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耳光落到了他臉上,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你這個瘋子!」薛紫夜憤怒得臉色蒼白,死死盯著他,彷彿看著一個瘋子,「你知道救回一個人要費多少力氣?你卻這樣隨便揮揮手就殺了他們!你還是不是人?」
他側過的臉,慢條斯理地拭去嘴角的血絲,眼眸裡閃過微弱的笑意:只不過殺了個車伕,就憤怒到這樣麼?如果知道當年殺死雪懷的也正是自己,不知道還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我說過了,救我的話,你會後悔的。」他抬頭凝視著她,臉上居然恢復了一絲笑意,「我本來就是一個殺人者——和你正好相反呢,薛谷主。」
說到最後一句,他的眼裡忽然泛出一絲細微的冷嘲,轉瞬消散。
他說話的語氣,永遠是不緊不慢不溫不火,薛紫夜卻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這個看似溫和寧靜的人,身上其實帶著和瞳一樣的黑暗氣息。西歸的途中,他一路血戰前行,蔑視任何生命:無論是對牲畜,對敵手,對下屬,甚或對自身,都毫不容情!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怔在崑崙絕頂的風雪裡,忽然間身子微微發抖:「你別發瘋了,我想救你啊!可我要怎樣,才能治好你呢…雅彌?」
聽到這個名字,妙風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下,緩緩側過頭去。
雅彌?她是在召喚另一個自己麼?雅彌…這個昔年父母和姐姐叫過的名字,早已埋葬在記憶裡了。那本來是他從來無人可以觸及的過往。
她說想救他…可是,卻沒有想過要救回昔日的雅彌,就得先毀掉了今日的妙風。
他笑了,緩緩躬身:「還請薛谷主隨在下前往宮中,為教王治傷。」
薛紫夜望著他,只覺得全身更加寒冷。原來…即便是醫稱國手,對於有些病症,她始終無能為力——比如沫兒,再比如眼前這個人。
「妙風使!」僵持中,天門上已然有守衛的教徒急奔過來,看著歸來的人,聲音欣喜而急切,單膝跪倒,「您可算回來了!快快快,教王吩咐,如果您一返回,便請您立刻去大光明殿!」
「啊?」妙風驟然一驚,「教中出了什麼事?」
「出了大事。」教徒低下頭去,用幾乎是恐懼的聲音低低道,「日聖女…和瞳公子叛變!」
「什麼?!」妙風脫口,同時變色的還有薛紫夜。
「不過,教王無恙。」教徒低著頭,補充了一句。
簡略瞭解了事情的前後,妙風鬆口了握緊的手,無聲吐出了一口氣——教王畢竟是教王!在這樣的身體情況下,居然還一連挫敗了兩場叛亂!
然而身側的薛紫夜卻臉色瞬地蒼白。
「瞳呢?」她衝口問,無法掩飾自己對那個叛亂者的關切。
「瞳公子?」教徒低著頭,有些遲疑地喃喃,「他…」
十一、重逢
瞳究竟怎麼了?
薛紫夜跟著妙風穿行在玉樓金闕里,心急如焚。那些玉樹瓊花、朱閣繡戶急速地在往後掠去。她踏上連線冰川兩端的白玉長橋,望著橋下縈繞的雲霧和凝固奔流著的冰川,陡然有一種宛如夢幻的感覺。
——雪域絕頂上,居然還藏著如此龐大的世界!
而這個世界蘊藏著的,就是一直和中原鼎劍閣對抗的另一種力量吧?
「咦,」忽然間,聽到一線細細的聲音,柔媚入骨,「妙風使回來了?」
妙風停下了腳步,看著白玉長橋另一邊緩緩步來的藍色衣袂:「妙水使?」
在說話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往前一步,擋在薛紫夜身前,手停在離劍柄不到一尺的地方。這個女人實在是敵我莫測,即便是在宮中遇見,也是絲毫大意不得。
妙水由一名侍女打著傘,輕盈地來到了長橋中間,對著一行人展顏一笑,宛如百花怒放。
薛紫夜乍然一看這位藍衣女子,心裡便是一怔:這位異族女子有著暗金色的波浪長髮,寬寬的額頭,鼻樑高挺,嘴唇豐潤,一雙似嗔非嗔的眼睛顧盼生情——那種奪人的麗色,竟是比起中原第一美人秋水音來也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