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命禍水 寄秋 第2頁,共2頁

「師父,你放寬心,別再憂傷,徒兒在尋找師妹的同時,也會盡量打探師孃的下落,若是可行,徒兒會將她們一起帶回來。」

「真的?」喜出望外的歐陽不鬼大力抹淚,笑得喜不自勝。

「徒兒絕不食言。」在他能力範圍內,定不叫師父失望。

「好、好,好徒弟,不過接你師孃回來就好,春色那丫頭不用理她,你是五月初五正午時分出生的陽男,陽氣太旺,所以克親。」

「而春色是月蝕時出生的陰女,命格跟你一樣重,但她是帶著鬼氣而來,不僅克親,還會吸走父母的福氣,你的命格能改,一過二十便大不同,而她是一生也改不了,旺夫旺子卻不旺孃家。」

「難怪你要避著她……」司徒離人頓時了悟。

「呵……親親吾徒,你的努力師父是肯定的,找你師孃的重責大任就交給你了,老吳找我去摸八圈,今晚不回來了,你一定要徹夜不眠,更加用心去找,我們夫妻的團聚就靠你了……」

三條黑線滑下司徒離人額頭,他哭笑不得地撫著凸出的鏡面,指尖感受到微溫,但又轉為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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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你好些了嗎?娘來看你了。」

不知為什麼,歐陽春色一瞧見一身素淨的美婦便覺得不舒服,整個人由腳底涼到頭頂,不自覺地顫慄打哆嗦。

父親是知名的陰陽師,而她本身具有靈異體質,雖然不像師兄一樣能見鬼,但某些感覺特別敏銳,她可以從第一眼判斷此人是好是壞,該不該親近。

不僅是不喜歡,且是打心裡排斥,司徒小姐的孃親確實很美,絲毫不見老態,年近四十卻有如二十出頭的少婦,吹彈可破的水膚嫩肌猶勝女兒三分。

也許旁人不覺得,可是以她長期浸淫在鬼怪魈魎之中,她明顯地感受到二夫人身上透著一股妖邪之氣,甚至有血的味道。

是她的錯覺嗎?和善到連菩薩都會微笑的一張臉怎會心生惡念,定是她夜裡睡覺又踢被,所以著涼了,影響了感官。

「就是你救了小女嗎?真是太感謝你了,青衣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好,我一直擔心她會比我早離開……」左驚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美人垂淚,惹人輕憐。歐陽春色腦海中忽然浮現這八個字。

「沒什麼,我和令嬡有緣嘛!她……哎呀!疼……」咦,又見紅了?

一聲驚呼陡起。「啊!真是抱歉,我的指片刮傷你了,要不要緊?我幫你上藥……」

左驚虹連忙趨前,扶起歐陽春色的手心疼不已的吹拂,如同一位孃親不捨兒女受難,從袖中取出一瓶白玉瓷瓶便要往她傷處抹上透明涼膏。

但是她的指尖才剛碰觸歐陽春色時,後者卻不知感激地甩開,臉色微白地連退好幾步,身體竟無端地顫抖,十分驚恐。

不是很清楚,但歐陽春色的確又看到一些模糊景象掠過眼前,很快,很急促,讓她心生惡寒,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

打她七歲時明白自己有預知能力開始,這是她第一次迫切想開啟與生俱來的力量,她想看得更清楚一點,知曉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

不必師兄在場,她也能感覺到一片烏雲即將靠攏,它帶來雷霆萬鈞的陰寒氣流,令人不寒而慄,比萬鬼鑽動還來得可怕。

「怎麼了?」她看起來很慌。

醇厚男音關心地問道,司徒太極攙扶著纖柔細腰,低視蒼白嬌顏。

「我……司徒大哥……我大概是受了風寒,有些頭暈。」她難得嬌弱地將身子一偎,不敢說出自己看到的詭譎妖異。

一下子是茶販,一下子是大夫,若是再說出她是陰陽師之女,恐怕人家要說她裝神弄鬼,故弄玄虛,把隱月山莊搞得鬼影幢幢。

大掌輕撫上她額頭。「是有點燙,自個是大夫,怎麼不好好照顧自己?」

司徒太極召來丫鬟,要她立即煮碗薑湯,以及熬煮祛寒的湯藥。

「就是因為自己是大夫才認為不會生病,這些時日我可是吃了不少補品,要是病來才叫冤枉。」她故做開朗的笑道,不讓他知道她手腳冰冷得幾乎無法站立。

「哼!只顧著貪嘴,食補不是藥,豈能保你身子無恙?」吃得再多也不長肉有何用。

像是早做了無數次似,他將懷中虛軟無力的嬌軀抱坐大腿上,讓她的螓首輕靠肩頭,口氣雖惡,手勁卻異常輕柔地撫拍纖柔玉背。

換上女裝的歐陽春色有著不下左驚虹的絕美容貌,但她眼神清明,泛著水漾笑意,更顯明媚動人,清麗出塵,恍若水邊一朵素雅白花。

兩人旁若無人的依偎著,渾然不知他們的舉動在外人眼中有多麼不合宜,即使是夫妻出了房門也不能過於親匿,何況他們什麼也不是。

不過看得出兩人已互生情愫,彼此有意,這段日子來縱使仍不時聽見咆哮聲和輕狂笑聲,但越吵,情絲纏得越緊密,情火熱度節節升高,燒得他們無法否認已然動心。

「咳!咳!極兒,別壞了人家姑娘清譽,快將歐陽大夫放開。」左驚虹輕咳的提醒。

「啊!對喔!你幹嘛抱著我?」為時已晚的歐陽春色掙扎著要下地,臉紅得有如朝霞。

「別亂動,小心我再咬你一口。」他輕拍她粉臀,假意威脅。「虹姨,她的清譽我會負責,你大可安心。」

「你的意思是?」她嗓音輕柔的一問。

司徒太極神色不甚自在的回答,「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不要再問了。」

聞言,她不喜反而顰起月眉。「繡娘呢?我以為她才是你要迎娶的妻子。」

「繡娘?」誰是繡娘?

