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秋天 寄秋 第2頁,共2頁

這也是她鮮少在白天出門的緣故,日毒的太陽會造成她心臟的負擔,而且容易嚇壞路人,有時上超市買日用品時店員會用疑懼的眼光看她,擔心收到的紙鈔印著地下銀行四個宇。

「但妳更寂寞,刻意不要我們陪著妳,因為妳要練習習慣寂寞,妳去的地方我們無法同行。」但沒有她的世界會更寂寞。

腦子一片混亂的紫乃龍之介根本難以思考,這個駭人的答案衝擊他所有思緒,他從沒想過她的身體已糟到這種程度,而他還常說她像個鬼。

原來她的心已嚴重到必須更換的地步,為什麼她不肯直言還順從地忍受他專制的對待,難道他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要一顆心有何難,天下沒有買不到的東西,以他的能力弄十顆八顆不成問題,就算必須殺人他也在所不惜。

只要她活著。

「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少?」他口氣沉著的問道。

趙翊青看了看秋天,態度不像先前的排斥。「二十歲以前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二十歲以後我們無法確定。」

「妳是說二十歲以後她就沒去看過醫生,只靠藥物維持生命?」她該死了,竟然放任身體惡化而不加以治療。

事實的確如此。「醫生會定期來為她檢查,順便開藥,但成效不大,她的病不是藥物能治癒的。」

「很好,她任性妳們也跟著縱容,妳們就沒想過其它讓她活下去的方法嗎?」她們是幫兇,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向孤單的路。

但他辦不到,一定有更好的方法幫助她。

「她不願到醫院去……」她們勸過了,但她依然堅持己見。

不去?「那麼就把醫院搬到家裡來,我會給她最好的醫療裝置,一流的監護團隊,還有一顆血淋淋的心。」

現在最重要的是聚集國內外心臟病精英一同為她診治,若到非不得已的情況下,即使強迫也要硬押著她做換心手術,絕不容許她再輕賤自己的生命。

「龍之介,你不必為我費心,你有你的事業要顧及,犯不著為我的事奔波勞動。」她不想欠他太多。

「閉嘴,省得我現在就掐死妳,不願到醫院就得乖乖聽我的安排,妳拒絕的權利已被剝奪。」

真霸道。「你沒有義務幫我,我們的關係比紙還薄,我不接受陌生人的施捨。」

秋天執意要劃清界線,光他說的一切就是一筆龐大的開銷,要是手術失敗她根本無法償還。

「陌生人,妳說我是陌生人……」紫乃龍之介憤怒的眼中都快噴出火了,死命地捉緊她雙臂只差沒用力搖動。「別忘了妳叫我一聲大哥。」

她苦笑的搖搖頭。「我們都知道這是一個謊言,我是爸媽收養的孤兒不是你妹妹,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要關係是吧!」他氣急敗壞的拉著她準備上樓。「妳要關係我給妳關係,等妳成為我的女人就有關係了是不是?」

秋天眼露苦澀地與他拔河。「我不能和任何人發生關係,稍微過度運動我的心臟就會受不了,我當不了你的女人。」

跑步,游泳,健身都不行,她連曬太多陽光也會暈厥,不省人事。

「妳……」該死,該死,他為什麼幫不了她?

「何況你有未婚妻了,不應該再招惹其它女人。」她故意笑得很開心,像是祝福他未來的婚姻美滿幸福。

紫乃龍之介的臉一沉,非常不高興她提起這件煩心的事。「成功的男人有無數的女人,除了妻子以外我還是可以擁有妳。」

魚與熊掌他都要,有權力的男人沒什麼是他得不到的。

「你真的不懂愛。」微微嘆息,秋天握著他的手走向一幅白布覆蓋的畫。

她揚手一掀,一對盈盈淺笑的男女深情對望,眼眉間染上幸福的色彩。

「他們看起來很快樂,但你仔細看我母親的眼睛,她的眼底仍有很深的遺憾和落寞,因為她一輩子也無法為心愛的男子披上婚紗,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願望,而她永遠也等不到。」

只因為她愛上有婦之夫。

「妳是在跟我求名份嗎?好,我同意娶妳為妻,讓妳在開刀後和我結婚。」這是她要的吧!他成全她。

秋天的笑容為之一黯,失望的望著畫中的父母。「他還是不懂,還是不懂……」

她要的很簡單,可是他給不起,而她也不能要。

「我不懂什麼?妳告訴我呀!對著一幅死畫能更開心嗎?妳告訴我,妳告訴我,妳告訴我……」

她只是平靜的笑著,一言不發的凝視她的畫,然後將畫卸下交給他。

「半生緣得之不易,希望你好好珍惜它。」

「翊青,我好傻是不是?我真的愛上他了,可是我卻不能愛他,我是個被愛遺棄的女人。」

望著趴伏在肩上低泣的纖弱身子,心裡有更多苦澀說不出口的趙翊青暗自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咽回腹內,輕環著秋天的背陪她受苦。

她也愛她呵!可是她卻什麼也不能說,只能任由心中的痛化為無盡的苦獨自承受,不願破壞表面平和的友誼,她真想大聲地說:我愛秋天。

但是,她只是她朋友而已。

一個朋友能為朋友做多少事,她從不去計量自己曾付出什麼,只求她愛的人能夠幸福無憂,快快樂樂地和笑聲為伍,不再為病痛而掩飾心情。

看著她的淚如珍珠般落下,她什麼也不能做地任她悲傷,她知道她的病已奪走她太多的室砠,連愛也必須割捨,她的苦,她懂。

因為她也是被愛折磨的人。

「怎麼辦,怎麼辦,我已經深深愛上他了,我愛他,真的很愛他,但我不能拖累他,我不能讓我所愛的人受苦……愛他,好痛苦……」

我呢!就不苦嗎?

