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天(寄秋) 寄秋 第2頁,共2頁

「監視我?!」難道……

「那件事我聽說了,你千萬別掉以輕心,那種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紐約的警察全都該上電椅,無能得令人生氣。

夏天的表情是帶著微笑。「沒想到你會關心,真叫人感動。」

「我是怕你死了少一個人陪我磨牙,你給我用力的活著好當我兒子的乾媽。」

她要訛詐她的身家財產。

「我買副假牙給你……啊!你真瘋呀……」

灑滿一身落葉的夏天只是笑著,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因為她身邊有一群不停止關心的朋友,還有付她高額薪水的老闆,她不幸福都不成。

因為她還活著。

明天的明天永遠充滿希望。

所以她開心的笑著。

為每一個明天。

「等一下,讓我搞清楚一件事,預立遺囑的人不是令尊而是你……」

一定有一個人瘋了,但肯定不是她。

抱持著邊工作邊度假的心情,不急著解決老闆交代的第一要務,夏天在自我放逐了十天後才想起自己是個律師,而且是有所為而來。

簡單俐洛的髮型,上了點淡妝,一身專業化的衣著和一雙銳利的眼,少了稚氣多了沉著,冷靜地以律師身份看待她的案主。

只是她有種被戲弄的感覺,不太愉快地想捉只猴子拔毛,免得她火起來拔光某人的頭髮。

動怒的機會少之又少,她相信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只要肯動動腦問題便可迎刀而解,上天所賜的每一天都該是美好的。

可是眼前毫無表情的男人打破她處世的原則,破壞她完美不敗的自制力,讓她質疑自己的專業是否退化到嬰兒時期,需要哺乳儀器予以餵食。

夏天的夏天變得很冬天,冷颼颼地像根冰斧欲破冰,好看看冰層底下的水還會不會流動。

「我以為你會以工作為先,回島的次日會來找我。」他一直在等她。

「是找你父親。」她始終這麼認為。

「顯然你弄錯了物件,家父已仙逝多年。」至少有九年了。

「不是我弄錯,是被我的老闆給耍了。」難怪他笑得詭異,直說這案子是個特例,要她好好安撫「老人家」。

去他的老人家,有三十歲的老人嗎?

耳聰目明沒有一顆蛀牙,體格健頂得毫無贅肉,四肢修長,長相俊美……呃!

除卻長相不說,他從頭到腳有哪裡顯露出老態,連邊都沾不上。

可她偏是上當了,真當自己接觸的是位上了年紀的老頭,努力做好心理準備才來應付她記憶中的冷酷老者。

誰曉得大禍害沒能禍延一千年,反倒提早下地獄接受審判,一個會把小孩子玩具丟進湖裡的傢伙應該多受苦幾年,生瘡長膿地讓蛆爬滿一身而非獲得解脫。

可見老天是不公平的,偏袒壞人。

「你不想接下我的委任?」

一聽他毫無溫度的聲音,夏天有了翻白眼的衝動。「我手上的檔案你沒瞧見嗎?一行行、一條條都針對你這位年高德劭的老人家所眷寫。」

「你在譏消我嗎?」聽起來絕對是。

「恭喜你耳朵沒聾恢復健康,可喜可賀,普天同慶,願上帝與你同在。」阿門。

「年高德劭」正是老闆口中形容的「寒先生」。

眼底深處多了不明亮光的寒冬夜幽幽地瞧著她。「這些條文全不適用。」

「原來你眼睛也沒瞎呀!天降神蹟,佛祖保佑,你終於重見光明瞭。」省得她一條一條解釋給他聽。

度假的人擁有特權,她可以選擇不工作薪照領,每天與清風為伴,綠地為鄰,睜眼數星星強說浪漫,折兩朵花說是星願。

「你在氣什麼?」而且顯然氣得不輕。

「你看錯了,我從來不生氣,遺囑嘛!我少說擬過上百份,不差你一份。」她絕對擬得順手,讓他死也瞑目。

她真的不氣,一點也不氣,他死他家的與她無關。

可是他幹麼來招惹她,還說出愛上她的鬼話,讓她連著好幾天心情都陰陰的,缺乏想像空間地老想著他哪根筋搭錯了。

事實證明他的確病胡塗了,神智不清難以下判斷,害她深受漢娜的魔言騷擾。

天國近了,人會頓悟。

但他適得其反,反而越來越迷糊地當是一場遊戲,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拖她下水,想死死一雙也好有伴,黃泉路上不寂寞。

