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著銀針,俯視著那張苦痛中沉睡的臉,眼裡忽然間露出了雪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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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的雪湖。冰封在水下的那張臉還是這樣的年輕,保持著十六歲時候的少年模樣,然而匍匐在冰上的女子卻已經是二十多的容顏。
她伏在冰上,對著那個微笑的少年喃喃自語。
雪懷…雪懷,你知道麼?今天,我遇到了一個我們都認識的人。
你還記得那個被關在黑屋子裡的孩子麼?這麼多年來,只有我陪你說說話,很寂寞吧?看到了認識的人,你一定覺得也很開心吧?雖然他已經不記得了,但畢竟,那是你曾經的同伴,我的弟弟。
你們曾經那麼要好,也對我那麼好。
所以,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把明介治好。
不惜一切,我也一定要追索出當年的真像,替摩迦全族的人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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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手裡的藥丸扔出去,雪鷂一個飛撲叼住,銜回來給他,咕咕的得意。
再扔出去。再叼回來。
在這種遊戲繼續到二十五次的時候,霍展白終於覺得無趣。
自從他被飛針扎中後,死人一樣地昏睡了整整兩天,然而醒來的時候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人,榻邊的小几上只放了一盤冷了的飯菜,和以前眾星拱月的待遇大不相同。但是知道那個女人一貫做事古怪,他也不問,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又吃,閒著的時候就和雪鷂做做遊戲。
這樣又過去了三天。
他的耐心終於漸漸耗盡。開始左顧右盼,希望能在館裡找到一兩個侍女,問問這那個死女人究竟去了哪裡,竟然將他那麼重要的一個垂危病人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牆上掛了收回的九面迴天令,他這裡還有一面留了八年的——今年的病人應該早已看完了,可這裡的人呢?都死哪裡去了?他還急著返回臨安去救沫兒呢!
可惜的是居然連綠兒都不見了人影,問那幾個來送飯菜的粗使丫頭,又問不出個所以——那個死女人對手下小丫頭們的管束之嚴格,八年來他已經見識過。
他悶在這裡已經整整三天。
「人呢?人呢?」他終於忍不住大叫了一聲,震的塵土簌簌下落,「薛紫夜,你再不出來,我要把這裡拆了!」
「喲,七公子好大的脾氣。」獅吼功果然是有效的,正主兒立刻被震了出來。薛紫夜五天來第一次出現,推開房門施施然進來,手裡託著一套銀針:「想挨針了?」
他一看到她就沒了脾氣。
「嘿嘿…想你了嘛。」他低聲下氣地陪笑臉,知道目下自己還是一條砧板上的魚,「這幾天你都去哪裡啦?不是說再給我做一次針灸麼?你要再不來——」
「嗯?」薛紫夜拈著針,冷哼著斜看了他一眼。
「你要再不來,這傷口都自己長好啦!」他繼續陪笑。
她看也不看,一反手,五支銀針就甩在了他胸口上,登時痛得他說不出話來。
「好的差不多了,再養幾天,可以下床。」搭了搭脈,她面無表情的下了結論,敲著他的胸口,「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動不動還被揍成這樣——你真的有自己號稱的那麼厲害麼?可別吹牛來騙我這個足不出戶的女人啊。」
「你沒看到我一劍平天下的雄姿英發嘛…我可是昔年被鼎劍閣主親授墨魂劍的人啊!」他翻了翻白眼。
「我看你捱打的功夫倒算是天下第一,」薛紫夜卻沒心思和他說笑,只是小心翼翼地探手過來繞到他背後,摸著他肩胛骨下的那一段脊椎,眉頭微微蹙起,「這次這裡又被傷到了。以後再不小心,癱了別找我。這不是開玩笑。」
她甚至比他自己更熟悉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他背後有數條長長的疤,乾脆利落地劃過整個背部,彷彿翅膀被唰的一聲斬斷留下的痕跡。那,還是她三年前的傑作——在他拿著七葉明芝從南疆穿過中原來到藥師谷的時候,她從他背部挖出了足足一茶杯的毒砂。
她的手指輕輕叩在第四節脊椎上,疼痛如閃電一樣沿著背部串入了腦裡。
他脫口大叫,全身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