趙翊青輕吻她頭髮在心裡對她說:不怕,吾愛,我一定會讓妳活下來的,不管要付出何種代價,即使要向惡魔妥協也在所不惜。

妳不愛我沒關係,只要我愛妳就好,我不會讓愛遺棄妳的。

即使用我的生命。

天空很藍,但她的心很沉重。

「天哪!不可能的事居然發生了,這簡直是奇蹟嘛!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定是夢……」

連連驚呼的荻原耕次用力揉自己的眼睛,一再比對手中的相片方敢確定不是幻影,皇天終於不負苦心人,他的辛苦是值得的。

雖然看起來比較黑像土著,又穿著原住民的傳統服飾,但外觀上並無顯著的改變,還是深情相依的模樣令人羨慕。

原本是純粹碰碰運氣,駕遊艇到出事地點逛逛,看能不能查出蛛絲馬跡好向某人交代,免得某人老怪他辦事不力,只會浪費支票泡馬子。

談起來還真有點詭異,風平浪靜的海面突然颳起大風暴,浪起八丈高地差點嚇得他破膽,以為這下子小命休了,他等著鹹鹹的海水將他淹沒。

誰知大浪一陣又一陣地拍打船身,似有某種神秘力量推動遊艇前進,亂掉的指南針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羅盤一點用處也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船靠岸了,船長才告訴他這裡是菲律賓群島靠近帛琉的一個小島,據說島上還有巫醫的存在。

因為好奇他才決定登島一遊,佔地不大的小島大概只有一個城市大小,步行三個小時便能繞完全島,居住的總人口不到一百名。

起先他們一臉防備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嘰哩咕嚕地比手劃腳說著土話,其中一人跑向較茂密的樹林像在找什麼似的,讓他覺得無趣地準備打道回府。

當一陣熟悉的日語由背後傳來,他驚訝得嘴都闔不攏,下巴一掉地回視朝他走來的男女,眼珠子都快掉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他們在這裡呀!

「世事難預料,你不用一直懷疑自己的眼睛,我們還活著不是鬼。」

他不是懷疑他們是鬼,而是懷疑老天故意作弄人。「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回去?你不知道有人在等著你們嗎?」

男子深情的看向身邊的婦人微露嘆息。「我們也想回去,可是塔布拉說我們暫時不能回去,最少得在島上待兩年。」

「塔布拉?」那是什麼,神嗎?荻原耕次疑問。

「塔布拉是島上唯一的巫醫,他有一百七十多歲了。」但是看起來身子骨很硬朗,再活上一百年也有可能。

「巫醫?!」這年頭還有人相信那玩意兒。

「別小看了大自然的力量,塔布拉治好我妻子的手,這是醫學科技領域辦不到的事。」現在她的手不只能彈鋼琴,還能編出美麗又繁複的花環。

這麼神奇。「那能不能給我一帖愛情靈藥,讓我回去治治那頭母老虎?」

秀雅的婦人笑著搖頭。「愛情怎麼可以用巫力控制,那要發自內心最深處。」

「像你們嗎?」他無法想象那個一點也不賢慧的閒閒美黛子會有溫柔的表情。

兩人相視一笑,愛意在眼中流動。

「我們的愛情傷害了很多人,即使我們不是刻意要傷人,但愛讓人自私。」

嗯!有道理,愛的確令人自私。「為什麼一定要待上兩年?」

一年或三年不成嗎?一定要規定兩年?

「因為我女兒的死忌在二十四歲那年,為了讓她度過大劫我們必須離開她,好讓她生命中的貴人出現化解危機。」

「妳是說秋天會死?!」大吃一驚的荻原耕決算了一下,今年秋天正好二十四歲。

「你認識我女兒?」秋詩月激動的捉住他的手,思女之情表露無遺。

「是龍之介要求我來找你們的……」喝!不用太熱情吧!突然撲過來。

「紫乃龍之介,我的兒子?」他還記得他們?

「對,你的兒子愛上你的女兒,他們希望你們還活著。」不知那笨蛋覺醒了沒,愛上妹妹卻又想娶另一個女人為妻。

「他們不是兄妹……呃!我的意思是不是親兄妹……」龍翔天急促的解釋,隨後關心的問道:「他們還好吧?」

荻原耕次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直搖頭。「不好,你女兒快死了卻不肯上醫院,你兒子不知道自己愛上你女兒還在一頭團團亂,我看凶多吉少。」

「什麼?」這……難道塔布拉的話不準?

「我看我們還是早點回去,也許事情會有意外的發展也說不定。」他們只能期待奇蹟了。

秋詩月握著心愛男人的手柔順的說道:「請先送我們到日本,該來的事還是不能避免。」

他們欠紫乃楓一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