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群豬狗一樣的俗人,不知道你是魔的使者,不知道你有多大的力量…瞳,只有我知道你的力量,也只有我能激發出你真正的力量。你想跟我走麼?」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他在黑暗中大喊,感覺自己快要被逼瘋。
「好,我帶你出去。那個聲音微笑著,但是,你要臣服於我,成為我的瞳,凌駕於武林之上,替我俯視這大千世界、芸芸眾生。你答應麼?——還是,願意被歧視,被幽禁,被挖出雙眼一輩子活在黑暗裡?」
「放我出去!」他用力地拍著牆壁,想起今日就是族長說的最後期限,心魂欲裂,不顧一切的大聲呼喊:「只要你放我出去!」
忽然間,黑暗裂開了,光線將他的視野四分五裂,一切都變成了空白。
空白中,有血色迸射開來,伴隨著淒厲的慘叫。
被金索系在鐵籠裡的人悚然驚起,臉色蒼白,因為痛苦而全身顫抖——「只要你放我出去」——那句昏迷中的話,還在腦海裡迴響,震的他腦海一片空白。
十二年前,只有十四歲的自己就是這樣和魔鬼締結了約定,出賣了自己的人生!
他終於無法承受,在黑暗裡低下了頭,雙手微微發抖。
※※※
已經是第四日了…那種通過雙目逐步侵蝕大腦的劇毒,已然悄然抹去了他大部分的記憶:比如修羅場裡掙扎求生的歲月,比如成為大光明界第一殺手、縱橫西域奪取諸侯首級的驚心動魄往事…這一切輝煌血腥的過去,已然逐步淡去,再也無法記憶。
然而,偏偏有一些極久遠的記憶反而存留下來了,甚或日復一日更清晰地浮現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還不能徹底忘記呢?
這樣的記憶,存留一日便是一日折磨。如果徹底成為一個白痴,反而更好吧?
「若不能殺妙風,則務必取來那個女醫者的首級。」
他反手握緊了腕上的金索,在黑暗中咬緊了牙,忽地將頭重重撞在了鐵籠上——他真是天下最沒有無情最無恥的人!貪生怕死,忘恩負義,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置那位最愛自己的人於死地!
黑沉沉的牢獄裡忽然透入了風。沉重的鐵門無聲無息開啟,將外面的一絲雪光投射進來,旁邊籠子裡的獒犬忽然厲聲狂叫起來。
——有人走進來。
是妙水那個女人麼?他懶得抬頭。
「明介。」一個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了,輕而顫。
他觸電般的一顫,抬起已然不能視物的眼睛:是幻覺麼?那樣熟悉的聲音…是…!
「明介。」直到一隻溫涼而柔軟的手輕輕撫上了臉頰,他才從恍惚中驚醒過來。
黑暗裡竟然真的有人走過來了,近在咫尺。她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頓住了腳,彷彿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此刻被鎖在鐵籠裡的他,只是不斷地低喚著一個遙遠的名字,彷彿為記憶中的那個少年招魂。
是…是小夜姐姐?
他狂喜地轉過頭來。是她?是她來了麼?!
然而下一個瞬間,感覺到有一隻手輕輕觸控到了自己失明的雙眼,他彷彿被燙著一樣地轉過頭去,避開了那隻手,黯淡無光的眼裡轉過激烈的表情。
「滾!」想也不想,一個字脫口而出,嘶啞而狠厲。
黑暗中潛行而來的女子驀然一震,手指停頓,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明介?」
「妙水!你到底想幹什麼?」瞳咬緊了牙,惡狠狠的對藏在黑暗裡某處的人發問,聲音裡帶著殺氣和憤怒,「為什麼讓她來這裡?為什麼讓她來這裡!我說過了不要帶她過來!」
「咯咯…偶爾,我也會發善心。」牢門外傳來輕輕嬌笑,妙水一聲呼嘯,召出那一隻不停咆哮齜牙的獒犬,留下一句:「瞳,瀝血劍,我已經從藏兵閣裡拿到了。你們好好話別吧,時間可不多了哦。」
他一驚,想問什麼,她卻是關上門徑自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