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戰了好幾回,寶刀未老的男子長吼一聲,心滿意足的由女人體內退去,翻身一躺以大字型攤平,急喘的汗水溼了一身。
沒人發覺他們暗通款曲多日,每到深夜總有一條人影溜進屋內,天快明之際才離開,隱密地享受偷情的樂趣。
不過就在他們以為無人知曉的時候,仍有一雙眼睛注視屋內所發生的大小事情,連根針掉落地上都難逃其耳目,明明白白掌控在手中。
「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一抹紅光微微點燃,淡淡的薄荷香味瀰漫一室,女子的兩指間夾了根薄煙。
「又要殺人,你真當我是殺人機器不成。」這女人的皮膚真好,一點也看不出是四十歲老女人所有。
「這事你幹得順手,我只信賴你的本事。」出了事也有人頂罪,省得弄汙了她的手。
男子嘟噥了兩句。「你別老要我做喪盡天良的事,上一回我關了十二年,現在還在假釋期中呢!」他真的不想回去蹲到老死。
裡頭男人的皮膚摸起來很粗糙,要他舍細皮嫩肉的浪騷貨屈就男人屁眼他可不幹,搞了十二年男人他都快變老兔子了,寶刀都磨鈍了。
老典那張臭臉看膩了想換新鮮味,十七根鐵條的窗子窄得喘不過氣來,如果有間大房子住也不錯,像是他躺下的這張床就舒服得他不想起身。
最好身邊多個豐饒多汁的浪娃兒,人生完美得他作夢也會笑醒。
「二十萬,一條人命你幹不幹?」沒有錢辦不到的事,尤其是他這種人。
女子鄙夷的神色讓昏黃的燈光分散了,看起來如倦怠的野鴨將被屠殺。
「美金還是歐元?」老家該翻修了,再養條大狗嚇嚇小孩子。
「隨便,只要把人除掉就好。」她的秘密將永埋地底,無人知曉她為了寒夫人這個位置付出什麼代價。
男子貪婪的流露涎笑。「最近想買輛車代步,車庫那輛跑車就借我開兩天如何。」
「哪一輛?」車子一多,她哪分得清楚。
「寶藍色鑲銀邊,前頭多了個小美人那輛。」開起來一定很威風。
她想了一下,立即發出嗤聲地嘲弄。「憑你也配嗎?別一齣了門就被人攔了下來當賊關。」
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樣像是開得起好車的人嗎?
十幾年前是長得還不賴,體格健碩如頭猛牛,廝磨個三天兩夜不見疲憊,腰挺背直地走路有風,怎麼看都讓人心癢難耐,春水氾濫。
可這會兒再瞧上一眼叫人想吐,要不是她有求於人早一腳端他下床了,那身臭味她起碼得用半瓶法國香水才去得掉。
還好她機伶懂得燈關暗,不然那口燻死人的黃牙準讓她反胃,無法盡情的投入歡愛之中。
「女人你也不是三貞九烈用不著嘲諷,誰曉得你揹著丈夫偷過多少漢子,我不過是其中之一。」公車都比她乾淨。
「那又如何,好歹我挑的老公像樣,一齣手百兒千兒萬的,你賺一輩子也賺不到他的千分之一。」
或許他對婚姻不忠實,但至少他懂得用金錢補償華服美鑽一樣不少,穿金戴玉的十足貴夫人生活,想來她過得非常風光。
「呵……你的酸言酸語酸不到我,據我所知你這騷寡婦過得並不好,丈夫養的女人一個一個比你嬌豔美麗、青春年少,你早就失去寵愛了。」
「你……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做好我吩咐的事,好處少不了你。」她語氣驕傲地吞雲吐霧,絲毫不當他是個人看待。
