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彎著身子,雙手虛抱在胸前,輕輕地浮在冰冷的水裡,沉睡。她俯身冰面上,對著那個沉睡的人喃喃自語:
雪懷,雪懷…你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呢?你再不醒來,我就要老了啊…
※※※
不遠處,是夏之園。
值夜的丫頭捲起了簾子,看到冷月下伏在湖心冰上的女子,對著身後的同伴嘆氣:「小晶,你看…谷主她又在對冰下的那個人說話了。」
她們都是從周圍村寨裡被小姐帶回的孤兒,或是得了治不好的病,或是因為貧寒被遺棄——從她們來到這裡起,冰下封存的人就已經存在。寧嬤嬤說:那是十二年前,和小姐一起順著冰河漂到藥師谷里的人。
那時候,前代藥師谷谷主廖青染救起了這個心頭還有一絲熱的女孩,而那個少年卻已然僵硬。然而十幾年了,谷主卻總是以為只要她醫術再精進一些,就能將他從冰下喚醒。
「那個人,其實很好看。」小晶遙遙望著冰上的影子,有些茫然。
然而她的同伴沒有理會,將目光投注在了湖的西側,忽地驚訝的叫了起來:「你看,怎麼回事?…秋之苑、秋之苑忽然鬧了起來?有誰在打架?快去叫霜紅姐姐!」
※※※
秋之苑裡,房內傢俱七倒八歪,到處是凌亂的打鬥痕跡。
綠兒喘著氣: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受過重傷啊?連著六七劍沒有碰到對方的衣角,綠兒一時間有些發呆起來,不知道怎麼才好。
對方身形都不見動,就瞬地移到了屋子另一角,用銀刀抵著小橙的咽喉:「去叫那個女的過來,否則我殺了她。」
綠兒跺了跺腳,感覺怒火升騰。
——早就和小姐說了不要救這條凍僵了的蛇回來,現在可好了,剛睜眼就反咬了一口!
「你有沒有良心啊?」知道和對方差的太遠,她立住了腳,怒罵,「白眼狼!」
「我要你去叫那個女的過來。」對方毫不動容,銀刀一轉,在小橙頸部劃出一道血痕。
小橙不知道那只是淺淺一刀,當即嚇得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谷主她在哪裡?」無奈之下,她只好轉頭問旁邊的丫頭,一邊擠眉弄眼地暗示,「還在冬之館吧?快去通告一聲,讓她多帶幾個人過來!」
最好是帶那個討債鬼霍展白過來——這個谷里,也只有他可以對付這條毒蛇了。
然而那個丫頭不開竅,剛推開門,忽地叫了起來:「谷主她在那裡!」
所有人都一驚,轉頭望向門外——雪已經停了,外面月光很亮,湖上升騰著白霧,宛如一面明亮的鏡子。而紫衣的女子正伏在冰上,靜靜望著湖下。她身旁已經站了一個紅衫侍女,赫然是從秋之苑被驚動後趕過來的霜紅,正在向她稟告著什麼。
她抬起頭,緩緩看了這邊一眼。
雖然隔了那麼遠,然而在那一眼看過來的剎那,握著銀刀的手微微一抖。
瞳躲在陰影裡,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然而內心卻是劇烈一震。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那樣遠的距離,連人的臉都看不清,只是一眼望過來,怎會會有這樣的感覺?難道…這個女醫者也修習過瞳術?
腦中劇烈的疼痛忽然間又發作了。
——可能是過度使用瞳術後造成的精神力枯竭,導致引發了這頭痛的痼疾。
「叫她…叫她過來!」他澀聲道,保持著冷定。
「小姐!」綠兒見她注意到了這裡,忍不住高聲大呼,「病人挾持了小橙,要見你!」
冰上那個紫衣女子緩緩站了起來,聲音平靜:「過來,我在這裡。」
他猛然又是一震——這聲音!當初昏迷中隱約聽見時,已然覺得驚心,此刻冷夜裡清晰傳來,更是讓覺得心底湧出一陣莫名的冷意,瞬間頭部的劇痛擴散,隱隱約約有無數的東西要湧現出來。這是…這是怎麼了?難道這個女醫者…還會惑音?
他咬緊了牙,止住了咽喉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