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是自然而然的分開,並非爭執後惡言相向的分手,雖然對她不再有一絲男女感情,不過相識一場,總不好在她難過的時候還冷漠相待。
只是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喜歡過她,當時她主動接近,提議兩人交往,而後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密切,最後她搬來與他同居,從頭到尾似乎他都一直處於被動。
「厲陽,我好累好累,陪我談談好嗎?」她承認自己有私心,累是真的,但想藉此與他親近也是真的。
他想了一下,點頭。「好。」
因為言靜心一臉疲憊得像快要昏厥的樣子,他怕她一時承受不住壓力而崩潰,才決定當她的垃圾桶,讓她適時抒發情緒。他一使眼色,會意的封御書已套上手套,將古若梵用過的咖啡杯輕輕拿起,準備送往鑑識科,進行指紋採集。
而被擄走的辛愛妮這頭又發生什麼事呢?
「小心撲沙娜。」
什麼叫小心莎娜?她為什麼要小心那個偷走她「龍之心」的三流湖妖?被爸媽趕出家門的辛愛妮邊走邊臭著臉想。
帶走她的老男人幹麼不說清楚一點,留個要斷不斷的尾巴要人猜測,他當她是瓦拉瑪巫師嗎?無所不知。
可惡的妻奴,畏妻的巫界敗類,多提醒一些會少掉他一塊肉呀?居然哈哈大笑地說要放生她,讓她多受點磨練才會成長。
哼!根本是老婆一句話,他馬上倒戈的同仇敵愾,故意不明不白地起個頭,叫她心裡放個疙瘩,好討好她什麼都對的老婆。她做了什麼嗎?不過「小小」破壞辛小姐,也就是她老媽的花園而已,而且事後也做了彌補,有必要為了幾株來不及搶救的小花小草氣成那樣,揚言要脫離母女關係嗎?
什麼父母嘛!生女不如草。
「咦?那背影看起來很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驀地,她杏色眸子微微瞇起,看著一扭一擺的豐臀走在前頭,纖腰細得一折即斷,疑雲頓生。
伸指結了個手印,朝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子背後一彈,再施法念咒,透過兩手相連的圓看出去,圓口成水鏡,照出那人的本相。
「原來是妳呀!湖妖,妳居然也來到臺灣了。」還變了個裝扮,融入人群。
好吧!換我來跟蹤妳,看看妳搞什麼把戲。
辛愛妮也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學人家玩起偵探遊戲,而是既然老爹要她小心這隻女妖,那她就花點時間盯著,讓她搞不了鬼。
只是沒耐心的她很快發現一件嚴重的事,即便跟在一個人後頭走,什麼都不做,走著走著也挺無趣的,比被辛小姐罰種花還要累人。耶!有了,讓她跌個四腳朝天,再來個驢打滾,送她一盆天來神水,拐個腳掉進水溝…
…
莫名摔了一跤的湖妖根本不曉得女巫在背後施法,只覺得倒霉,平平的路面並無凸出物,為何她會左腳踩右腳,滾了好幾圈,還被懸在屋外的破裂水管淋了一身溼。
更誇張的是,為了閃躲噴射出來的水,她的鞋根突然斷了,偏了一邊的足踝傳來劇痛,她想用沒事的另一腳站穩,卻不知哪個缺德鬼偷了水溝蓋,讓她失衡的身子往後一栽。
咚!
臺灣真不是個好地方,處處和她犯衝。
「哎呀,真是狼狽,下手似乎有些重了,多擔待呀。敢偷我的『龍之心』,這是給妳的小懲罰。」
愛記恨的辛愛妮不忘湖妖曾做過的事,她自認心胸狹小,沒有禮讓和寬諒之心,誰曾經得罪過她,她都會回報一二,絕不容許女巫的尊嚴被踐踏。不過在她整夠了湖妖之後,卻有點意興闌珊,不認為她能構成什麼危險性,於是決定在她身上下涎香,當她想找她時便可循香而至。
涎香,取自龍涎,本身並無香味,但會散襲一種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香絲,無論多遠,施咒者都能輕易發現。
就在她決定轉身離開之際,巫瞳之眼卻突地瞧見錯身而過的丹鳳眼男子,肩上和頭上各坐了兩縷靈體,雙腳拖著怨恨的魂,朝湖妖的方向走去。
算了,不關她的事,作惡多端的人多得是,不缺他一個。
「嗯---…現在要做什麼好呢?是去金巫書坊買幾瓶殺蟲藥,還是回以前的巫術學校見見昔日老師……」
其實她嘴裡說的沒一項引得起她的興趣,她真正想見的是新交往的情人,不自覺移動的雙腿便是朝有他的方向前進,雖然她更想隱其身,騎掃帚快速飛掠。
在她生命來來去去的男人並不少,她享受他們的追求,也樂於縱歡男體帶來的愉悅。
但是第一次遇到勢均力敵的對手,給了她迥異於以往的感受。
是眷戀吧,還是迷惑?或許兩者皆有。
「咦?等等,剛剛那幾條魂好像在哪裡見過……」只是不擅長記住臉孔的辛愛妮很快將這件事拋諸腦後,懷著愉快的心情嘗試坐
公交車,搖搖晃晃的車子雖不舒服,但也是一種人生體會,偶爾為之不算太壞。
