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卻也是個看不到底的。然而瞳和自己一樣,居然也天真到相信這樣的人的承諾——或者,只是他們沒有另外的選擇。
「小…小夜姐姐。不要管我,」有些艱難地,他叫出了這個遺忘了十二年的名字,「你趕快設法下山…這裡實在太危險了。我罪有應得,不值得你多費力。」
「胡說!不管你們做過什麼,我都不會不管…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薛紫夜在黑暗裡輕輕閉了一下眼睛,彷彿下了一個決心:「明介,不要擔心——我有法子。」
她點起了火摺子,拿出隨身攜帶的藥囊,輕輕按著他的肩膀:「坐下,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他默然地坐下,任憑她開始檢查他的雙眼和身體上的各處傷口——他沒有注意她在做什麼,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體的八處大穴已然被逐步封住,完全不能動彈。他只是極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楚她的模樣。十二年不見了…今夜之後,或者就是至死不見。
他是多麼想看清楚如今她的模樣——可偏偏,他的眼睛卻再也看不見了。
薛紫夜默然細看半晌,站了起身:「我出去一下,稍等。」
瞳在黑暗中苦笑起來——還有什麼辦法呢?這種毒,連她的師祖都無法解開啊。
※※※
黑暗的牢獄外,是崑崙山陰處千年不化的皚皚白雪。
薛紫夜一開啟鐵門,雪光照入,就看到了牽著獒犬在不遠處放風的藍衣女子。
「怎麼?薛谷主,那麼快就出來了麼?」妙水有些詫異地回頭,笑了起來,「我以為你們故人重逢,會多說一會呢。」
薛紫夜站在牢獄門口,望著妙水片刻,忽然攤開了手:「給我鑰匙。」
「什麼鑰匙?」妙水一驚,按住了咆哮的獒犬。
「金索上的鑰匙。」薛紫夜對著她伸出手去,面無表情,「給我。」
妙水吃驚地看著她,忽地笑了起來:「薛谷主,你不覺得你的要求過分了一些麼?——我憑什麼藥給你?瞳是叛徒,我這麼做可是背叛教王啊!」
「別繞圈子,」薛紫夜冷冷打斷了她,直截了當,「我知道你想殺教王。」
彷彿一支利箭洞穿了身體,妙水的笑聲陡然中斷,默然凝視著紫衣女子,眼神肅殺。
「我無法解七星海棠的毒,但也不想讓明介像狗一樣被鎖著到死——你給我鑰匙,我就會替你去殺了那老東西。」薛紫夜卻是臉不改色,「就在明天。」
妙水凝視著她,眼神漸漸又活了起來,輕笑:「夠大膽啊。你有把握?」
「我出手,總比你出手有把握得多。」薛紫夜冷冷道,伸著手,「我一定要給明介、給摩迦一族報仇!給我鑰匙——我會配合你。」
妙水遲疑了片刻,手一揚,一串金色的鑰匙落入了薛紫夜掌心:「拿去。」
反正那個瞳也已經中了七星海棠之毒,活不過一個月,暫時對她做一點讓步又算什麼?最多等殺了教王,再回過頭來對付他們兩個。
「好。」薛紫夜捏住了鑰匙,點了點頭,「等我片刻,回頭和你細細商量。」
※※※
是小夜回來了!在聽到牢獄的鐵門再度開啟的剎那,鐵籠裡的人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她只不過離開了短短的剎那,然而對黑暗裡的他而言卻恍惚過去了百年。那樣令人絕望的黑暗,幾乎令人失去全部生存的勇氣。
他想站起來去迎接她,卻被死死鎖住,咽喉裡的金索勒得他無法呼吸。
「明介,坐下來,」薛紫夜的聲音平靜,輕輕按著他的肩膀,「我替你看傷。」
他默默坐了下去,溫順而聽話。全身傷口都在痛,劇毒一分分的侵蝕,他卻以驚人的毅力咬牙一聲不吭,彷彿生怕發出一絲聲音、便會打碎這一刻的寧靜。這樣相處的每一刻都是極其珍貴的——
他們曾經遠隔天涯十幾年,彼此擦肩亦不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