她不氣,真的不氣,只想用明朝鼻菸壺去問候他那張欺世盜名的臉,割兩塊肉下來烤烤,看滋味是否美妙得讓人上天堂。

「天天,你不必為我擔心,預立遺言只是預防萬一,多少年來我都熬過來了,沒那麼容易斷氣。」天奪不走他殘喘的氣息。

以前的他沒有任何值得期待,啟明的天和朝陰的天與他並無二物,只是為了轉動而轉動人的一生,冬天的夜永遠沉寂在他心。

但是天也有轉累的一天,弛將夏天還給了他,驅走冬夜,寒冷的合影也該走出他的世界,許他豐富的五彩霓虹,在夏陽下綻放。

舍不下她,自然會保重自己,他怎能捨下追逐將近一輩子的夏天。

生長在寒帶的人是抗拒不了亞熱帶的溫暖,他是逐火的飛蛾,即使只有片刻的燦爛仍奮不顧身,願化為灰燼與火共存。

「誰叫我夏律師,我不允許任何人侮辱我的專業。」他現在的情形看來還算良好,但誰能確定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逞強只會害死自己。

不過他已經有死亡的念頭,否則何必留份遺囑找人陪葬。

幾乎要笑出聲的寒冬夜淡淡的勾起唇。「夏律師,你有雙適合撫摸男人的手。」

「這是調戲還是掐媚?」該死,她居然受了影響,想去撫觸他厚實胸膛。

瘋了,這個夏天讓人瘋狂,她八成中暑了。

「不,是讚美,我忘不了你的唇吻起來有多甜美,像摻了蜜的甘泉活絡了心肺,讓人充滿生命力。」他的心,復活了。

「勾引,你這巫師休想蠱惑我,別以為念幾句詩就能討好。」控訴顯得無力,她覺得自己快被融化了。

鎮定,鎮定,她怎能壞了不敗律師的美稱,她不會輕易被擊倒。

「你的身體如同一道赤熾的烈焰燃燒我的冰冷,誘人粉舌勾勒著我的靈魂,你汲取了我生命中的精靈,讓我的心變得沸騰……」

「等——」這算什麼,猥褻還是情痴。「你到底是找我擬定遺囑,或是你考慮轉行當個餓不死的詩人?」

「天天……」

「叫,我,夏,律,師。」吸氣,平心,靜心,呼氣。「寒先生,請先研討你的‘遺囑’問題,我的時間是很貴的。」

「應該是很珍貴吧!」人的一生短暫如火花,僅在一剎那。

夏天平心靜氣地擺出專業態度,「用不著糾正我的話語,我的確很貴,半小時的律師費酌收兩萬,超時以雙倍計算。」

她貴在從無敗績,只有她不接的案例,沒有她接手以後而打不贏的官司。

所以大家知道她很夏天,隨性又傭懶的像只夏日的小白貓,可是她伸出的爪子利又鋒,能瞬間化身為美洲豹,攻擊力強悍得讓人無從逃逸,不找她來發狠一下是他們的損失。

金錢驅動她的爆發力,沒錢免談,她自認為是功利社會下的產物,損人不利己的工作她不接,沒一點好處的事也別找她,各人各安天命,禍福不同命。

「從我進到寒家已超過兩小時又十一分鐘三秒,你存款的數宇已銳減了六位數,你確定要繼續下去嗎?」

挖光他的錢井不難,只要她夠狠。

「要不要湊足七位數給你,對我來說不過是多個零而已。」他的錢本來就是要留給她。

那對貪婪的母女休想從他身上得到一分一釐。

「寒冬夜,你真惹毛了我,什麼叫不過而已,你是在向窮人炫耀財富嗎?」遲早有一天他會死得很悲涼,身後蕭條。

「你知道嗎?我還沒見過你瞪人的樣子,非常的不夏天。」他喜歡她發火的模樣,美麗又燃燒著藍色火焰。

優雅,冷靜,充滿自信的驕傲,宛如一朵藍焰向日葵,與紅日爭輝。

「你……」她終於明白漢娜想殺人的衝動來自何由。「你年紀輕輕的幹麼要預留遺囑,迫不及待下地獄和你那群吸血鬼祖先團聚嗎?

