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秋天 寄秋 第2頁,共2頁

為了愛貓著想,秋天決定當個啞巴,她悄然的閉上眼睛依偎著溫暖的胸膛,耳中傳來規律而強勁的心跳聲像催眠曲。

第一次她渴望自己有顆健康的心臟,卜通卜通地如他一樣強健,也許她就可以開始作許多許多和未來有關的夢。

她想活下去,真的,不為別人、不為自己,只為耳旁那令人安心的跳動。

看著一冰箱用保鮮膜包著的生鮮食品,每一樣菜色都調配得恰到好處,讓人有食指大動的慾望,只要放進去鍋裡煮熟就沒問題,色香味俱全地連鹽和味精都依菜的多寡而包成一小包方便佐料。

但是,他簡直難以置信有人對吃這麼不講究,明明標示著大火快炒能煮成一鍋湯,海鮮類的湯頭卻熬成……呃,是羹吧!稠稠糊糊的看不出所以然,飄在上頭的殼可以證實是海貝。

這樣的食物能吃得津津有味真叫人佩服,他懷疑她怎麼沒毒死自己,一口一口像山珍美味地不曾浪費。

要不是親眼目睹,他根本不相信一個女人的生活品質會糟到這種程度,完全無視菜的好壞照樣入口,嘴角噙著笑慢慢品嚐。

難怪她的氣色難看得連鬼都怕,沒好好調養身體又怎能有好臉色,光吃這些垃圾食物她能長肉才怪。

紫乃龍之介更不敢相信自己正在做什麼,送她回家何必硬要到她家裡拜訪,他存的是什麼心態想瞧見何人,報告上說他們並未和她住在一起,他不用擔心會遇上不該遇的人。

何況都過了這麼多年,他的長相已經變了,就算在路上錯身而過也不見得認得出,他何懼之有。

「不要偷吃,把妳的手收回去。」別以為他沒看見,壞習慣。

吐吐舌,秋天是把手收回去,不過她拎了一片魚片往嘴裡塞,她從來就不是聽話的孩子。

「你確定你是第一次下廚嗎?蒙我沒什麼好處可得。」根本是大廚的手藝,比她煮的好吃一百倍。

再偷吃一塊,反正要喂她的五臟廟,趁熱吃味道才不會跑掉。

「規矩,妳到底懂不懂餐桌上的禮儀?有人的天份只適合畫畫不宜做其它事。」以她的廚藝來說只有三個字奉送。

爛透了。

而她居然還能活到現在,可列為世界十大奇蹟之一。

她咦了一聲照樣以手當筷地搶食。「你怎麼知道我是畫畫的?」

頓了一下,紫乃龍之介沒能及時教訓她無禮的行為。「我看見妳買了不少畫畫的用具。」

「喔!原來如此。」是她多疑了。「對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回過身,他把最後的一盤菜往桌上一擱,拍掉她造次的手用冷冷目光一瞪。「現在問會不會太遲了。」

她已經引狼入室了。

看著滿桌的菜他很想一把掀了,她的警覺心未免太低了,萬一他是心懷不軌的惡人該怎麼辦,以她單身的弱女子能全身而退嗎?

她一個人生活就不能機伶點,少令人操心嗎?對她而言他是個陌生人都能堂然入室,換成其它人豈不是更糟。

他不應該為此事生氣,她越單純他越容易得手,沒有防心的女人對愛最執著,以後受的傷也會更重,他不會同情她求愛回頭的可憐相,他會瀟脫的轉過身回日本,娶淺倉靜子完成企業聯姻。

對,他的人生規劃已畫成一張藍圖,他會一直朝著既定的目標前進,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決心。

可是他為什麼偏對她心軟,處處退讓讓她爬到頭頂上,還親自下廚碰他從未碰過的東西,只為看不慣她用豬食凌虐自己的胃。

他就是不懂她為何無法照標示的作法燒出一盤好菜,明確好懂的漢字連初學者都不致搞混,而她依然將小火慢燉的牛肉湯搞成牛排,而且是貼在鍋底必須用鍋鏟去鏟才鏟得起來。

面對一個存心毀滅自己的人,他無言以對。

「會嗎?我對能做出一桌子好菜的大廚心存感激,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她有個很容易收買的胃。

但他不相信自己。「妳該上烹飪課。」

「我上過了。」她被老師轟出教室。「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看了她一眼嘟噥兩句,紫乃龍之介為自己添飯。

「嗄!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她好象聽見一個龍,和爸爸同姓。

他本來就不想讓她聽清楚,於是他含糊的重複一次自己的名字去掉姓氏。

「龍之介?」秋天的表情微變,不再微笑以對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吃了,妳不餓嗎?」他主動夾菜到她碗裡,這是破天荒,他第一次關心別人,連他的母親都被他摒除心門之外。

秋天放下筷子重問了一句。「你真的叫龍之介?」

「我不能叫龍之介嗎?」他冷笑的勾起嘴角,嘲弄她問了一句廢話。

「紫乃龍之介。」她平靜而坦然地喊出他的全名。

為之一愕的紫乃龍之介頓失胃口的瞪她。「妳怎麼知道我是誰?」

她不可能知曉他的身份,他從未到過臺灣,在日本的名氣也還不夠響亮到全世界皆知,她為什麼能毫無疑慮的喊出他的全名?

