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驚,抬頭看那個黑衣的年輕教王。
「我會替她殺掉現任回鶻王,幫她的家族奪回王位。」瞳冷冷地說著。
「哦?」霍展白有些失神,喃喃,「要坐穩那個玉座…很辛苦吧?」
「呵…」瞳握著酒杯,醉醺醺地笑了,「是啊,一定很辛苦——看看前一任教王就知道了。不過…」他忽然斜了一眼霍展白,那一瞬妖瞳裡閃過冷酷的光:「你也好不了多少。中原人,心機更多更深——你、你看看妙空就知道了。」
霍展白一驚,露出了苦笑。
多麼可笑的事情…新任的鼎劍閣主居然和魔宮的新教王在藥師谷把盞密談,傾心吐膽猶如生死之交!
在酒罈空了之後,他們就這樣在長亭裡沉沉睡去。
睡去之前,瞳忽然抬起頭看著他,喃喃:「霍七,我不願意和你為敵。」
霍展白彷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來求和的麼?」
瞳醉醺醺地伏倒在桌面上,卻將一物放推到了他面前:「拿去!」
雖然是在酒醉中,霍展白卻依然一驚:聖火令?大光明宮教王的信物!
「我希望那個休戰之約不僅僅只有五年,而是…在你我各自都還處於這個位置的時候,都能不再刀兵相見。不打了…真的不打了…你死我活…又何必?」
他不能確信那一刻瞳是不是真的醉了,因為在將那個珍貴的信物推到面前時,那雙脆弱的眼裡又浮起了堅定冷酷的神色:那是深深的紫,危險而深不見底。
年輕的教王立起手掌:「你,答應麼?」
※※※
第二日醒來,已然是在暖閣內。
霍展白在日光裡醒轉,只覺得頭痛欲裂。耳畔有樂聲細細傳來,幽雅而神秘,帶著說不出的哀傷。他撐起了身子:「是妙…不,是雅彌麼?」
窗外的梅樹下,那個藍髮的男子停住了篳篥,轉頭微笑:「霍七公子醒了?」
霍展白皺了皺眉,向四周看了一下:「瞳呢?」
「天沒亮就走了。」雅彌只是微笑,「大約是怕被鼎劍閣的人看到,給彼此帶來麻煩。」
霍展白吐了一口氣,身子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仔細回憶昨夜和那個人的一場酣飲——然而後背忽然壓到了什麼堅硬冰冷的東西。抬手抽出一看,卻是一枚玄鐵鑄造的令牌,上面聖火升騰。
聖火令?那一瞬間,他只覺得頭腦一清。
——昨夜那番對話,忽然間就歷歷浮現在腦海。
雅彌微笑:「瞳拿走了你給他作為信物的墨魂劍,說,他會遵守與你的約定。」
「什麼?墨魂劍?!」他一下子清醒了,伸手摸去,果然佩劍已經不在身邊。霍展白變了臉色,用力搖了搖起頭,艱難地去追憶自己最後和那個人擊掌立下了什麼誓言。
「‘盡各自之力,在有生之年令中原西域不再開戰。’」雅彌卻是認真地看著他,將那個約定一字一字重複。
「呵…是的,我想起來了。」霍展白終於點了點頭,眼睛深處掠過一絲冷光。
「你不會想翻悔吧?」雅彌蹙眉。
霍展白苦笑:「翻悔?你也是修羅場裡出來的,你覺得可以相信瞳那樣的人麼?」
雅彌沉默,許久才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當日放七劍下山,應該是考慮到徐重華深知魔宮底細,已然留不得。與其和這種人結盟,還不如另選一個可靠些的——而此刻他提出休戰,或許也只是因為需要時間來重振大光明宮。」霍展白支撐著自己的額頭,喃喃,「你看著吧,等他控制了回鶻那邊的形勢,再度培養起一批精英殺手,就會捲土重來和中原武林開戰了。」
雅彌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微笑:「這種可能,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