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賠心 寄秋 第1頁,共2頁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遙遙那麼愛你,你為什麼連一點機會也不肯給她?」

不,我也不想害她死掉,但是我對她的感情始終跨不過那一條線,我沒辦法愛她,這是我的錯嗎……

「就算騙騙她不成嗎?爸爸媽媽、我們全家人都把她當命根子疼著、愛著,她有多可愛你不是不清楚,為何你要毀了她,毀了這個家?」

到底是誰毀了誰,就為了他不肯接受一個十七歲少女的愛情,他就該萬劫不復,忍受家人的指責和謾罵?

「孩子,我們只是希望你委婉些,不要一下子讓她絕望,你們都還年輕,不必急著確定誰才是你的真愛。」

遙遙的個性你們不是不知道,若給她希望,她只會一直執著,更是看不開,難道你們只顧她的感受,卻不管我的幸福嗎?

那年的墓園中,冷風颯颯的吹著,二十一歲的大男孩逆風而立,任由森森寒風吹落滿身孤寂。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麼,他追求喜歡的女孩,帶女朋友回家認識家人又錯在哪裡,遙遙死了他也很難過不捨啊,但把過錯都推給他,公平嗎?

「就是你害死了她,你害死我們最愛的妹妹,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你是沒心肝,沒血沒肺的混賬……」

為什麼?

他也常問自己這一句。

為什麼當初死的不是他,既然大家的願望是留下天真無邪的小公主,那麼他這頭邪惡的惡龍是該被消滅,一箭穿心化為烏有。

他真的很不公平,也覺得受傷,留下來活著的人註定當罪人嗎?承受眾人的責備和怨惹,時時懷著愧疚啃噬的心,想著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愛我?我真的很愛你,愛得好卑微,為什麼你從不願回頭看看淚流滿面的我,我比她更愛你,更愛你呀!愛你、愛你……我愛你……」

一個滿臉鮮血的少女飄至眼前,連眸中流出的液體都是豔如楓紅,哀傷而悲切地述說滿腔不受垂憐的愛戀,似怨似恨地控訴心上人的無情。

躺在床上的聞未央滿頭是汗,動彈不得地想大吼——為什麼你愛我,就一定非得逼我也愛你不成,這是什麼愛呀?根本不成熟又自私。

樓下傳來一道重物落地的碰撞聲,攸地睜開的雙瞳仍是一片黑暗,不論是睡覺或是清醒,他看到的都是單一顏色——黑。

氣爆時的高溫煙霧灼傷了他的眼,他是看不見了,但不是真瞎,只是暫時失明,只要經過適當的治療,仍有八成的復明機會。

可是他另有盤算,住院不到七天便自行出院,禁止任何人探望,將自已鎖在小鎮上獨自生活。

「你認為我家裡還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你破壞嗎?喜歡像賊一樣偷偷摸摸的莫小姐。」

不請自來,一次又一次,他幾乎不用思考便知每日潛入的老鼠是誰,「死心」這兩個字似乎不在她的字典裡。

「我堅持請你喊我的名字,紫蘇,還有,早呀!聞先生,今天天氣真不錯。」

風和日麗,晴空萬里。

莫紫蘇輕輕吹了吹被木頭夾到的手指,一臉朝氣地朝走下樓的主人打招呼。

「你好像很閒,老是不務正業地四處溜達到人家家中。」扶著木製樓梯扶手,聞未英一步一步往下走。

樓下空間說是客廳,實則與工作室無異域,先前,他挑選適雕刻的木頭送到此處堆放,一有空閒便挑上兩塊,有時先冥想該刻什麼,有時會先刨出形狀,再慢慢地琢磨成形,滿地的木屑便是鬼屋的由來。

這間屋子是他名下眾多房產之一,並不常來,有一段時間當成廢棄倉庫,囤積他刻壞了或是不要的木頭,想到時才會來看一下。

要不是需要一個躲避媒體糾纏的避難所,他大概不會在此長住,忍受著不時上門打擾的鄰居,而且還趕都趕不走。

「你猜對了,聞先生,我的確很閒,除了料理三餐和處理家務外,我的時間比一般人多出許多。」可以整天遊手好閒,與街坊鄰居閒話家常。

「你不用工作?」聞未央準確無誤地走到他為自己準備的木頭椅,語帶諷意的坐下。

「我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我太勞累,再加上我煮了一手好菜,所以家人們希望我待在家裡,不必到職場上廝殺。」她說得一臉滿足,家人的關懷是她最大的動力。

莫紫蘇大學畢業那看也曾在自家公司擔任採購經理,可是在外奔波太久,或是壓力一大,她的心臟就會出毛病,心悸很嚴重,讓她感到呼吸困難。

最嚴重的是有一回她連著兩天兩夜不眠不休幫忙趕一批貨出海關,結果貨一齣港,她也累得血色全失,當場兩腿一軟厥了過去。

這件事嚇壞了莫家老少,以為她又心臟病原體發了,連夜在她病房內召開家庭會議,全員投票表決,一致同意她不宜勞心勞力的辦公室工作。

不過迴歸家庭也讓她多了個精通廚藝的機會,將一家人喂得飽飽鐵,每個人都露出饜足的笑容,這比事業上的成就更令她歡喜,因此,她樂在其中。

「你生病了?」他眯起眼,審視著自願來當臺傭的芳鄰。

「以前,現在已經康復了,感謝高醫師的高明醫術。」以及捐心給她的善心人士。

聞未央不以為然地以指抹過光滑的桌面。「治好你的是高醫師,你用不著變相地將恩情報在我身上。」

天下沒有不求回報的人,人人都懷有私心。

「遠親不如近鄰,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里長做點事……喔!里長是我二姊,上回用小石頭打破你家窗戶的那個人。」無心之過他應該不會放在心上吧。

