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幽蘭送情 寄秋 第2頁,共2頁

想想是多久以前的事,其間她又完成了三本稿子,大概三四個月有吧。

自個睡得頭好壯壯也不考慮別人是夜貓族,一大清早來擾人清夢,她才剛躺下耶!滿腦子還存著男主角被女主角踹了一腳的慘況,催魂似的電鈴聲便像急驚風般響個不停。

好歹體諒筆耕者的辛苦,一字一字地刻很傷神,稿費沒想象中好賺,夜以繼日焚膏繼盡,結果弄出一堆肥油掛在肚子上,脂肪照樣囤積。

但這不是重點,是她寫稿時生理時鐘被打斷,一旦未照她的「正常」作息去吃喝拉撒睡,往後的「奇幻子」會很不爽,寫不出她要的味道。

就是虛火上升人煩躁,明明愛睡得很卻睡不著,想寫稿卻寫不出一個字,文思枯竭只想困圍困……

而姓向的笨女人居然為了她所不瞭解的領域來叫魂,她要是有好臉色才怪,不掐死人已算她修養好,至少在她稿子沒完成前不能因為謀殺罪而中斷人獄。

雖然她非常渴望宰了她。

「向大姐,你腦子不好情有可原,誰叫你整天和一堆木頭石頭為伍,人都已經木石化了,但請考慮我是人,我還活著。」木石無情,完全麻木不仁。

抓抓三天沒洗的稻草發,人家說寫小說的人應該長髮飄飄,不食人間煙火,而她的確發過腰際,只不過進逼得連親生父母都不敢上前相認,皆當是陌生人擦身而過。

寫稿期的她是失去人性的夜叉,六親不認,任由髒亂的環境將她薰陶成落魄八婆。

因為她寫小說時哭時笑,一下子喃喃自語,一下子又因寫不出大喊不寫了要封筆,十足的瘋癲。

「和風,你剛起來呀!」一開口她就後悔了,她怎麼忘了對方的怪解。

她抓狂地大叫,「你先回去把藥吃一吃,十年後再來找我,出門別忘替我關上門。」

「你別發火,我不是故意、故意來打擾,你在寫稿呀?」她瞄了一眼垃圾堆似的書籍和紙張。

「幹麼,你唱盤跳針呀!一連說兩句故意。」負負得正,她是故意的。

「有嗎?」她偏頭想了一下。

「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去泡杯花茶烤兩片土司,我餓了。」她不客氣地指使人。

大家都太熟悉了,像千百年前曾是知交好友,即使平時不相往來,那一點點感覺還在,自然流露在日常生活的互動上。

「你待會不是要繼續睡,現在吃東西容易胖。」嘴上說著,身體自有意識地為看她張羅。

習慣性吧!和風太懶了,除了她的小說外,其他的事都不重要,包括吃豬食和睡豬圈。

「何向晚,你在嘲笑我胖嗎?」這個竹竿女太可恨了,她不過豐腴了點。

她回頭一笑地端來花茶。「你肉肉的很可愛,像我必須拼命吃才不會血糖過低,我很羨慕你的健康。」

「你敢再說我一次可愛,我就把你丟到絞肉機裡絞個粉碎。」她根本就是惡魔轉世。

什麼叫必須拼命吃才不會血糖過低?她居然在天天為了多吃一口就會虛胖的人面前說這種話,簡直天理不容、人神共憤,死千次不足以彌補其罪過。

吃不胖的人是浪費糧食,糧田農民辛昔栽種的稻作,搶落後國家人民的一口求生口糧,和蝗蟲白蟻一樣可惡,根本不該存在這世界,應該減種才是。

圓滾滾的和風瞪著她竹竿似的身材,一股氣就猛冒泡泡,她怎麼可以這麼瘦,兩人站在一起是推美畫面中的汙點,一個是快死的病房美女林黛五,一個是馬東坡前的吊死鬼楊貴妃,大小比例像是西瓜前面放了顆小玉,可笑得要命。

