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看清楚了他的樣子:原來也是和明介差不多的年紀,有一頭奇異的藍色長髮,面貌文雅清秀,眼神明亮。但不同的是,也許因為修習那種和煦心法的緣故,他沒有明介那種孤獨尖銳,反而從內而外的透出暖意來,完全感覺不到絲毫的妖邪意味。
「呵…」那個人抬起頭,伸出滿是血的手來,看著她微笑,斷斷續續,「薛谷主…你、你…已經穿過了石陣…也就是說,答應出診了?」
她任憑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感覺他的血在她手心裡慢慢變冷,心裡的驚濤駭浪一波波拍打上來,震得她無法說話——
這個魔教的人,竟然和明介一模一樣瘋狂!
既然自幼被人用冰蠶之毒作為藥人來飼養,她可以想象多年來這個人受過怎樣的痛苦折磨,可是…為什麼他還要這樣不顧一切的為教王賣命?這些魔教的人,都是瘋子麼?
他一直一直的堅持著不昏過去,執意等待她最終的答覆。
她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封住了他腹間斷裂的血脈。
「綠兒,小橙,藍藍,」她站起身,招呼那些被嚇呆了的侍女們過來,「抬他入谷。」
被從雪地抬起的時候,妙風已然痛得快暈了過去,然而唇角卻露出一絲笑意:果然沒有錯——藥師谷薛谷主,是什麼也不怕的。她唯一的弱點,便是怕看到近在眼前的死亡。
他贏了。
※※※
崑崙。大光明宮西側殿。
密室裡,兩人相對沉默。看著旁邊剛收斂的零碎屍體,剛剛趕回的赤發大漢手上盤著蛇,咋舌:「乖乖,幸虧我們沒來得及下手!否則這就是我們的下場!」
「教王閉關失敗,走火入魔,又勉力平定了日聖女那邊的叛亂,此刻定然元氣大傷,」瞳抱著劍,靠在柱子上望著外頭灰白色的天空,冷冷,「狡猾的老狐狸…他那時候已然衰弱無力,為了不讓我起疑心,居然還大膽的親自接見了我。」
如果那時候動手,定然早將其斬於瀝血劍下了!只可惜,自己當時也被他的虛張聲勢唬住了。
「他媽的,妙水也不及時傳個訊息給你,」妙火狠狠唾了一口,不甘,「錯過那麼好的機會!」
瞳的眼神漸漸凝聚:「妙水靠不住——看來,我們還是得自己訂計劃。」
「也是!」妙火眼裡騰的冒起了火光,捶了一拳,「目下教王走火入魔,妙風那廝又被派了出去,只有明力一人在宮。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妙風此刻大約早已到藥師谷,」瞳的眼睛轉為紫色,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管他能否請到薛紫夜,我們絕對要搶在他回來之前動手!否則,難保他不打聽到我奪了龍血珠的訊息——這個訊息一洩露,妙火,我們就徹底暴露了。」
妙火有些火大的瞪著瞳,怒斥:「跟你說過,要做掉那個女人!真不知道你那時候哪根筋搭錯了,留到現在,可他媽的成大患了吧?」
瞳蹙了蹙眉頭,卻無法反駁。
的確,在離開藥師谷的時候,是應該殺掉那個女人的。可為什麼自己在那個時候,竟然鬼使神差的放過了她?
他有些煩亂的搖了搖頭。看來,這次計劃成功後,無論如何要再去一趟藥師谷——一定要把那個女人給殺了,讓自己斷了那一點念想才好。
否則,遲早會因此送命。
他握緊瀝血劍,聲音冷澀:「我會從修羅場裡挑一隊心腹半途截殺他們——妙風武功高絕,我也不指望行動能成功。只盼能阻得他們一阻,好讓這邊時間充裕,從容下手。」
妙火點了點頭:「那麼這邊如何安排?」
「教王既然對外掩飾他的傷情,必然還會如平日那樣帶著灰驁去山頂的天國樂園散步,」他望著雲雪籠罩的崑崙絕頂,冷冷道,「我先回修羅場的暗界冥想靜坐,凝聚瞳力——三日後,我們就行動!」
「好。」妙火思索了一下,隨即重重點,「要通知妙水麼?」
瞳想了想,最終還是搖頭:「不必。那個女人,敵友莫測,還是不要先指望她了。」
機會不再來,如果不抓住,可能一生裡都不會再有扳倒教王的時候!
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