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七夜雪 滄月 第2頁,共2頁

——是姐姐平日的吹曲子用的篳篥,上面還凝結著血跡。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無窮無盡的絕望。

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他一個人被遺棄在荒原的狼群裡!

「救命…救命!」遠遠地,在聽到車輪碾過的聲音,幼小的孩子脫口叫了起來。

金色的馬車嘎然而止,披著黑色斗篷的中年男人從馬車上走下來,一路踏過屍體和鮮血,所到之處竟然連兇狠的野狼也紛紛退避,氣度沉靜如淵停嶽峙。

「是樓蘭的皇族麼?」他俯下身看著遍地屍首裡唯一活著的孩子,聲音裡有魔一樣的力量,伸出手來,「可憐的孩子,願意跟我走麼?如果你把一切都獻給我的話,我也將給你一切。」

他瑟縮著,凝視了這個英俊的男人很久,注意到對方手指上帶著一枚巨大的寶石戒指。他忽然間隱約想起了這樣的戒指在西域代表著什麼,啜泣了片刻,終於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隻伸過來的手,將唇印在那枚寶石上。

那個男子笑了,眼睛在暗黑裡如狼一樣的雪亮。

命運的軌跡在此轉彎。

他從樓蘭末代國王的兒子雅彌,變成了大光明宮教王座下五明子中的「妙風」——教王的護身符。沒有了親人,沒有了朋友,甚至沒有了祖國。從此只為一個人而活。

那之後,又是多少年呢?

那個害怕黑夜和血腥的孩子終於在血池的浸泡下長大了,如王姊最後的要求,他再也不曾流過一滴淚。無休止的殺戮和絕對的忠誠讓他變得寧靜而漠然,他總是微笑著,似乎溫和而與世無爭,卻經常取人性命於反掌之間。

他甚至很少再回憶起以前的種種,靜如止水的枯寂。

然而,那一支遺落在血池裡的篳篥,一直隱秘地藏在他的懷裡,從未示人,卻也從未遺落。

※※※

二十多年後,藍衣的妙水使在大殿的玉座上狂笑,手裡的劍洞穿了教王的胸膛。

「王姊…王姊。」心裡有一個聲音在低聲呼喚,越來越響,幾乎要震破他的耳膜。然而他卻僵硬在當地,心裡一片空白,無法對著眼前這個瘋了一樣狂笑的女人說出一個字。

那是善蜜王姊?那個妖嬈狠毒的女人,怎麼會是善蜜王姊!

那個女人在冷笑,眼裡含著可怕的狠毒,一字字說給被釘在玉座上的老人:「二十一年前,我父王敗給了回鶻國,樓蘭一族不得不棄城流亡——而你收了回鶻王的錢,派出殺手冒充馬賊,沿路對我們一族趕盡殺絕!

「一個男丁人頭換一百兩銀子,婦孺老幼五十兩,你忘記了麼?」

「——可怎麼也不該忘了我罷?王室成員每個一萬兩呢!」

瀝血劍在教王身體內攪動,將內臟粉碎,龍血之毒足可以毒殺神魔。教王的鬚髮在瞬間蒼白,臉上的光澤也退去了,雞皮鶴髮形容枯槁,再也不復平日的仙風道骨——妙水在一通狂笑後,筋疲力盡地鬆開了手,退了一步,冷笑地看著耷拉著腦袋跌靠在玉座上的老人。

「哼。」她忽地冷哼了一聲,一腳將死去的教王踢到了旁邊的地上,「滾吧。」

纖細的腰身一扭,便坐上了那空出來的玉座,嬌笑:「如今,這裡歸我了!」

妙水在高高的玉座上睥睨地俯視著底下,忽地怔了一下——有一雙眼睛一直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含著說不出的複雜感情,深不見底,幾乎可以將人溺斃其中。

是妙風?她心裡暗自一驚,握緊了滴血的劍。

光顧著對付教王,居然把這個二號人物給冷落了!教王死後,這個人就是大光明宮裡最棘手的厲害人物了,必須趁著他還不能動彈及早處置,以免生變。

她握劍坐在玉座上,忽地抿嘴一笑:「妙風使,你存在的意義,不就是保護教王麼?如今教王死了,你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她的聲音尖利而刻毒,然而妙風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個坐在染血玉座上的美麗女子,眼裡帶著無法解釋的表情。

「妙水!」倒在地上的薛紫夜忽然一震,努力抬起頭來,厲聲。「你答應過我不殺他們的!」

「哈哈哈…女醫者,你的勇敢讓我佩服,但你的愚蠢卻讓我發笑。」妙水大笑,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無比的得意,「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憑什麼和我締約呢?約定是需要力量來維護的,否則就是空無的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