男子一獰面容翻身覆上。「女人,別想在我面前擺架子,你有多髒我最明白。本來我看在老交情的份上不想佔你便宜,可是你的表現太讓我失望了。五十萬一毛不少,我要現金。」
「五十萬?!」眼一沉,女子憤怒的推開胸前吮搓的男子。「你未免太不知足了吧!」
「五十萬買的不只是一條人命,還有老子的未來,你怎麼算都不吃虧。」主謀的她樂得輕鬆不沾腥。
女子不高興的板起臉教訓,「說過了多少次別在我面前說不雅的字眼,你為什麼老是學不會,粗人一個。」
「媽的,你太羅唆了吧!再加十萬,不然拉倒。」惹毛了他,他連她都宰。
她不讓他說他偏要說個夠本。
「你……」好,她忍他。「五十萬,我拿得出的底線,你別想訛我。」
「八十萬,老子賣命也替你完成。」白花花的鈔票夠他風流一陣子。
「五十五萬,那個人值不了這麼多。」她咬牙切齒地冷睨他。
五十五萬……唔!像是一樁好差事。「好,我委屈點打個折算作五十五,不過我還要一點福利。」
「什麼福利?」
欺了上來的男子在她肩上咬了一口,意圖明顯的扳開她雙腳。「多讓我玩幾回。」
身一沉,他的昂藏進入幽深的花壺之中,前後擺動地除塵掃垢,讓兩人都陷入瘋狂的境界中。
不知過了多久,月的光芒變淡了,貪歡的兩人才意猶未盡的分開來,互成兩個個體,疏離三千萬裡有如陌生人各自穿衣。
「等一等,你不問一聲就想走?」
以為還沒餵飽她的男子回頭一諷,「老子的腰都快被你搞斷了,你還不滿足嗎?」
面上一冷,女子驕傲的一嗲,「也許你清高的不需要錢。」
「啊!老子怎麼忘了這碼事,錢吶?」他要先買瓶酒慶祝。
「先辦事後拿錢,這裡有張十萬美金面額的支票,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四十五萬。」就怕他沒命拿。
一個流浪漢的死不算大新聞吧!尤其死在司法不及的月牙灣更沒人追究,只會當意外事件處理。
「這……」考慮了一分鐘,男子勉強的點了點頭。「名字呢?」
「夏天。」
「我是說名字。」他不耐煩地又問了一逼。
「夏天。」聾了不成,她口齒不清嗎?男子有點火了地一拍化妝臺。「你老是夏天、夏天的,有人的名字叫夏天的嗎?」
「她的確叫夏天,一個短髮的女孩。」阻礙她人財兩得的絆腳石。
「夏天……咦!這名字挺熟,似乎誰提過……」夏天,夏天,他快想起來了。
靈光忽現,天外飛來一筆,男子的神情由訝然轉為咧齒大笑,開心得只差沒手舞足蹈,大喊安可,直嘆上帝都幫了他一把。
「你到底笑什麼,殺人很快樂嗎?」果然是敗類,殺人為業。
他不回答地反而揚起居說道:「明天我帶個女人來,你安排安排。」
「你要我替你的女人安插工作……」他當她便利商店不成,一開門都歡迎光臨。
恨恨的女子臉色陰沉,心情非常惡劣地打翻一瓶醋,不高興他拿她當跳板還得替他養女人,他真吃定她了似。
「嘿!嘿!你這女人別想太遠,目前我對你的身體依然性致勃勃,不會再弄一個來和你別苗頭,‘她’不過來幫你早日達成目的。」
也達成「她」的目的。
「真的?」她有些懷疑。
「我何必騙你呢?只要你不賴我的錢,我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連渣都不剩。
轟地!夷為平地。
她心虛的一嚅,笑聲清淡。「最好如你所言,否則我會讓你再回牢裡待上十年、二十年。」
必要時,她可以比土狼更殘忍。
沒人能騎到她頭上。
※※※
咦!是什麼味道?
有點火藥味的硝酸味?
