螻蟻之軀妄想擋車。「妳不配知道。」紫乃龍之介冷冷道。
「你……」忍下氣,趙翊青用對付難纏客人的方式對他。「我是秋天的經紀人,她的一切商業行為都必須經由我才能下決定,你不能私下和她達成我不知情的協議,那是一種違法的行為。」
「我和她之間純屬私事,妳管不著。」她的眼神不像經紀人,過於關心。
就說會冷場吧!要他套話他倒像來尋仇,口氣又臭又硬誰會喜歡,人家不賞他白眼是風度,這裡不是日本,沒人認得出他是紫乃會社的紫乃龍之介。
荻原耕次在一旁搖頭,為他招惹地頭蛇的態度感到不可思議,射將要先射馬呀!留人三分顏色日後才好做人。
「那麼我以朋友的身份開口,秋天不是你這種人碰得起的,我希望你適可而止。」她會拚命保護她。
沉冷的眼射出駭人目光,他的聲音低如寒冰。「我是哪種人?」
「強硬、冷酷、傲慢、慣於下命令、不懂得體恤,你還要我繼續分析嗎?」直覺地,趙翊青不喜歡這個人。
同樣地,紫乃龍之介亦不喜歐吔。
「那又如何?」勾起嘴角冷笑,他不把她的批評看在眼裡。
「秋天是個纖細、敏感、多情的人,她和你的世界格格不入,請你不要招惹她。」這人的性格帶著毀滅因子,她不能讓他接近秋天。
「如果我已經招惹了呢?」他的口氣猖狂得令人忍無可忍。
「你……」他簡直是惡魔。
「別爭論了,會讓人家看笑話的。」跳出來打圓場的荻原耕次沒好氣的睨了紫乃龍之介一眼。「老闆,你直接說你是秋天的大哥不是更省事。」
簡單的事都被他搞複雜了。
「秋天的大哥?!」她哪來的兄弟姊妹?
趙翊青的訝異不及魏閒閒的快嘴,兇惡的臉一擺不管會不會破壞形象,口沒遮攔的喊出——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少來攀親帶故,秋天哪有大哥,她根本是個孤……」
「閒、閒——」別亂說。趙翊青用眼神阻止。
「孤什麼,把話說完。」紫乃龍之介覺得似乎有個秘密呼之欲出。
「孤家寡人不行呀!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命令?你才不是秋天的大哥。」魏閒閒吐吐舌的看向趙翊青,一臉認罪的表情。
她差點洩漏只有她們三個人知道的事情。
「我父親是龍翔天。」她的下一個字絕不是孤家寡人,若他沒猜錯只有兩個字。
「你……你是龍爸的兒子?!」錯愕的魏閒閒舌頭幾乎打結,忍不住喃喃自語,「那更不可能是兄妹,他們……哎呀!誰捏我。」
「妳話太多了。」趙翊青送她一記白眼。虧她還是高智商的天才,現在看來簡直與笨蛋無異。
兩人遮遮掩掩,不自然的神情反而啟人疑竇,紫乃龍之介含有深意的眼一使,不忘調戲美女的荻原耕次神領意會的眨眨眼朝他一笑,表示知道了。
看來這件事另有蹊蹺,值得繼續查下去。
育幼院似乎是很好的線索。
「什麼,你說她是沒人要的鬼?!」
從沒見過有人行動這麼敏捷,快如閃電地晃過眼前讓人以為是錯覺,看來不像運動健將的女人怎麼可能跑得比男人快,簡直是一項奇蹟。
但是那句如魔咒的話經由紫乃龍之介的口一齣,猶如被點穴的趙翊青和魏閒閒驚恐的白了臉色,短暫的定住後隨即拔腿狂奔,讓人意外的不知發生什麼事而尾隨其後。
女人的耐力真的很可怕,明明有車坐卻寧可用兩條腿,不曾大口喘氣地跑過三條街,讓身後的男人追得很辛苦。
不過男女體力畢竟有異,先天上已有所偏袒,沒多久兩雙長腿已趕上面色略青的兩人,不解她們為何一聽見那句話會立刻變得張狂,像是有什麼事嚇得她們沒時間停下來解釋。
當紅瓦白牆的老房子映人眼簾時,紫乃龍之介忽然有種事態嚴重的感覺,不免加快腳步地和趙翊青並行。
自從三天前他在畫室外吼了一夜後,他也氣惱自己的優柔寡斷,明明是為了報復而來卻反常的對秋天諸多關心,驟變的個性讓他驚覺自己正在重蹈父親的覆轍,於是池二話沒說的轉身離開。
這三天他反反覆覆地想了很多卻想不出所以然,他不是會受女人影響的男人,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不用管她死活,他決定讓她自生自滅不再理會。
但是一想到她不會照顧自己的爛生活習慣,他又忍不住一再回頭地將冰箱裡的食物煮好放在畫室門口,希望她在餓死自己之前懂得出來覓食。
每回收盤子時總是乾乾淨淨不留一點湯,他才稍微放心地任她關在畫室裡,在他沒想通某些事前他下想見她,他認為這是一種對她的懲罰。
現在看來他似乎懲罰到自己,只要一想到她刻意忽略他的行為,一股氣不由得由腹中升起。
而越想越氣的結果是拖著荻原喝酒,一杯又一杯像永遠無法澆熄心中的怒火,令他更惱地想拆了畫室的門將她拖出來質問。
一句普通的蔑語真有那麼嚴重嗎?為何她們一副趕去救人的焦急模樣?