驟然,車窗映出路面另一側的街景,一晃而過的景象,讓她身子為之一僵,揚高的笑意凝結在唇角。
這會她已不在乎會不會讓人瞧見瞬間移動的能力,手指一彈,座位轉瞬只剩餘溫,曼妙的身影回到十公尺後,站在一間餐廳外頭。
她很生氣,卻不知氣從何來,狂野的波浪長髮一甩,手看似碰到門把,實則距離一指間,輕輕一揮,門便由內拉開,她臉色不佳地走向一個女人正趴在男人肩頭低泣的方桌。
「我允許你出借身體給別的女人使用嗎啊」
「愛妮,妳怎麼來了?」乍見女友,仇厲陽驚喜的忘了肩上靠了一個人,急切的起身上前相迎。
「我來捉姦呀!看你有沒有揹著我亂搞,隨便什麼女人投懷送抱都來者不拒。」儘管氣紅了眼,她仍是抓過他的手十指相扣,由他牽握著坐下。
「胡說什麼,言檢察官妳也認識,我們在討論案情。」他說謊,就是怕她誤會。
仇厲陽的想法是不想增添是非,造成無謂的誤解,但是他不瞭解女人是非常敏感的,他越是不肯明說,越容易造成嫌隙。
「厲陽,怎麼說得那麼見外,明明是我心情不好,你好心安慰我,為什麼不說實話?」存了私心的言靜心故意拆穿他的謊言,甚至還有些得意的看向辛愛妮。
騙她?很好!「仇厲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實話!」
事已至此,仇厲陽只能苦笑。「抱歉,言檢察官家裡發生一些事,心裡不好受,我怕妳亂想,才沒打算告訴妳實情。」
又是親人往生,又是私生子爭產,她能力再強也只是個女人,沒法一再承受打擊。
「所以接下來你是要建議我把男朋友讓給她,好讓她好過些嗎?」她說著反話,靈動黑眸閃著慍色。
「愛妮。」他沒轍的輕喚,抄起外套蓋住她因領口倏然滑落而露出的香肩,寵溺的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就見辛愛妮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看在形單影孤的言靜心眼中,兩人的自然互動,對她來說無異是種宣告,宣告她根本奪走不了這個男人的心,因為,他對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柔柔情意。
「鹽巴吃多的檢察官,森林裡的樹木雖多,不是妳的那一棵就別亂砍,小心樹大幹粗沒長眼,一個樹倒壓死妳。」辛愛妮做勢拍拍男友肩膀,似要拍掉殘留在上頭的汙屑。
她的態度很明確,就是我的男人妳少碰,少裝柔弱博同情,她會隨時盯死她,以防她作怪。
仇厲陽無奈的說:「她姓言。」
她橫娣一眼。「沒錯呀!鹽巴的鹽,你有什麼意見。」
幹警察的,最重要的課程就是察言觀色,即便他並未做出任何蝓矩的行為,但單獨和女性同事外出,就算有再好的理由也成了藉口。所以一看到女友橫目斜娣,眼底多了薄怒,他立即聰明的選擇閉嘴,避免火上加油。
而且在他心中還有一件放不下的事,就是那天帶走她的男子是誰?她為何肯心甘情願跟他走?以及他們是用何種方式離開?
「魔術」說法已經說服不了他,在上網查過諸多相關資料後,他深知若無適當準備加上事前排練,人不可能隨時如同泡沬般,瞬間在空氣中蒸發。
此時他腦海中浮起的是她曾說過的另一個詞―女巫,但那應該是歐美國家中古世紀的傳說,荒謬而無根據,現實人生不會如實上演才是。
「鹽巴小姐,再哭下去就變成鹽田了,別想藉著兩滴眼淚就纏著別人的男朋友,我沒跟人共享男人的雅量!」
「辛小姐,雖然妳目前的身份由嫌疑犯轉為目擊證人,可是妳涉案的程度仍在我們調查的範圍內,勸妳謹言慎行,不要過於招搖。」言靜心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也不願輕易服輸。
她一聽,居然笑不可遏。
「有本事的人早爬到金字塔頂端,如果我有心犯案,憑妳一個無知人類,我當妳面殺上十個八個,妳也捉不到!」
「妳的意思是言家血案是妳乾的,妳謀殺了我的家人?」她質問,顯然喪親之痛及愛情不順讓她矇蔽了雙眼,失去該有的判斷力。
辛愛妮冷笑,偏頭對男友說:「我們走吧。」
「慢著!不把話說清楚妳哪裡也別想去!是妳對不對?妳這殺人兇手!臭女人!」言靜心蠻橫的拉住她,拿起剛送來的熱咖啡就朝辛愛妮潑了下去,臉上的忿恨已分不清究竟是為哪樁。
「愛妮!」仇厲陽一驚,驚慌地撲抱住情人,以背相護,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
可接下來,預期中的熱燙卻沒有在他背上出現,他狐疑的回頭,只見咖啡就這麼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然後下一秒,像被什麼拍擊回去似的,盡數落在言靜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