恨呀!怨吶!還是改變不了快破六十的等質重量,有吃才有補嘛!她在印證愛因斯坦的能量不滅定律,「一」用直寫橫寫都是「l」。

「我猜你連絞肉機怎麼用都不清楚,拆開的箱口都蒙上一層次。」英雄無用武之地。

和風白了一眼,她有亂買東西的習慣,犯法嗎?「你可以來當實驗品,下一本書我準備寫驚驚小說,書名叫絞碎的雕刻家。」

她怔仲地一吶,「會不會太血腥了,你寫的不是言情小說嗎?」

「改變風格不成嗎?我最近迷上開膛手傑克,想挖顆心來嚐嚐味道。」切柳丁的刀正冷指著她。

輕笑出聲的何向晚將沾了奶油、果價的土司送給她。「聽說飢餓的女人有暴力傾向,所說不差。」

不愧是寫小說的,想象力真豐宮,她見識過她像瘋子般大叫著要人家殺了她,只因寫不下去,因此眼前的威脅算是小兒科。

誠如她自己所言,寫小說的都是心理變態,是人格分裂、自我折後型的出神病患者。

「嗯哼!你打算成為受害者嗎?籌我吃飽了再成全你。」頭好癢,待會叫她順便幫忙洗個頭再走。

「別忙著料理我,你有幾本自然珍藏系列的圖維閉哪去了?」她實在沒法子在垃圾堆中找書。

她手一指,「喀!壓在第三層,看起來又厚又重的那幾本。」

呵欠直打,認命的和風抓抓發癢的頭皮,三兩下解決她遲到的晚餐,雖然此刻是早上六點三十五分。

一些「不算」朋友的朋友老愛在一大早鬧她,要是不努力適應這些突發狀況,她早晚會神經衰竭地成為時下潮流的趴趴熊。

「大作家,你來幫我瞧瞧哪一種材質較易取得。」翻開一頁頁令人眼花撩亂的彩色圖鑑,她無法下決定。

「別叫我大作家,還有把你腦子裡的構思挖出來我聽聽。」她又不是神。

何向晚大略地形容了一下。「我好想開始下刀,手都不由自主地興奮。」

「瘋子。」她斜脫了一眼。「釩鉛礦如何?硬度只有三?」

她瞧了瞧不滿意。「血的顏色不符合我要的感覺,不夠黑暗。」

「硫銻銅銀礦和深紅銀礦都傾向黑色,如何?保證讓你灰頭土臉。」她不太有精神地隨便一點。

反正她也不懂,隔行如隔山,員要她出意見不如問她一章小說幾個字,標點符號算不算是汙字數錢。

天色好亮,正是她愛睏的時刻,誰有力氣理她的氫酸鈣鈕鉀,隨便去路上撿塊破木頭不就成了,不是說心中有佛,處處皆可成佛,何必自費功夫去挑硬得要命的石頭來自找苦吃?

要不是世上鮮有三尺高的鑽石巖,否則她會建議去搬一塊回來慢慢雕琢,十年、二十年總會磨出一座佛。

「不好,不夠深沉剽悍,我要更能震撼人心的剛硬,最好如死亡的顏色。」帶著血腥味。

死亡?她像看白痴地輕嗯一聲。「小姐,等我死了再幫你找。」

她現在還在彌留狀態。

「和風,你在詛咒自己嗎?」似乎真的吵到她了,瞧她一臉不濟,昏昏欲睡。

「不,我在詛咒你早死早超生。」因為同在地獄裡。

「嘴真壞,我不該依賴你的三流直覺。」輕嘆一聲,她將書關了起來。

「好意思說我三流,是誰像長了癇瘡直往我這裡奔,我沒怪你干擾我的睡眠就該偷笑了。」她還沒把小說裡的尖酸刻薄發揮出來呢!

「我……」

和風揚揚手自認倒霉地說道:「去找九樓的活百科全書,她比我有學問。」

對喔!可是……「我和她不熟,怎好去麻煩她。」

「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挖挖耳洞,她的手已掄成拳。

「你知道我一向很少出門,全大廈我只認識你和憐憐,偶爾拜託了香居的素素幫我拿點藥……」其他是點頭之交,少有往來。

何向晚抱歉地一笑,像是安撫她顯而易見的怒火,快要殺人似的。

「你的恐龍期經紀人呢?她死到哪去了?」她是全球搜查特派員嗎?

「她最近去相親。」連她都找不到人,說不走過些時候會收到帖子,禮到人不到。

「相親?!」好大的笑話。「你確定地球上還有另一頭公恐龍?」

那副長相不是她在嫌棄,人高馬大又黑黑壯壯.脖子出奇的細長,好像佛羅紀時的長頸雷龍,任何一個女孩站在她身邊都可以小鳥依人。

五官不算難看,組合起來沒嚇哭過小孩,頂多嚇傻了,七月半時不能在外面走動,尤忌夜晚出沒,將近一百公斤的體重總是哈、略、哈一一一恐龍的步伐,人未到雞聲先到,地面會有強烈震動。

叫人想砍上帝一刀的是她有出奇優雅的教養,甜美的黃鶯軟腔,實在讓人很難聯想成同一人,只能說這個玩笑開大了。

能想象一頭恐龍勾起壯壯的小指喝咖啡,輕聲組語的咯咯輕笑,粉色套裝內是祖母時代的營絲襯衫嗎?

只看了一次她就不敢領教,倒盡胃口地連一個字也寫不出來,腦海裡浮現一群恐龍在跳大腿舞,因此把地表跳碎了才絕種。

「別太缺德,柔柔可沒得罪你。」真是的,一張嘴比刀還利。

是了,恐龍居然取了個絕對女性化的名字——溫柔柔。「四維八德我從缺,此乃天性。」

不然她怎想得出奇奇怪怪的人物個性。

「算我怕了你,你能不能幫我聯絡倪小姐?」有顆金頭腦不善用太可惜。

「倪小姐?你也太客氣了吧!」她都叫聲死書呆,反正那人迷糊得很。

因為寫作上的需要,不愛外出的她就直接要九樓的鄰居從圖書館把書拿回來,她參考完即歸還,省去借書的手續還要填一大堆資料。

有時寫到一半資料不全,凌晨兩點照樣打電話挖她起床,解決了問題才準她去睡。

「我跟她又不熟,基本的禮貌不可少。」總不能像她老是口無遮攔。

「是,禮儀大使,我和她熟得足以穿同一條內褲。」她沒好氣地翻翻白眼。

和風拿起電話撥了瑞香居的號碼,像念芝麻開門似的念起雲想衣裳花想容,話筒那端傳出聲音。

「喂!和風嗎?」

「自己和她談,我要去睡覺。」她不管了,讓能者去多勞。

接過手的何向晚無奈地一笑。「我是蘭花居的何向晚,有件事可以請教你嗎?」

對方明顯地愣了一下,口氣不太確定地問道:「你是這幢大廈的住戶?」

「是,四樓的蘭花居。」不會吧!六七年的鄰居多少會有些印象,而她……真是過目不忘的百科全書嗎?

「囑!我想起來了,是你。」意思是肯定同園子的人,並非假借各種名目要挖她腦中珍貴資料的。

她最討厭出名,願望是當小小的圖書管理員。

「是這樣的,我正打算找個雕材……」

細細碎碎的交談聲連續了半個小時,一旁的和風抱著枕頭睡在書堆裡,人家幾時離去都不知情,猶自專注於夢中男主角被捲起的大石頭砸死……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