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看著那一支雪亮的劍向著她疾斬下來,手伸向腰畔,卻已然來不及。
「叮!」風裡忽然傳來一聲金鐵交擊之聲,飛翩那一劍到了中途忽然急轉,堪堪格開一把擲過來的青鋼劍。劍上附著強烈的內息,飛翩勉強接下,一連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只覺胸口血氣翻湧。
然而不等她站穩,那人已然搶身趕到,雙掌虛合,劃出了一道弧線將她包圍。
沐春風?她識得厲害,立刻提起了全身的功力竭力反擊,雙劍交疊面前,阻擋那洶湧而來的溫暖氣流——雪花轟然紛飛。一掌過後,雙方各自退了一步,劇烈地喘息。
看來,那個號稱修羅場絕頂雙璧之一的妙風,方才也受了不輕的傷呢。
「嘿嘿,看來,你傷得比我要重啊,」飛翩忽然冷笑起來,看著擋在薛紫夜面前的人,諷刺,「你這麼想救這個女人?那麼趕快出手給她續氣啊!現在不續氣,她就死定了!」
妙風臉色一變,卻不敢回頭去看背後,只是低呼:「薛谷主?」
沒有迴音。
他盯著飛翩,小心翼翼地朝後退了三尺,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雪地,忽然全身一震。薛紫夜臉朝下匍匐在雪裡,已然一動不動。他大驚,下意識地想俯身去扶起她,終於強自忍住——此時如果彎腰,背後空門勢必全部大開,只怕一瞬間就會被格殺劍下!
「怎麼?不敢分心?」飛翩持劍冷睨,「也是,修羅場出來的,誰會笨到把自己空門賣給對手呢?」
她冷笑起來,譏諷:「也好!瞳吩咐了,若不能取來你性命,取到這個女人的性命也是一樣——妙風使,我就在這裡跟你耗著了,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死吧!」
妙風一直微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手指緩緩收緊。
「薛谷主?」他再一次低聲喚,然而雪地上那個人一動不動,已然沒有生的氣息。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凍結,眼裡神色轉瞬換了千百種,身子微微顫抖。再不出手,便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了…然而即便是他此刻分心去救薛紫夜,也難免不被立時格殺劍下,這一來就是一個活不了!
念頭瞬間轉了千百次,然而這一刻的取捨始終不能決定。
「嘿。」飛翩發出一聲冷笑,「能將妙風使逼到如此兩難境界,我們八駿也不算——」
然而,話音未落,妙風在一瞬間低下了頭,鬆開了結印防衛的雙手,搶身從雪地上托起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子!同時,他側身一轉,背對著飛翩,護住懷裡的人,一手便往她背心靈臺穴上按去!
「唰!」一直以言語相激,一旦得了空檔,飛翩的劍立刻如同電光一樣疾刺妙風后心。
那一瞬間露出了空門,被人所乘,妙風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劍氣破體。他一手托住薛紫夜背心急速送入內息,另一隻手卻空手入白刃,硬生生向著飛翩心口擊去——心知單手決計無可能接下這全力的一擊,所以此刻他已然完全放棄了防禦,不求己生,只求能斃敵於同時!
也只有這樣,方能保薛紫夜暫有一線生機。
劍鋒刺破他後心,與此同時,他的手也快擊到了飛翩胸口。雙方都沒有絲毫的停頓——兩個修羅場出來的殺手眼裡,全部充滿了捨身之時的冷酷決斷!
「喀嚓。」忽然間,風裡掠過了一蓬奇異的光。
妙風只覺手上託著的人陡然一震,彷彿一陣大力從薛紫夜腰畔發出,震的他站立不穩,抱著她撲倒在雪中。同一瞬間,飛翩發出一聲慘呼,彷彿被什麼可怕的力量迎面擊中,身形如斷線風箏一樣倒飛出去,落地時已然沒了生氣。
兔起鵠落在眨眼之間,即便是妙風這樣的人都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妙風倒在雪地上,匪夷所思地看著懷裡悄然睜開眼睛的女子。
「你沒事?」他難得收斂了笑容,失驚。
「好險…」薛紫夜臉色慘白,吐出一口氣來,「你竟真的不要自己的命了?」
她還在微弱的呼吸,神智清醒無比,放下了扣在機簧上的手,睜開眼狡黠地對著他一笑——他被這一笑驚住:方才…方才她的奄奄一息,難道只是假裝的出來的?她竟救了他!
「喂,你沒事吧?」她卻虛弱地反問,手指從他肩上繞過,碰到了他背上的傷口,「很深的傷…得快點包紮…剛才你根本沒防禦啊。難道真的想捨命保住我?」
「暴雨梨花針?」他的視線落到了她腰側那個空了的機簧上,脫口低呼。
——這分明是蜀中唐門的絕密暗器,但自從唐缺死後便已然絕跡江湖,怎麼會在這裡?
「是、是人家抵押給我當診金的…我沒事…」薛紫夜衰弱地喃喃,臉色發白,「不過,麻煩你…快點站起來好麼?…」
「抱、抱歉。」明白是自己壓得她不能呼吸,妙風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鬆開手撐住雪地想要站起來,然而方一動身,一口血急噴出來,眼前忽然間便是一黑——
「啊?!」薛紫夜脫口驚呼,「妙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