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藉由佛家的說法開導她,解她心結,人的一生不是取決於生命的長短,而在於心的遼闊,以包納百川的心態看待生死,心自歡喜。

她反握他的手,握得好緊好緊,緊得兩人都感受到意思痛楚,「可是我不想死,我想看知秋考上秀才,一路到當個狀元郎光耀門楣,我還想要有自己的孩子,看他們的小手小腳活潑的動著,輕輕地哄著抱著,教他們喊娘,牽著他們的手學走路,一粥一飯的喂……」說著,眼淚又悄悄滑落。

她其實真的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而現在真的有機會實現,她不想放棄,不想什麼都沒來得及體會就又回去。

祿至輕嘆,拉著她往懷中一靠,「怎麼又淚眼汪汪了,你該明白,我只能舒緩你的病痛,所以你此時才能面色紅潤,全無病容,也不會心口發痛,徹夜難眠,但是你的壽命是老天定的,我改變不了。」

這一刻,他想起壽仙,他想:若向阿壽借壽,她會不會給,而他開不開得了這個口?

「以前多少大夫在背地裡斬釘截鐵地說我活不下來,可我都撐過來了,我不信我拼不過老天。」她忽地心生怨恨,不甘心活在數著死亡日期的無望中。

他悲憐地輕擁她,「不怕、不怕,有我在。」

「要是我不在了,黃泉路上你也會陪我一起走嗎?」如果黃泉路上有人做伴,她會笑著辭世。

「這……」他語塞。

神仙不會死,道行越高,活得越久,百歲、千歲是眨眼間,若不犯錯,他們壽與天齊,他無法對她坦白,他們將來要去的地方並不相同。

不見他回答,湯負心忍著鼻酸,強撐起笑臉,「不說這個了,湯府的親眷並不多,就在府裡辦幾桌吧,把鋪子的管事和掌櫃請來熱鬧熱鬧,不用太多人,就自己人湊個興,你看好嗎?」

「你是指婚禮?」

「恩,這樣的安排還可以嗎?我怕有人來鬧場。」她羞赧地咬著唇,垂睫睞他。

雖不明白為何會有人鬧場,但他沒多想,輕輕嗅聞她身上的淡雅香氣,「讓小小去看門,他知道該做什麼。」

一提到狐小小,湯負心若有所思的盯著他,「他不是個十歲的孩子嗎?怎麼能一人打倒十幾名壯漢,教人不敢置信。」

「人雖小但腦子靈活,只要有心修煉……」

「修煉?」她捉到語病,不解地偏過頭。

驚覺失言,祿至輕咳兩聲,笑得不自然,「修煉武學,從小打下根基練功不懈怠日復一日不斷地持之以恆,年紀雖小卻有高強本領。」

「所以是武功嗎?」不知為什麼,她就是覺得古怪。

他回答不上來,「婚禮定在哪一天較適宜?請人看過日子沒?」

話題突然被轉移,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卜卦算命的卜醫,這是你的本業,有必要再問別人嗎?」

他面上一熱,「卜卦算的是別人的命,算命不算自身。」

「所以你算出我活不過十九,才一再勸我不要想太多,太過於執著壽長命短。」她直直地看著他,想看進他雙眼深處。

「人太聰明麻煩多,偶爾傻一點才活得開心。」他又露出憐憫的眼神,撫著她花樣正好的芙頰。

她一聽,眼眶溼潤地揪擰他衣衫,「沒有其他方法嗎?我沒看過冰裂的河川、沒吃過天下第一味的珍饈、不曾赤足在漫山遍野的野花中奔跑,我想登高望遠,我想拜遍百廟,我……我只想活下去,有那麼難嗎?」

聽著她低啞地數著沒做過的事,他心中又湧起萬般不捨,「其實也不是全無辦法,如果向壽仙求壽……」

「壽仙?」她驀地一怔,眼底漸漸亮起來。

「不過阿壽不輕易借壽,她認為會擾亂輪迴,造成人間秩序大亂……」他似乎說多了。

「你認得壽仙?」湯負心雙眼明燦若星。

「……婚期就定在五月初六,端午剛過,正陽充沛,擺手蟄伏。」他一語帶過,不再提及神仙事,凡人迴避。

【第五章】

「丟人現眼,十幾個大男人居然奈何不了一個湯負心,這話要是傳了出去,看你們還要不要做人,平常一副多麼勇猛的樣子,沒想到個個都是不中用的軟腳蝦,三兩下就被擺平了……」

看著陶一飛等人上門尋晦氣不成,反而被打成豬頭送回來,縣令莫登祥氣得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