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七夜雪 滄月 第1頁,共2頁

那個坐在黑暗深處的青年男子滿身傷痕,四肢和咽喉都有鐵鐐磨過的血痕,似是受了不可想象的折磨,蒼白而消瘦,然而他卻抬起了眼睛揚眉一笑。那一笑之下,整個人彷彿煥發出了奪目的光。那種由內而外的光不僅僅通過雙瞳發出,甚至連沒有盯著他看的人、都感覺室內的光芒為之一亮!

「瞳,藥師谷一別,好久不見。」霍展白沉住了氣,緩緩開口。

瞳卻是不自禁地一震,眼裡妖詭般的光亮微微一斂,殺氣減弱——藥師谷…藥師谷。這三個字和某個人緊密相連,只是一念及,便在一瞬間擊中了他心裡最軟弱的地方。

在這樣生死一發的關鍵時刻,他卻不自禁地走了神。

「快!」霍展白瞬間覺察到了這個細微的破綻,對身邊衛風行斷喝一聲,「救人!」

兩人足尖加力,閃電般的撲向六位被吊在半空的同僚,雙劍如同閃電般的掠出,割向那些套喉的銀索。只聽錚的一聲響,有斷裂的聲音。一個被吊著的人重重下墜。

「六弟!」衛風行認出了那是徐重華,連忙衝過去接住。

然而,他忽然間全身一震。

「嗤」,輕輕一聲響,對方的手指無聲無息的點中了他胸口的大穴,將他在一瞬間定住。另外一隻手同時利落地探出,在他身體僵硬的剎那奪去了他手裡的長劍,反手一彈,牢牢釘在了橫樑上。

「六弟!」衛風行不可思議地驚呼,看著那個忽然間反噬的同僚。

「六弟?」那個帶著青銅面具的人冷笑起來,望著霍展白,「誰是你兄弟?」

霍展白停在那裡,死死望著他,眼裡有火在燃燒:「徐重華!你、真的叛離?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從不站在哪一邊。」徐重華冷笑,「我只忠於自己。」

「你背叛鼎劍閣也罷了,可是你連秋水母子都不顧了麼?」霍展白握緊了劍,身子微微發抖,試圖說服這個叛逃者,「她八年來受了多少苦——你連問都不問!」

「別和我提那個賤女人,」徐重華不屑地笑,憎惡,「她就是死了,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霍展白的身子一瞬間僵硬。

他說什麼?他說秋水是什麼?

「她嫁給我只不過為了賭氣——就如我娶她只不過為了打擊你一樣。」徐重華冷漠地回答,「八年來,難道你還沒明白這一點?」

霍展白怔怔望著這個同僚和情敵:這些年,他千百次的揣測當初秋水為何忽然下嫁汝南徐家,以為她遭到脅迫,或者是變了心——卻獨獨未想到那個理由竟然只是如此的簡單。

「就為那女人,我也有殺你的理由。」徐重華帶著青銅面具冷笑,提起了劍。

「可你的孩子呢?」霍展白眼裡有憤怒的光,「沫兒病了八年你知道麼?他剛死了你知道麼?」

帶著面具的人猛然一震,冷笑從唇邊收斂了。

「我有兒子?」他看著手裡的劍,喃喃——他受命前來崑崙臥底時,那個孩子還在母親的腹中。直到夭折,他竟是沒能看上一眼!

「死了也好!」然而,只是微一沉默,他復又冷笑起來,「鬼知道是誰的孽種?」

「閉嘴!」憤怒的火終於從心底完全燃透,直冒出來。霍展白再也不去多話,飛身撲過去:「徐重華,你無藥可治!」

「扔掉墨魂劍!」徐重華卻根本不去格擋那憤怒的一劍,手指扣住了地上衛風行的咽喉,眼裡露出殺氣,「別再和我說什麼大道理!信不信我立刻殺了衛五?」

劍勢到了中途陡然一弱,停在了半空。

徐重華看到他果然停步,縱聲大笑,惡狠狠地捏緊衛風行咽喉:「立刻棄劍!我現在數六聲,一聲殺一個——」

「一…」

「唰」,聲音未落,墨魂如同一道游龍飛出,深深刺入了橫樑上方。

「哈。」抬起頭看著七柄劍齊齊地釘在那裡,徐重華在面具後發出了再也難以掩飾的得意笑聲。他封住了衛風行的穴道,緩步向手無寸鐵的霍展白走過來,手裡的利劍閃著雪亮的光。

「霍七,你還真是重情義。」徐重華諷刺地笑,眼神複雜,「對秋水音如此,對兄弟也是如此——這樣活著,不覺得累麼?」不等對方反駁,他舉起了手裡的劍:「手裡沒了劍,一身武藝也廢了大半吧?今天,也是我報昔年星宿海邊一劍之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