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霍展白卻怒了,這個女人實在太不知好歹,「寧婆婆說,這一次如果不是我及時用驚神指強行為你推血過宮,可能不等施救你就氣絕了!現在還在這裡說大話!」
「…」薛紫夜低下頭去,知道寧婆婆的醫術並不比自己遜色多少。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好歹救了我一次,所以,那個六十萬的債呢,可以少還一些——是不是?」她調侃的笑笑,想扯過話題。
「我的意思不是要債,是你這個死女人以後得給我——」霍展白微怒。
「好啦,給我滾出去!」不等他再說,薛紫夜卻一指園門,叱,「我要穿衣服了!」
他無法,悻悻往外走,走到門口頓住了腳:「我說,你以後還是——」
「還看!」一個香爐呼嘯著飛過來,在他腳下迸裂,嚇得他一跳三尺,「給我滾回冬之館養傷!我晚上會過來查崗!」
霍展白悻悻苦笑,轉過頭去——看這樣子,怎麼也不像會紅顏薄命的啊。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她在水中又沉思了片刻,才緩緩站起。嘩啦一聲水響,小晶連忙站在她背後,替她抖開紫袍裹住身體。她拿了一塊布巾,開始擰乾溼濡濡的長髮。
樹枝上垂落水面的蝴蝶被她驚動,撲簌簌的飛起,水面上似乎驟然炸開了五色的煙火。
薛紫夜望著夏之園裡旺盛喧囂的生命,忽然默不作聲地嘆了口氣——
怎麼辦?
那樣殫精竭慮的查閱,也只能找到一個藥方,可以將沫兒的病暫時再拖上三個月——可三個月後,又怎麼和霍展白交代?
何況…對於明介的金針封腦,還是一點辦法也找不到…
她心力交瘁地抬起頭,望著水面上無數翻飛的蝴蝶,忽然間羨慕起這些只有一年生命、卻無憂無慮的美麗生靈來——如果能乘著蝴蝶遠去,該有多好呢?
北方的天空,隱隱透出一種蒼白的藍色。
漠河被稱為極北之地,而漠河的北方,又是什麼?
在摩迦村裡的時候,她曾聽雪懷他提起過族裡一個古老的傳說。傳說中,穿過那條冰封的河流,再穿過橫亙千里的積雪荒原,便能到達一個浩瀚無邊的冰的海洋——
那裡,才是真正的極北之地。冰海上的天空,充滿了七彩的光。
赤橙黃綠青藍紫,一道一道的浮動變幻於冰之大海上,宛如夢幻。
雪懷…十四歲那年我們在冰河上望著北極星,許下一個願望,要一起穿越雪原,去極北之地看那夢幻一樣的光芒。
如今,你是已經在那北極光之下等待著我麼?
可惜,這些蝴蝶卻飛不過那一片冰的海洋。
※※※
喝過寧婆婆熬的藥後,到了晚間,薛紫夜感覺氣脈旺盛了許多,胸臆間呼吸順暢,手足也不再發寒。於是又恢復了坐不住的習慣,開始帶著綠兒在谷里到處走。
先去冬之館看了霍展白和他的鳥,發現對方果然很聽話的待著養傷,找不到理由修理他,便只是診了診脈,開了一副寧神養氣的方子,吩咐綠兒留下來照顧。
在調戲了一會雪鷂,她站起身來準備走,忽然又在門邊停住了:「沫兒的藥已經開始配了,七天後可煉成——你還來得及在期限內趕回去。」
她站在門旁頭也不回的說話,霍展白看不到她的表情。
等到他從欣喜中回過神來時,那一襲紫衣已經消失在飄雪的夜色裡。
怎麼會感到有些落寞呢?她一個人提著琉璃燈,穿過香氣馥郁的藥圃,有些茫然的想。這一次她已然是竭盡所能,如果這個醫案還是無法治癒沫兒的病,那麼她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八年了,那樣枯燥而冷寂的生活裡,這個人好像是唯一的亮色吧?
八年來,他一年一度的造訪,漸漸成了一年裡唯一讓她有點期待的日子——雖然見面之後,大半還是相互鬥氣鬥嘴和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