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將 寄秋 第2頁,共2頁

江暮成之子江達上個月剛滿二十,小時候有自閉傾向,在專業醫生慢慢引導下才逐漸走進人群,開始過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由於他生性內向,即使他擁有燦爛如陽光般笑臉,吸引每一個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群眾魅力,個性這是有一點放不開。

他很少主動和人打招呼,容易臉紅的毛病老是改不過來,他受歡迎的主要原因是他像個單純的鄰家男孩,給人沒有心機的感覺。

白布的純淨在他身上表露無遺,他是少數在大染缸中沒被汙染的純白。

但這會他的表情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錯覺,笑容依舊卻少了燦爛,彷彿陽光已離開他身邊,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暗色。

尤是那雙眼看來不太自然,閃爍著詭譎的狡色,似笑非笑給人沉重壓力,似乎天地在下一秒鐘會陷入混沌。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直覺,明明眼前站著一位活生生的男孩,可是卻叫人看不出他有活著的跡象,紅潤的嘴唇轉為灰白,像隨時都有可能停止呼吸。

「江達小子,你眼中有沒有我的存在,你只看見你二哥就不用理我了是不是?」

他稱上官月大哥,上官可憐自然淪為老二。

正確算來他應該是老三,上頭還有一個綠易水,綠水晶之子。

「你是……」黑抹抹的一團……獅子。

一雙粉拳往他胸口問候。「好呀!小子,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你該去和牆壁做一番徹底的溝通,好好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避開了。

以往傻楞楞的江達會站著不動任由上官微笑欺負,向來慢半拍的他有牛的特質,反應慢,吃飯也慢,一切慢條斯理不急著完成。

所以他不可能避得開,尤其是她的速度極快,屬於偷襲的—種,平常運動神經不錯的過動兒都不一定躲得過,何況是「老態龍鍾」的他。

上官兄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色,不動聲色的以眼角互瞄一眼,傳遞著只有雙胞眙才感應得到的訊息。

「二哥,她到底是誰,妝化得比鬼還醜,她還能見人嗎?」鬼都沒她難看。

果然有問題,不像江達的口氣,太過驕矜。

「阿達,你膽子真大,敢這麼說你二姊,你活膩了呀!小心她把你打成阿達。」上官可憐的笑意看來真誠,但未達眼底。

「二姊?!」這個醜女人?

他記得是個美如天仙的俏娘們,怎麼變成這副模樣,叫人倒足胃口,誰還會多看她一眼。

「有疑問呀!小子,居然敢躲過我的飛拳,你太久沒被我鞭屍了是吧?」上官微笑故做摩拳擦掌的姿態要教訓他。

鞭屍?!

江達倏地凝眉斂眼,神情緊繃地像想起什麼,一幕被挖墳拖出鞭屍的畫面浮現眼前,潰爛的身體不禁鞭打而骨肉飛散,險無全屍。

他的手掌自有意識的握成拳,一股不甘心轉為痛恨,森冷如冰眸芒隱隱浮動。

「怎麼了?被你二姊嚇到了,瞧瞧你臉色鐵青且繃緊,你忘了她最愛開你玩笑?」看來有必要藉助輔助工具加以觀察。

他太反常了。

「不要碰我。」現實和幻影有片刻重疊,江達奮力揮開他關懷的手。

不驚愕,但有些不悅。「阿達,你看清楚我是誰,別把二哥也得罪了。」

面色一沉,向來嘻皮笑臉,吊兒郎當的上官可憐也有嚴肅的一面,表情認真的以兄長身份訓示他。

也要「他」認清自己的定位。

他可以肯定他身體內還有一個「他」,可是以科技儀器卻驗不出「他」的存在,彷彿有一層強烈的靈光阻止窺伺,無法看透靈魂深處是否多了一個「他」。

很詭異的現象,十分棘手,他還是第一回碰上,沒使真本事是不行。

江達像是突然回神的露出一抹不自在的笑。「呃,抱歉,我一時太入戲了,沒能轉得回來。」

「你拍的汽水廣告不用表達內心戲吧?」只要賣弄清新和憨傻表情。

「我指的是另一部戲,戲中我是受盡欺侮的小乞丐。」乞丐?居然要他一個副將演乞丐。

要不是乞丐本身具有皇親國戚的身份,他早就不屑的棄演了。

「可是劇中人是不受環境惡劣依然開朗的少年,並非恨世的嫉俗者。」上官可憐跟了他三天,多少知道一些開拍中的內容。

監看而不被發現是件苦差事,下回他乾脆也學易水找鬼幫忙,自己落得輕鬆坐享其成。

「你看過劇本?」戲還沒上演,他怎麼得知劇情?