「你要死也死得乾脆點,何必拿了一塊大餅在眼前釣卻害人吃不到,我……」吸氣,別和他一般計較。

「麻煩你去精神科掛個號,開具診斷確定正常再來和我談。」

不然聖人也會因為他而犯下殺人罪。

「因為我受益人填的是你的名字?」看得出來她被這件事激怒了。

「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是律師?」而且是他遺產的法定執行人。

如果他提早掛掉的話,那她將會成為第一號嫌疑犯。

「並不衝突,我的神智清明,有權將名下的產業交給我所重視的人。」而她是他的夏天。

夏天有種深深的挫折感,想一棒打醒他。

錢,人人想要。

可是要有命才得得到,目前她尚未統計出他的資產總數,不過光寒家的鐵礦、蔗業、菸草、油輪等事業,一年少說十來億歐元跑不掉。

其次他投資在其他行業的金額更是不可數,以她所知的範圍內,他有兩家佔股超過百分之三十的銀行,還有華爾街佔地百坪的投資公司,以及阿拉伯大公國境內三處產量甚豐的油田。

如此巨利豈不引人覬覦,大家都曉得她愛財如命,不過得先把命保住,她可不想連喝口茶都得學古人銀針試毒,疑神疑鬼的懷疑每一個接近她的人是否有所圖謀。

若是她記得沒錯的話,他有個眼高於頂的妹妹,還有一個老用鼻孔睨人的繼母,與她們為敵就像淋了三層油,不死也脫層皮。

「別太信任我,說不定我比你早死,要不是有人下了格殺令……」收了收舌,若無其事的夏天翻動檔案,挑出標點畫上記號好和他討論。

「什麼格殺令?」神情一肅,寒冬夜不許她逃避的逼問。

「一則網路上的小笑話博君一笑,當真的人是傻子。」不然老闆還不肯大方的放她假,豪氣地要她多玩兩三月無妨。

平常休十天假起碼接到百來通的連環,通通都是問她休夠了沒,桌上堆積的委任已經生灰長黴了,要她儘快回來清理。

唯獨此次一反常態地鼓勵她多待些時日,放輕鬆地盡情玩樂,紐約的炸彈客由紐約警察處理,她大可安心的玩到瘋子落網為止。

不過她不會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旦那人成擒之後,她的假期也告一段落,她又得做牛做馬為老闆謀利,共同瓜分富人的囊中財。

「要不是有人下了格殺令,我才不會接下無聊的委任回到月牙灣。這才是你未竟之詞吧!」

略微咋舌的暗驚心,夏天以不變應萬變。「生於斯,長於斯,我來緬懷過往不成嗎?」

「你還沒老到寫回憶錄的年齡,我比你想像中的更瞭解你。」只向前看而不會回思過往。

「回來看看外婆不為過吧!我終於良心發現了,不想棄養老人家。」她總會有藉口好用,律師的專長不就是鑽洞。

民法,刑法,行政法,只要是法皆有漏縫可鑽,沒有死路。

寒冬夜清朗的面容出現了裂痕,拾起手拂過她吐露謊言之唇。「夏天,你的夏天不見了嗎?」

她的溫暖藏在謊言底下。

「我……」一陣叮叮噹噹的撞擊聲由遠處傳來,不免露出一笑的夏天十分懷念的聆聽,那曾經是她童年記憶中難忘的一小節。

「怎麼了?」

為何話說到一半反而無動靜,像發覺有趣事情的小女孩,偷偷藏著不與人分秘密。

「噓!你聽。」一指放在唇問,夏天不自覺的靠近他,要他用心聽明白。

「什麼?」一點聲音也沒有,她到底要聽什麼。

「叮叮噹噹,鑰匙的撞擊聲。」走近了,應該快到了。

唔!他微皺起眉不作聲,不懂她在興奮什麼。

「五,四,二,一,一。」

「嗄……你……嗯……」不管她為何倒數,她湊上唇的這一刻他欣然接受。

擁著夏日精靈般的女子熱切吻著,轉被動為主動的寒冬夜不會錯過她的熱情,不論她的動機是否純正,他還是樂於配合。

不過他很快了解她惡作劇的背後是為了整誰,而他成了共犯。

門上傳來輕叩聲,叩了兩下門隨即被開啟,一位嚴肅的老婦走了進來。

「少爺,你的咖啡。」

又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女人。

粟色的鷹眼微微一掃,像是不經意的冷泉飛濺而過,傳遞著不歡迎的意味,輕蔑之色隱藏得不夠深,似在說——憑你也配。

腰際的一串鑰匙輕晃的發出叮噹聲,隨著穩健的腳步一步步響起,叮!叮!叮!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它的存在。