乍聞另一名女子的名字,歐陽春色心裡掀起一陣巨濤,感覺很微妙的泛起酸意,很不是滋味。

「虹姨你聽誰胡言亂語?我從來沒打算過要娶她。」就算他要娶,繡娘也不一定肯嫁。

「可是她跟了你好幾年,對你一片真心,要是肚皮爭氣點,你都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唉!男人呀!總是不瞭解女人要的是什麼。

「虹姨,可不可以不提這個,令人很不舒坦。」他不懂,為何她要在這時候提這些倒胃口的事。

「不舒坦你也要給我聽進去,虹姨可不准你始亂終棄,要了人家卻不肯給人家一個名分,這怎麼說也說不過去。」她的神情顯得激動,像是自己才是當事人一般。

「不是始亂終棄,我們一開始就講好了,不要名分,她只想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既然她非報不可,他又何必矯情說不?!

他是男人,總有需要的時候,他收留她,給她吃住,甚至有奴僕服侍,這樣互取所需的關係,沒有誰對誰不對的問題。

司徒太極自認為並未虧待柳繡娘,成為他一個人的女人總好過成為任人狎玩的妓女。

「姑娘家難為情的話語怎能當真,她是怕你不收留她呀!」孤零零的一人,不依靠他還能靠誰?

「是這樣嗎?」他皺起眉,想著自己是否救錯了,自找麻煩。

左驚虹若曉得他心裡想的和她截然不同,不知會做何感想。

她突然感慨的嘆了一口氣。「繡娘讓我想到你娘,當年要不是多了個我,你娘也不會因妒生恨而想殺你……」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提起我娘。」突地一吼的司徒太極臉色極其難看。

「好,不提、不提,免得大家勾起不愉快的傷心事。」左驚虹苦笑地搖著頭,看向他懷裡女子。「歐陽姑娘,讓你見笑了。」

「呃!不,沒關係,我是外人嘛!不管司徒家的家務事。」她自嘲,但也有些心酸。

「春色——」司徒太極在她腰際施壓,不准她稱自己是外人。

本來就是嘛!你自個說過的還埋怨。她沒好氣的一瞪,不服輸地擰他大腿肉。

「自古以來男子三妻四妾,若歐陽姑娘肯接納繡娘,一夫雙妻也不失為美事一樁。」左驚虹說得仿彿多為她著想似,但語氣中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歐陽春色睜圓大眼,連忙跳離司徒太極的懷抱。「我才不要,我們那裡娶兩個老婆是有罪的,大老婆可以告小老婆和自己丈夫通姦,他們會被抓去牢裡關,而且我也不是喜歡他到非他不嫁的地步。」

言下之意是喜歡,但還不至於愛得死去活來,願為他犧牲,二十一世紀的女性不會認命,勇於追求生命中的美好,不會為了愛而放棄自己。

何況她還要回家,不可能永遠留在古代,和個古人談談小戀愛倒是無妨,若要論起婚嫁就甭說了,她不想把心遺落在過去。

「你們那裡是哪裡?」聽起來像是個好地方。

「南方,很遠很遠的南方,要渡海,一座孤立在海中央的小島……」她越說聲音越小,眼神飄得好遠。

「歐陽春色,你哪兒也不許去,聽到了沒?」感覺眼前的人兒似乎要消失,司徒太極心慌地勒緊雙臂,將她抱回懷裡。

她一怔,漾起天地都失色的笑靨。「你抱得我不能喘氣了,我還能去哪裡,不過呀!我不喜歡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所以懇求你千萬不要迷戀我,我怕我會不小心在你的飯菜裡下毒。」

剛一說完,忽傳瓷器落地的脆裂聲,一看,原來是左驚虹沒拿穩杯子,滑了手。

「虹姨身體不適嗎?」看她臉色不是很好,好像有一絲慌張。

「不,我沒事,手滑了一下而已。」她笑了笑,要他別擔心。

正想說句關心話的司徒太極尚未啟唇,身邊卻傳來一陣低喃——

「生平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人無愧,心無掛,食子非父母,心毒不過虎,因果臺上論因果,種了因果,反食因果,終究逃不過因果。」

「你在唸什麼?嘀嘀咕咕地。」又是老虎,又是因果,聽不出所以然。

歐陽春色望向左驚虹,「我在說虎毒不食子,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若雙親健在就趕緊去盡孝,人生無常,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無法預測,把握當下,別讓一時的怨恨蒙了眼,生你的親孃是不能替代。」

左驚虹聞言竟站不穩,臉色泛白,緊捉著丫鬟的手才不致搖晃,腦子裡不斷閃過這句話——

不能替代、不能替代、不能替代……

真的不能替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