觀察著他面部表情,莫紫蘇中中仍有抱歉,因為他緊閉門窗拒絕訪客,她才拜託二姊出馬,不希望有一天發現他死在屋內。

幸好他後來前來應門了,不然她們賠償的可能不僅僅是一扇窗戶,而是被踹破的門板。

「你一天不來煩我很難過嗎?」他雙手環胸,明顯地表達出她一再上門讓人不堪其擾。

「如果你肯到我家搭夥,我就不用一天照三餐來問候你了。」一說完,她由野餐籃裡取出約有兩碗份量的糙米飯,以及營養搭配適當的珍珠排骨、炒腰花、燜蝦粉絲、烏賊鑲肉和奶油菠菜烘蛋。

還有一盅鱸魚湯,大約半條,一個人吃剛剛好。

「你……」很想叫她滾的聞未央聞到和昨天不同菜色的香味,那個「滾」字遲遲衝不出口。「太麻煩你了,我有管家會照料。」

他不是客套,而是真的不歡迎她把他家當自個家,任意走動,侵犯他的私人領域。

「你說那位老管家呀!前兒個我看他跌傷腿,就叫他不要來了,一大把年紀還來來去去的奔波,著實叫人不忍心。」早該退休了,像她母親一樣享享清福,雲遊四海去。

他眉頭挑動了一下,似要發怒,又勉強維持著紳士風度。「你不覺得你管太多閒事了嗎?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助人為快樂之本,日行一善算是替自己積陰德,希望下輩子能當我媽的親生女兒。」她真心這麼認為。

「你是養女?」

她嗯一了聲。「不過我屬於好命的那一種,家母雖寵愛我們但不溺愛,她教了我們姊弟很多做人的道理,她告訴我們如何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下自保,她說她已經老了,不可能永遠保護我們這些子女……」

聞未央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聽著她柔和嗓音娓娓道來一家子大小瑣事不覺厭煩,接過她遞來的碗筷緩緩進食,口中吃著菠菜烘蛋,心裡卻想著什麼樣的母親能教出這樣的女兒。

雖然沒見過甘春柳女士,然而從莫紫蘇近乎崇拜的語氣裡,他可以深切地感受甘女士和自己母親的不同,前者的愛一視同仁,並不偏袒,手心手背都是心肝寶貝。

他的胃被美食征服了,儘管不肯承認這個事實,仍然懷疑她居心不良,但是每當用餐時間的門鈴一響,他還是會拉開門,讓她鳩佔鵲巢地佔據他的地盤。

看起來很好養的聞未央其實很挑食,之前管家每回送來的十道餐點,十之八九他都只是淺嘗到而已,根本吃不到三口,讓人以為他天生食量小,是優雅的貴公子。

可是莫紫蘇送來飯菜,他每回都推辭得十分徹底,然而回收的碗盤都乾淨得像洗過似,心口不一的叫人難以相信他真的不、太、餓。

「你愛上我了嗎?」

「嘎?」正在說著二姊被同班同學欺負,母親教怎麼反擊的那一段,沒料到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她整個呆愣住了,忘了要說什麼。

「是愛上我的人或是我的肉體?若是後者,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回報你的熱情,你喜歡在這裡做還是床上?」聞未央邪氣地勾起唇,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長相如何,為何整天照三餐纏著他,而他是知道自己外表對女人的吸引力,他是試探,也是刁難。

莫紫辦抽報,往後一跳卻不慎踩到木頭,木頭彈起砸到她的腳指頭,痛得她悶哼一聲。「你……你不要尋我開心,我對你沒那種企圖。」

「處女嗎?不用對我客氣,和我上過床的女人都十分滿意我的表現,相信你不會太失望才是。」

「呃,聞先生,你若有這方面的需要,只要走出巷子口左轉,大約一百公尺處,「偷歡」motel有此項服務,不論你要本土的、大陸妹、越南妞或是兼差人妻,一通電話馬上就到。」

她可以煮給他吃,但本人可不能隨便被吃。

咦,原來他是這樣的人啊?怎麼跟過去他片面在電視報紙上看到對他的報導及評價不太一樣,不可諱言,她是不些小小失望了。

「你瞧不起一個瞎子?」什麼大陸妹、兼差人妻,她上哪得來的亂七八糟的資訊?

莫紫蘇搖頭如搖波浪鼓,快而急促的解釋著,「不是的,你很好,可是我不想害你。」

「害我?」循著聲音和憑著對屋子的熟悉,聞未央一如明眼人,迅速地掌握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女人細腰。

她一驚,有些猶豫要不要退開……啊,心跳怎麼變得那麼快,理智上告訴她趕快退開,但心去說—再多停留一下,再多一下……

她嚥了口口水,實在覺得好掙扎。「因為我的家人都很關心我,他們不會同意你在我身上佔了點便宜。」

他以鼻摩擦著她柔細臉頰,低聲道:「難道你這麼開放,會告訴他們你和我發生關係?你不說的話,他們會知道嗎?」

雖然和她認識不深,但是相處數日的瞭解,他知道她修改相當獨立,而且不碎嘴,不然早有一窩蜂的媒體記者湧入。

嗅著她淡淡的體香,聞未央發覺自己愛上她的味道,如同對出自她手中的料理一樣,上了癮。

人家說看不見的人其它感官會更敏銳,看來好像是真的是這樣,他喜歡她身上的香味,喜歡觸控著她柔膩肌膚的感覺……他其實也覺得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清甜甜的,那麼,她吃起來的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