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品天師 寄秋 第2頁,共2頁

有雙好眼,媚而不俗,清雅有靈性,如冰凍千年的黑色玉石,玉華光透,無瑕無疵。

可是那一聲「好臭」讓他瞬間回神,一張老臉皮漲得通紅,都快入棺材了才晚節不保,被個四歲娃兒看光了下體,教後頭那朵菊花一緊……他這會兒是一肚子屎呀!

「是呀,是該洗洗眼了,看了不該看的髒東西,我擔心眼生偷針。」一會兒得用河水洗面,洗去晦氣。

「什麼髒東西,你這丫頭會不會說話,明明是好東西……呃!跟你這不懂事的丫頭片子說這些幹麼,有損我老道士道行。」他自覺說錯了話,連忙自吹自擂的補救。

看到那張稚嫩的小臉他才想到對方是不及膝蓋的娃兒,都怪她早慧的言語讓他一時犯了糊塗,把個黃毛小丫頭當成了侄輩看待,忘了她根本就還不經事。

「哼,你看著人模人樣,可背地裡的陰私……」不知幹了多少,道貌岸然的老賊禿多的是。

「打住,打住,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吃了老道的魚還好意思數落老道。」施恩不望報,但也不能是頭白眼狼。

她想了想,也對。「還餓。」

他一聽,細細的眼睜得老大。「四條魚還吃不夠,你說說你吃到哪裡去了。」

曲款兒也很委屈的扁嘴。「吃到肚子裡了。」

「你饕餮轉世呀!怎麼喂不飽?」老道士拂塵一掃,一尾大腿粗的鯽魚跳上了岸。

「我也不曉得啊,就是餓嘛。」她看著活蹦亂跳的大魚在草地彈跳,一臉饞相。「借我一把刀子,我殺魚。」魚不殺怎麼烤,抹上一層泥往火裡一扔還不跳出來。

看她饞得滿臉直髮亮,老道長似笑非笑的撫著灰白長鬚。「自個兒想辦法,不食嗟來食。」

她啐了一聲,很瞧不起的由鼻孔發出哼聲。

對一個四歲小女娃而言,要殺條有她半個人重的魚兒來說非常困難,可說是和小鬼打架,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可是對身體裡面是三十二歲,擁有現代知識的曲款兒而言,殺魚並不難,不過礙於個小的限制,做起來並不順手。

只見瘦小的身影搬起七、八斤重的石頭,兩隻小手很費勁的往魚頭連砸十來下,再在一堆石頭中找出一塊扁平的,一頭磨出銳角,往魚腹切下。

雖然殺魚的過程頗為艱辛,費了她好一番功夫,不過總算刮完鱗、去好內臟,往燒紅的大石頭上一擺,藉著石頭的熱度烤熟魚肉,接著往周圍尋找,發現了幾棵野蒜和春秋開放的白花野薑。

蒜苗塞魚腹增加香氣,野薑的莖洗淨用石頭砸碎,擠出薑汁淋在魚身上去腥,等快熟了再撒上野薑花末,氣味更香。

身為巫覡家主,過的並非全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舒適生活,人在高處,相對地責任也更為重大,她常為了捉一隻惡鬼,或是除頭魔獸而露宿荒原,食是冷食,宿是亂葬崗,為了生存她必須學會野外求生。

即使時空不同,人有相異,但入口的食物大同小異,她還是能認出幾種可食的野生植物。

「老道上青下崖,人稱青崖道長,你呢?小丫頭,你姓啥名誰?」在她連吃了七條大魚下肚後,青崖道長總算啃到第八條魚的魚肉,而不是硌人牙板的魚頭。

「我,寶兒。」那對男女是這麼喚這個身軀的原主。

「別糊弄老道了,把你的全名說出來,老道給你算算命數。」一雙老鼠眼睛精光鑠鑠,彷似參透天機。

「人家說命會越算越薄,命數一說由天不由人,逆天改命是犯天威,人知道越多越不開心。」傻子最快樂,無憂亦無愁,整天嘻嘻哈哈的,只要填飽肚子便能了無煩惱。

人長智慧是為了自尋煩惱,什麼都不曉得才是智者。

曲款兒的成長是無從選擇,從曲家第一任家主開始,每一代家主的嫡生長嗣,不分男女便是下一任家主,而且大多數擁有同輩間努力一輩子也到達不了的巫力。

她從小就處於高人一等的壓力中,除了家主和一百零八位長老外,她可以號令曲氏族人中的任一巫者,他們必須仰望她,聽從她的命令,否則輕者受罰,重者逐出族內。

除了名的曲姓巫者不在祖譜上,永世不能姓曲,既不能享受曲姓族人的種種好處,死後也不能葬入祖墳,分得一絲一毫的財產,後代子孫如無根浮萍,是沒有祖先的飄零兒。

「呵呵,說得有幾分道理,命數之說害了多少人,難得你小小年紀看得通透,小娃兒,你爹孃呢?」這麼丁點大的娃兒,難為他們放得下心,幸好是遇見他,若遇到居心不良的該怎麼好。

「死了。」

「死了?」他眉頭一挑。

「全村都死了。」死得乾乾淨淨。

「一個不留?」

「嗯,只除了我。」曲款兒拿了片大葉子折成漏斗狀,在河邊盛了一捧水,用來洗手上的魚腥味及油膩。

「是瘟疫?」

「不是。」

「屠村?」

「大概吧,我從我……孃的屍身下爬出,看到的全是死人,村子地上都是紅的,我連一隻活的小雞也沒瞧見。」總不能叫她吃死人肉吧,都發臭了,還長了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