「爸爸告訴我的,他說我有一個哥哥。」看來他是出現了。

「爸爸?!」震撼他的不是這兩個字,而是那一句:哥哥。

「我們的爸爸,相信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用不著她自我介紹。

她的心突然有點沉,他來的動機並不單純。

他覺得舌尖有點苦地冷視她。「為什麼妳姓秋不姓龍?」

「你應該知道原因。」她想她不會喜歡平白無故多個哥哥。

「告訴我。」他強硬的命令,眼神凌厲又含著令人害怕的冷酷。

秋天笑得很平和的回道:「因為你母親不肯簽字離婚,爸爸媽媽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註冊結婚,我這個『私生子』當然無法正名。在外人眼中他們是一對恩愛得令人嫉妒的夫妻,但事實上你我都明白他們的婚姻並不合法,我母親最多隻能算是他的同居人、情婦,甚至人家說的小老婆。」

她沒說出口的是父親體諒母親照顧她的辛勞,所以讓她從母姓好張揚母性的偉大。

他們是她擁有過最好的父母,不但不嫌棄她有先天性殘疾可能養不大,還用心照顧她,陪同她進進出出醫院好幾回,為挽回她的小生命不辭犧牲一切,拚命地和死神搶回她活下去的權利。

甚至為了全心看護她的病而決定不生小孩,以免分心少了一分注意力而忽略她,導致不可挽救的憾事。

爸媽對她的情深似海她永遠也無法回報萬分之一,她所能做的是勇敢的活著,不辜負他們對她唯一的期待。

「妳幾歲?」她不可能是,也不能是。他在心裡抗拒這個可能性。

「二十四。」正是母親遇上父親的那年出生。

紫乃龍之介的臉色一變,不肯接受事實。「我不承認妳是我父親的孩子。」

她無所謂的淡然一笑。「我知道,你們恨我母親。」

「妳知道?」未免太可笑了,相隔一道海洋她如何得知他們母子的恨多深。

「你們派人來臺灣追殺我母親,不惜滅口也要她徹底消失在爸爸的世界裡,這麼殘忍的手段想不知道都不成。」她很平靜地說道,像在說局外人的故事。

「我不知情……」是的,以母親的個性的確會趕盡殺絕,寧可玉石俱焚也不讓別人快意。

難怪有一陣子母親關在房裡狂笑,半瘋狂地要人殺掉某人,原來她指的是她母親秋詩月。

「知不知情又有什麼關係,我母親被挑斷手筋再也不能彈琴地逃到育幼院躲藏,直到你母親以為她死了為止。」然後遇見她。

其間的詳情她不甚明瞭,當年媽抱著她講述這段過往時她還小,只知道她一直很傷心的想念爸爸,直到數年後他才找到她們。

後來他們一家三口搬到爸爸任教的大學宿舍居住,十年前才有餘錢買下她現在居住的老房子。

「不過你現在想找我母親麻煩可能太遲了。」她怕沒機會見到。

「我不是……」突來的訊息讓他一愕,他的確抱著報復的決心而來,但物件是她女兒。「妳說太遲了是什麼意思?」

荻原的調查中沒有他們兩人的資料,難道已經……不,不會的,他們欠他那麼多怎麼能不還,他等了二十幾年就為了索回這筆債,他們不能不負責任。

「你等等,我去拿樣東西。」

秋天少了先前的和善多了一絲冷淡,她走得很慢地上二樓,待了大概十分鐘才下來,這幢房子屋齡有五十年,偏向日本風格,因此木板樓梯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買這幢古老的屋子是因為她們母女倆都喜歡,而且地方寬敞又不貴,前任屋主保養得很整潔,所以龍翔天才用一生積蓄買來討她們歡心。

前有庭,後有院,老樹參天,日式的庭園造景還有奇石堆築的小池塘,在當時的市價挺昂貴的,但前任屋主急著出國依親而半價出售,他們算是撿到便宜。

「這是什麼?」他有不好的感覺。

「遺囑。」

「他們……死了?」他的手微顫,不願接過那張宣告死亡的檔案。

「不,他們沒死,只是暫時的失蹤了。」情緒一激動的秋天有點喘不過氣的按住胸口,血色由她唇瓣退去。

見狀紫乃龍之介顧不得問明真相,心急地扶著她的肩一問:「妳怎麼了?臉色蒼白得嚇人。」

「我……我沒事,麻煩你把櫃子……裡的藥給我。」不,她要撐下去,她不能死,她要等爸媽回來。

「是這瓶嗎?」他順手倒了一杯開水。

秋天點頭地接過藥瓶,倒出兩粒綠色藥丸和水吞服,隨即舒緩她心臟壓迫的劇痛。

「這是什麼藥?」為什麼瓶子上沒有卷標?

「一種安撫心神的鎮靜劑,哪天你精神不穩我借你兩顆用用。」她開玩笑地將藥瓶收好,不讓他起任何疑心。

「鎮靜劑?」他眼露懷疑地盯著她因忍痛而咬破的下唇,不相信真如她所言的簡單。

秋天怕他繼續追問地往他臉上輕吻。「恭喜你多了一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