神聖的殿堂。

「寶貝,快動手找,橫七直三,信徒快回來了。」一座基石有四面,誰曉得橫七直三由哪邊算起?

地圖在玄石下方寫下橫七直三,起先他們不解其意,一見到玄石下整齊畫一排列的石基,答案豁然開朗。

「呃,我想……咱們還是別褻讀人家的信仰。」語意略尷尬的紫黎手往後揮。

「黎兒,別分心,阿拉會原諒我們的。」他換另一邊摸索。

「我……今天天氣真好,適合回家烤肉。」她訕笑地踮踮腳跟往後退。

「你在胡扯些……嗨!日安,先生,今天天氣真好……」怎麼會有人?紫黎侷促的扯扯莫辛格的手。「這句話我剛說過了。」

「你說的是英文,我說的是阿拉伯語,對聽的人意義不同。」意義很快的變意外。

「無妨,我兩種語言都聽得懂。」慈眉善目的老者梳攏著白鬍須。

「啊?!」兩人面色一覦的互視。

「找東西呀!年輕人。」

很快回神的莫辛格面不改色的說道:「我們來膜拜聖石。」

「是嗎?」老者呵呵的笑著,瞳孔中有抹智慧之光。

「是的,我們是虔誠的回教徒。」莫辛格頭一低,親吻冰冷的石頭。

「橫七直三……喔!是這裡吧!」老者手一按,石磚向後一空。「上帝的貢品存於回教聖地大不敬。」

「什麼?!上帝的貢品?」

一隻精美深綠色的夜光杯放在老者手中,似乎他早已得知此處藏有寶藏。

對基督徒而言,當年耶穌使用過的杯子是聖盃,貢於上帝使用,宗教價值非比尋常,勝過它本身。

但是握在回教徒手中,不過是隻華麗卻不貫用的普通杯子而已,不值幾文錢。

「你們要這個不起眼的杯子?」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地不好點頭。

「喜歡就送你們吧!我留著沒用。」

手捧聖盃,莫辛格的心中五味雜陳。「先生,你貴姓?」

「穆罕默德。」他笑笑地走開,消失在陽光下。

穆罕默德?

難不成他們遇見……

莫辛格看著握在手中的聖盃,微微放射出綠光,杯底內緣明白地有個v型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