綰起的髮絲一絲不苟的貼服著,不敢亂動地如上了十層髮油,光滑得叫人肅然起敬,佩服她肯花心思命令一根一根的棕發躺平。

老婦人的眼閃了一下,刻意忽略相擁得忘我的兩人,一一擺上點心和三亞咖啡,態度高傲、舉止優雅而得體的為主子倒好咖啡。

一看她的身影會以為身處英國的上流家庭,一杯下午茶、三、五個知心好友聚會,洋傘下的仕女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神情典致得如一幅畫。

然而她的表情是冷淡的,有點不近人情,一身的疏離和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嚴厲的五宮不帶熱情,彷彿天生沒笑過似滿布僵硬。「少爺,你要加糖嗎?」

略微提高的音量像是在提醒他別像個孩子,一見到新的玩具便上了癮,愛不釋手地嚐鮮貪玩,不理會玩具本身是否有瑕疵。

「你知道我不加糖的。」他只想將懷中人兒吻個夠。

「口感是會變的,也許你被巧克力的甜味給矇騙了,忘了食多會造成虛胖。」

窗子該擦一擦了,有了灰塵。

「我不吃巧克力。」有關甜的東西他從來不碰。

卡萊兒夫人一表正經地彎下身拾起一本書。「不,你正在享用。」

怔了怔,寒冬夜忽然有種領悟地低下頭一視正朝他眨眨眼的夏天。「你指的是她?」夏天低聲在他耳邊道:「無所不在,如影隨形,哪裡有蟑螂她最清楚,衝到第一線要將蟑螂趕盡殺絕。」而她,和蟑娜是同等生物。

「沒那麼嚴重吧!她只是盡其本份。」因為他從來都沒有看過她殺死一隻蟑螂。

不過被她的尖叫聲嚇死的爬蟲類不在少數。

「她比巡戈艦還靈敏,敏捷的動作足以登上世界紀錄,豹的眼盯緊我這塊肉,不一會兒一定會撲上來咬我一口。」規矩多如羊毛。

「你說哪去了,想吃了你的人是我。」最好連皮帶骨啃得一絲不剩。

「等著瞧吧!我可是過來人。」吃過她不少苦頭。

失笑的寒冬夜僅是勾起唇角已叫人驚訝了,他輕柔的舉動更是出人意表,不帶灰色心態的眼凝視著夏天,眼眸中的柔情深刻而幽遠。

兩人低聲的交談著,看似濃情蜜意好不親熱,鼻頭對著鼻頭廝磨好像兩隻交頸鹿,以親密的舉動表示愛意。

「少爺,你的咖啡要涼了。」

來咯!夏天的眼底滿是笑意,像要看一場好戲。

「壺底插著電,我想它要涼並不容易,除非你故意在咖啡里加冰塊。」你安份點,別胡來。他用眼神制止。

「少爺,你怎麼敢質疑我的工作能力。」一定是受了壞榜樣的影響,必須糾正。

「我……」一陣搶白奪走了他聲音的自主權——

「他不是質疑你的工作能力,而是懷疑你的人品是否高尚,會不會揹著他使小手段。」偏見與傲慢皆是英國產物,她不怪她用眼縫覦人。

有誰聽過夏天會安安份份的過去,不掀起幾道狂風暴雨哪能作數,她夏天最愛做夏天的事了,不澆人一頭冷水就不算夏天。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在寒家服務了三十二年,誰敢說我人格有瑕疵,你的禮儀實在令人惋惜。」冷著臉,卡萊兒夫人不甘受辱的反駁著。

「直接說我欠家教不是更貼切,待了三十二年是該退休養老了,算算年限不知該給你多少退休金。」給得少,誠意輕,拿得沉,怕負擔。

沒想過退休問題的卡萊兒夫人當下色厲詞嚴的怒視。「外人最好不要妄想橫行寒家,你的道行還不夠高。」

「我是外人?」夏天故意勾起置身事外的男人的手肘,甜甜一笑。「會比你更像外人嗎?畢竟你不姓寒。」

一見她越來越猖狂,卡萊兒夫人神情冷厲的望向一家之主。「少爺不該和不三不四的女人來往,會壞了寒家聲譽。」

「她是……」月牙灣的夏天呀!

「我有正當職業,年收入千萬,社會地位受人景仰,請問不三不四的定義為何,你是以什麼標準來評斷,難道當個律師是見不得人的事?」未免太嚴苛了。

「你是律師?」她不信的睨了幾眼,語氣不敬的說道:「如此輕佻的舉止,相信已使司法蒙羞。」

夏天的笑,很冷。「原來卡萊兒夫人的心是如此冰冷,毫無人性的不懂人與人之間的溫情,難怪我從沒見你笑過,因為會笑的機器人肯定是功能故障,必須送回原廠檢修。」

她做了什麼,不過吻了一個男人需要大驚小怪嗎?