江達眼中多了防備,讓上官可憐暗自叫聲慘,他打草驚蛇了,給了他防範的機會。

「你那出戲的導演是我老爸以前的助理,他稍微透露一下有什麼稀奇,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我老爸的超級歌迷。」人都退出演藝圈二十幾年還有影友會。

藝名官上飛的上官日飛多年前比江達還紅,曾被封亞洲天王,迷倒半個地球的老老少少,所到之處可說是萬人空巷,群起圍繞發光體的他,不可一世的受人崇拜和迷戀。

後來他愛上現在的妻子才決定急流勇退,三十歲左右就宣佈放棄演藝事業從商,不少歌迷因而痛哭失聲,求著他別走。

一直到今日仍有很多死忠歌迷支援他,希望他能重回演藝圈,重現當年令人瘋狂的偶像魅力。

即使他已年過半百,保養得當的外形依然俊美如當年,而且多了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更讓人為之傾慕,將他列為年度十大性幻想男性之一。

「二姊,你也看過劇本?」江達的眼中有著懷疑,一聲二姊喚得牽強。

叫一個比自己小的女人二姊,他怎麼也不甘願。

「你以為我跟他一樣閒呀!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她想說的是她還有很多錢沒賺。

「包括交男朋友嗎?」他嘴角多了絲隱藏的冷笑,終於與他的宿敵面對面。

他比他幸運,能自在的運用目前的軀體。

「幹麼,我的事幾時輪到你插手,你毛長齊了嗎?」斜視他的上官微笑感覺身邊風朗日的肌肉忽然繃得僵硬。

「關心嘛!二姊的男友很稱頭,怎不介紹一下?」江達表情變得邪肆,微帶奚落。

「他……」的事不用你管。可是她沒機會說出口。

「風朗日。」一道冷戾的男音穿雲而出。

江達楞了一下,顯然為他的直接感到措手不及,不安之色一閃而過。

隨即陰鬱暗沉,恨起他的存在。

「好名字,有一代名將的氣勢,配我二姊似乎糟蹋了。」如果她不妝扮戒那副鬼樣,他會拿她當九十六號祭品。

處女的血令人興奮呀!他血脈債張。

「江達小子你說什麼,你想從螢光幕前徹底消失嗎?」這點不難辦到,她的惡勢力遍及全臺。

一警覺上官微笑的威脅,江達歉笑得佯愧。「開開玩笑別掛懷,我哪敢說你一句不是?」

他的表現太鎮定而且老成,反而更容易露出馬腳,但他毫不自知,以為偽裝得十分完美,看不出這具軀殼的意識已被掌控。

「最好別讓我逮到你使壞,否則就枉費我辛苦為你燉的雞湯。」玩笑?哈!這雞湯才是玩笑。

「雞湯?」

她邊盛碗雞湯,邊不甘心的發起脾氣。「要不是江叔拉下老臉死求活賴我管你死活呀!熬夜傷身關我什麼事,誰叫你死要錢連晚上都得『工作』通宵。」

大概有一年沒見過江叔了,他也是老狐狸一族,非常奸詐。

「呵……我爸就是太愛操心了,麻煩二姊為我操勞。」這雞湯色澤鮮稠油亮,看來十分可口的樣子。

「少羅唆,快給我吃,吃完我還要洗碗,沒工夫陪你閒磕牙。」她兇惡的大吼,一副後娘嘴臉。

「呃,我吃。」嗯!味道不錯,不輸人血。

不疑有他的江達在她的脅迫下乖乖喝完雞湯,上官微笑滿意地揚起一絲狡猶笑芒,讓剛喝了一碗雞湯的上官可憐感到坐立不安。

一定有陰謀,他想。

但他已經喝了呀!難道還能吐出來。

「小鬼,待會肚子疼別怨我,多跑幾次廁所就沒事了。」無傷他的身體。

只傷「他」。

「嗄!你說什麼?」誰跑廁所?

上官微笑大笑的拍拍江達的瞼。「我說你真幸福,能喝到我親手做的雞湯。」

「是這樣嗎?」為何他覺得她的笑有點不懷好意?

是他想多了吧!她不可能看穿男孩體內的「他」。

「好好拍戲呀!小子,二姊我要去約會了。」做了一件壞事,心情真輕鬆。

一說完,她拉著風朗日打算離開,但他說了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話,

「多行不義必自斃,好自為之。」

江達僵立,頓時手腳發寒。

十分鐘後。

按捺不住的上官可憐終於爆發隱忍許久的疑問。

「微笑小妹,你雞湯裡到底摻了什麼?」怎麼他肚子怪怪的。

「你想知道?」無知才最幸福,他顯然尚未學習到人生的最高境界。

「嗯。」他用力的點頭。

「不後悔?」

他再點頭。

「好吧!看你長得不討厭就透露一點,待會可別說我最毒婦人心。」是他自找的。

「少羅唆,快說。」他的肚子越來越不舒服了。

哼!兇我,等一下叫你哭。「沒什麼,只是加了一小撮城隍老爺的香灰,媽祖娘娘的符紙,觀音大士的聖水,還有淼淼剛完成的靈魂分離濃縮藥水,尚未進行實體實驗的那一瓶。」

「什麼?!」

上官可憐還來不及翻白眼,不遠處的海岸傳出一聲非人非鬼的長吼聲,抽搐不已的江達倒地不起,口中白沫直噴,猶如中毒。

但他的意識是清楚的,咬苦牙抵抗侵入魂魄的劇痛,幽然的逐漸陷入昏迷之中。

突地,他眼神清明的一躍而起,不像有事的直衝眾人靦笑,茫然的焦距不知發生什麼事,一個勁的搔著頭有些為難地說聲抱歉。

然後,他表情一變,匆忙的奔向臨時搭建的廁所。

眾人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