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有。
霍展白一怔,頓時感覺全身上下的傷口一起劇痛起來,幾乎站不住身體。
怎麼會這樣?這是十二銀翼裡的最後一個了,祁連山中那一場四方大戰後,寶物最終這一行人帶走,他也是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下來的,想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個人應該是這一行人裡的首領,如果那東西不在他身上,又會在哪裡?
霍展白忍不住蹙起了眉,單膝跪在雪地上,不死心地俯身再一次翻查。
不拿到這最後一味藥材,所需的丹丸是肯定配不成了,而沫兒的身體卻眼看一日比一日更弱。自己八年來奔走四方,好容易才配齊了別的藥材,怎可最終功虧一簣?
他埋頭翻找。離對方是那麼近,以至於一抬頭就看到了那一雙眼睛——死者的眼尤未完全閉上,微微闔起,帶著某種冷銳空茫又似笑非笑的表情,直直望向天空,露出的眼白裡泛出一種詭異的淡藍。
那種淡淡的藍色,如果不是比照著周圍的白雪,根本看不出來。
只是看得一眼,心就猛然一跳,感覺有一種力量無形中騰起,由內而外的約束著他的身體。那種突如其來的恍惚,讓他幾乎握不住劍。
不對!完全不對!
本能地,他想起身掠退,想拔劍,想封擋周身門戶——然而,他竟然什麼都做不了。身體在一瞬間彷彿被點中了穴道,不要說有所動作,就是眼睛也不能轉動半分。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身體和視線一起,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牢牢的「釘」在那裡,無法挪開。
然後,他就看到那雙已經「死亡」淡藍色的眼睛動了起來。
那雙眼睛只是微微一轉,便睜開了,正好和他四目相對。那樣的清淺純澈卻又深不見底,只是一眼,卻讓他有刀槍過體的寒意,全身悚然。
不好!他在內心叫了一聲,卻無法移開視線,只能保持著屈身的姿態跪在雪中。
比起那種詭異的眼白,瞳孔的顏色是正常的。黑,只是極濃,濃得如化不開的墨和斬不開的夜。然而這樣的瞳映在眼白上,卻交織出了無數種說不出的妖異色彩。在那雙琉璃異彩的眼睛睜開的剎那,他全身就彷彿中了咒一樣無法動彈。
那一瞬間,霍展白想起了聽過的江湖上種種秘術的傳說,心裡驀然一冷——
瞳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瞳術?!
雪一片片落下來,在他額頭融化,彷彿冷汗涔涔而下。那個倒在雪中的銀翼殺手睜開了眼睛,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眼神極其妖異。雖然甦醒,可臉上的積雪卻依然一片不化,連吐出的氣息都是冰冷的,彷彿一個回魂的冥靈。
「這是懾魂。」那個殺手回手輕輕按住傷口,靠著冷杉掙扎坐起,「鼎劍閣的七公子,你應該聽說過吧?」
霍展白驀然一驚:雖然他此行隱姓埋名,對方卻早已認出了自己的身份。
殺手淺笑,眼神卻冰冷:「只差一點,可就真的死在你的墨魂劍下了。」
霍展白無法回答,因為連聲音都被定住。
攝魂…那樣的瞳術,真的還傳於世間麼?不是說…自從百年前山中老人霍恩死於拜月教風涯祭司之手後,瞳術就早已失傳?如今天下武林中,竟還有人擁有這樣的能力!
「沒想到,你也是為了那顆萬年龍血赤寒珠來…我還以為七公子連鼎劍閣主都不想當,必是超然物外之人。」殺手吃力地站了起來,望著被定在雪地上的霍展白,忽地冷笑,「只可惜,對此我也是志在必得。」
他轉身,伸掌,輕擊身後的冷杉。
「喀嚓」一聲,蒼老的樹皮裂開,一顆血紅色的珠子應聲掉落手心。
霍展白低低啊了一聲,卻依舊無法動彈。
就是這個!萬年龍血赤寒珠——剛才的激鬥中,他是什麼時候把珠子藏入身後樹上的?秋水她、她…就等著這個去救沫兒的命!不能死在這裡…絕不能死在這裡。
然而無論他如何掙扎,身體還是被催眠一樣的無法動彈,有強大的念力壓制住了他。在那樣陰冷黑暗的眼光之下,連神智都被逐步吞噬,眼神漸漸渙散開來。
怎麼…怎麼會有這樣的妖術?
這個殺手,還那麼年輕,怎麼會有魔教長老才有的壓迫力?
銀衣殺手低頭咳嗽,聲音輕而冷。雖然佔了上風,但屬下傷亡殆盡,他自己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這一路上,先是從祁連山四方群雄裡奪來了龍血珠,在西去途中不斷遇到狙擊和追殺。此刻在冷杉林中,又遇到了這樣一位幾乎算是中原裡首屈一指的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