吻是一種常見的國際禮儀,即使在保守的英國也以吻當見面禮,有必要視她為壺底妖孽,一道十字架就想要她認罪?

嚴謹是英國人的特色,尤其是管家訓練學校出來的精英更是制度化,刻板得不知變通。「你的指控讓人非常不能忍受,你該為你惡毒的言詞而道歉。」否則她絕不原諒。「在一般人眼中管家的工作是低賤的,你用不著怒目相向的認為我低毀你的神聖工作,你為自己身為管家而驕傲,可是你從未設身處地的為別人想過,我們也為我們的職業驕傲的昂首視人。」

「你瞧不起人,別人自然也瞧不起你,你不過是個管家而非上帝,憑什麼羞辱一個你並不認識的人,如果今天我說你是不三不四的女人亂勾引王子,你又該如何自清。」

「你……」臉色鐵青的卡萊兒夫人因她的一席話氣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也如當頭棒喝的赫然一察自己逾越了本份,以自身的立場去評論他人,完全忘了自己只是受僱於人的管家,不該插手主人的事。

只是這些年她管的事太多太雜了,自以為是為主人分憂解勞,但他不再是那個半夜咳得幾乎休克的小男孩了,不需要她徹夜守候床邊地助他活下去。

「夏天,你的話說重了,卡萊兒夫人不過是太過關心我,處處為我設想罷了。」

誰都可以懷疑管家的冷血,唯獨他不行。

他能活到今時今日,一半的功勞該歸於她。

自知反應過度的夏天巧媚一笑。「抱歉,卡萊兒夫人,我不應記恨當年你沒收我的作業本。」

害她被級任老師抽了十下板子,罰抄課本十遍。

「作業本……」咦!她是……她是……少爺剛剛叫她……「你是夏天?!」

那個不分一年四季愛玩、愛笑的女孩,常常搞得居家不寧的搗蛋鬼?

「我是夏天,你最痛恨的野孩子王。」而她是最不得孩子緣的巫婆。

「不只野而且怪,專做大人不准你做的事。」多年後她才發現少了小女孩的笑聲是件寂寞的事。

日子一樣的過,只是她常若有所失的望向圍牆,不知在尋找什麼。

「你們才奇怪呢!有哪個小孩子會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等大人的讚美,一副沒有童年的樣子像個小老頭。」小孩子的任務就是玩,把世界搞亂。

被指明的寒冬夜動了動臉皮仍笑不出來。「所以我羨慕你。」

「羨慕我?!」羨慕她像小孩子?

「你絕對不會相信我有多希望自己就是你,能開心的笑,開心的跑,開心的迎向陽光,開心的做你自己。」而他卻什麼也不能做。

除了夏天以外,他大部份時間都躺在床上,要不只能做些靜態的事,譬如看書和聽些音樂,嚴禁任何一項會引起他支氣管不適的激烈運動。

望著窗外的她是何等快樂,無憂的不知世界上有多少人正在受苦,任性的揮灑健康身體恣意妄為,讓囚鳥一般的他更渴望自由。

久而久之她變成他的夏天,只要夏天一到他就不用病假佩的躺著,氣喘的毛病也會減輕,那時他一天會有兩個小時時間走到庭院曬太陽。

可是夏天不會停留,在他決定朝她伸出手時,她卻如天上的雲彩消失不見,叫他冷得失去生存的意義,以為他將永遠沉寂於闇暗世界。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有錢人的心態,居然羨慕起窮人家的小孩。」對於錢等於生命的夏天而言,她無法理解富人還在貪什麼。

有得必有失,不捨,哪有得,魚和熊掌兼得的便宜事上哪找,總要缺五少六才公平。

「夏天,我說我愛上你並不是一句戲言,早在多年前你已在我心裡紮下了根,如今發芽茁壯長成樹,你能視而未見嗎?」

他在要求她付出真心。

她能說把樹頭砍了嗎?

漢娜說愛情不等人,要及時行樂,否則錯過了這一段就很難有更美好的下一段,因為愛情會懲罰不認真的人,不勇往直前哪知前方等候的是鑽石還是狗屎。

而外婆睿智的笑道:一罈埋在地底十年的花雕下去挖出來嚐嚐,怎知它成了醇美的女兒紅或是醋,關鍵就在那一口。

她該不該往前跨出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