突地,他想起她藏起來的那瓶藥丸。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有權知道妳們所隱瞞的一切事實。」
趙翊青臉色不佳的看了他一眼,未作解釋地進入秋天的房子,她家的竹籬笆圍牆從來不上鎖,僅用一扇平實的木板門虛掩著。
雖然佔地甚廣但外觀老舊,加上鮮少人進出,附近的居民不會想去靠近它,以訛傳訛老說它是一間鬼屋,所以平安至今未傳過有人侵入。
不過主要原因是秋天很少在白天外出,而她的朋友大都在夜間到訪,以她蒼白的神色看來比鬼更像鬼,因此鬼魅傳說更加盛行。
但是幾位朋友仍為她擔心,一來她不善照料自己的衣食起居,二來她的身體狀況堪慮,所以他們也跟上時代裝有直達保全公司的監視器,一有異樣立即進行居家巡邏以確保安全無誤。
「閒閒寶貝,怎麼一回事?」她跑步的姿態真優美,兩顆水球上下晃動。荻原耕次目光直視她。
「要你管,滾開。」礙事的傢伙。
一急心就慌,豔麗女子完全忘了有車代步這件事,她和趙翊青以前在學校是長跑健將,畢業後常相約上山健行,因此體力不算差,一直保持在一定的水準之上。
「翊青,畫室的鑰匙我掛在左邊的牆上。」
「畫室有鑰匙?」不是由內反鎖便打不開?紫乃龍之介疑問。
「你這人怎麼這麼煩,你跟來幹什麼?」要是秋天發生什麼事她絕饒不了他。
紫乃龍之介微快的沉下語氣。「我住在這裡。」
「哼!厚臉皮的傢伙。」趙翊青懶得理他。
畫室門一開啟,一陣很濃的水彩味襲來。
畫架上剛完成一幅五彩繽紛的畫作,但沒人注意地走向躺臥在沙發床上的人形黑影,淡淡月光透了進來,照在木質地板上,柔和的光線讓室內變得安詳。
微光中可見細微的起伏,不確定的趙翊青屏著氣伸出微顫的手一探,還算規律的心跳讓她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幸好沒事,幸好沒事。她在心裡默唸著,感謝上天沒帶走她。
「她睡了?」很輕的問語不帶嗲音,怕驚擾沉睡中的人兒。
「嗯!」睡得像個小嬰兒,彷彿與世無爭。
魏閒閒一按胸口壓壓驚。「嚇死我了,我以為會來不及。」
多嚇幾次膽子一定會變小。
「噓!別吵她。」趙翊青輕輕撫著秋天細柔如絲的發,溫柔的表情微漾著深隋。
要不是月光太明亮照出她不想掩飾的神情,驚訝過度的荻原耕次也不會心頭一怪的後退,不小心撞倒身後的大畫架。
匡啷聲一起,落地的木架發出偌大的迴音。
所有人都轉頭一瞪,眼神中有著怪罪和苛責,好象他是民族大罪人打擾偉人的休息,該千刀萬剮再丟進地獄油炸,不該存活於世。
荻原耕次訕笑的摸摸鼻子將畫架扶正,略微調整歪掉的新畫,當他眼睛不經意的掃過畫時,浪蕩的神色忽地一變,整個人像受了極大震撼似地移不開視線,感覺靈魂被畫吸入動彈不得。
居然有如此陰暗與明亮結合的色彩,超越生死在瞬間昇華,化為一道祥光朝天空飛去。
「那幅畫我剛完成,命名為『三分鐘的省思』。」慵懶猶帶睏意的女音平靜而淡然。
「秋天,妳醒了。」
「秋天,妳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一抹悠然閒適的笑輕柔地漾散,惺忪睡眼的秋天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宛如一尊晶瑩剔透的琉璃娃娃在月光中甦醒。
那一剎那室內變得更明淨了,微帶淡雅的藝術家氣息,給人一種安定、清朗的力i裡。
「妳們怎麼都來了,今天是初一還是十五,妳們帶供品來拜祭。」啊!晚上,她睡了好一會兒。
「呿!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妳當自己是媽祖還是觀音娘娘,再亂說話小心我縫了妳的嘴巴。」狠狠瞪她的魏閒閒差點紅了眼眶。
她們都有個沒說破的默契,就是絕口不提和死有關的任何話題,包括什麼祭拜、上香之類的不吉祥話語一句也不準說。
秋天本身倒不怎麼忌諱,生死由命怨不得人,過一天是一天絕不強求,知足的人才有快樂,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不像其它兩人堅持不說一個死字,怕真招來不吉利的事。
「瞧瞧我新創的畫法如何,有點野獸派意味。」秋天自嘲情緒激動下創作的亂畫。
「不予置評,妳忘了我規定妳至少一個月不能動畫筆嗎?」先前的畫展已耗損她不少精力,她必須休息一段時間才不致累倒。
那顆不健康的心臟總是讓人難以泰然。
秋天仍是笑著,對趙翊青的規定不放在心上。「感覺來了就停不下來,沒有畫我會活不下去。」
她似假若真的玩笑話只有趙翊青和魏閒閒聽得出其中的真,畫是支援她活下去的主要動力,沒有它,她的人生將淡而無味,不知為什麼而活。
「妳……」
「什麼叫『三分鐘的省思』?」魏閒閒轉而問道。這幅畫花的時間不止三分鐘吧!
看了一眼色彩交錯的抽象畫,秋天淡淡的說道:「如果三分鐘還看不出畫的含意就該反省了。」
懂畫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出錯亂的意境。
「絕望。」
心頭一震的秋天有說不出的意外,她看向從陰影處走出來的男人,心像被什麼壓住地喘不過氣來,那深幽暗沉的眼如同她的畫,絕望而無助。
那一瞬間,她從他眼中讀到自己孤單的身影。
原來他們都是一樣的寂寞,害怕被遺棄,她怎麼能忘了他也是被爸爸拋下的孩子。
「但在絕望中仍有一絲希望,永存光明。」她指著飛向天空那抹橘光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