是島上的小孩在玩煙火嗎?為什麼大半夜不睡覺四處遊蕩,就算不知道幹夏的氣候很容易著火,大人也該制止一番,不能任意玩耍。
鼻子此一般人敏感的寒冬夜突然驚醒,發癢的喉嚨讓胸部一陣壓縮,他覺得陶悶得幾近難以呼吸,連忙取出藥劑一吸。
他有兩年沒發病了,春秋時分的小咳嗽屬平常,比起十一、二歲時咳得差點休克的情形,他現在可以說健康得與一般人無異。
可是太過刺激的事或食物仍會引發氣喘,因此他小心翼翼的控制情緒和飲食,絕不讓死神來搶走他的靈魂。
不過今晚的情況有些特殊,顯得不尋常的燥悶,呼吸沉重的提不起勁,他擔心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如同以往的悲劇。
例如母親死的那天,他一樣發起病來,勢如沖天般讓他胸口快要爆開似,他掙扎地要見母親一面,可是陪在他身邊的永遠是卡萊兒夫人。
母親的不快樂和她的憂鬱他看在眼裡十分不捨,但是看見她殘破不全的屍體他更痛心,即使母子倆不甚親近,沒人願見親生母親死得冤枉。
為此他下定決心調養好身體,抽絲剝繭的查出是一名碼頭工人所為,趁其不備聯絡警察一舉成揭,讓死者得以安息。
雖然他了解主謀另有其人,但是他沒法狠得下心揪出來,畢竟骨肉至親,真要論起罪行恐難逃一死,他不想失母又失父。
只是他太天真了,以為他會因此改過向善不再害人,沒想到一個月末到他已另娶新婦,照樣過他的日子毫無悔意。
老天在罰他!罰他死於非命,一失足由懸崖上方跌入海底,屍沉三日才浮起來,但已面目全非。
「寒冬夜,你在憑弔逝去的單身生活嗎?」取笑的女音在身後響起,溫熱的手繞過他的腰環靠裸背。
「沒人會連名帶姓的叫自己的老公,你不能老以習慣敷衍我。」他一點也不懷念令他輕生的過去。
精明鬼,她才提到喉嚨口而已呢!「你還不是我老公,別得意得太早了。」
「喔!你以為你還跑得掉嗎?」他死也不放手,捉她齊赴幽冥。
「那可難講了,哪天我看你不順眼提了行李一跑,天涯海角盡是樂園。」到處是度假天地。
反正到時候她會變得非常有錢,想到哪兒就到哪兒,花別人辛苦賺的錢一點也不心疼,她會玩得更開心,更無拘束。
「你跑我就追,地球是圓的,你怎麼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寒冬夜將夏天拉入懷中,笑盈雙瞳地輕觸她的額頭。「是逃不出你的心,誰叫我壞事做盡得了報應,愛上你這咳咳男。」她一輩子也想不到的物件。
小時候她最討厭寒家的人,覺得他們太高傲、太神氣、太沒道理了,一座圍牆築得半天高好像防賊似,害她得端椅子望高才能看得清楚。
她常想有一天要把圍牆拆掉,然後用火燻得裡頭的人灰頭土臉邊呼救邊流淚的一身狼狽出來。她一定在圍牆外哈哈大笑的拍著手。
沒想到事隔多年以後,寒家的人還是一樣討厭,可是她卻把自己變成半個討厭的寒家人,實在很讓人沮喪。
說大話的人往往咬到舌頭,這大概是神明的處罰,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越是與人作對,在措手不及的傻眼下成了定局。
「什麼咳咳男,討打。」他作勢在她掌心拍了一下,眼神寵溺的滿是愛意。
「你本來就是……唔!什麼味道,好臭哦!」真刺鼻,令人受不了。
眉頭一沉的寒冬夜出現不適的神色。「是硝化甘油的氣味。」
「硝化甘油不是液態炸彈的一種原料……炸彈……」不會是……
瞠大眼,從不憂心未來的夏天為之一凜!
「也許是我們想錯了,紐約和月牙灣相距何止千里,為惡之徒不可能千里迢迢而來。」他的話聽來像在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