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是誰?爺兒的手臂是不是你弄的?我命令你馬上給我回復原來的樣子,否則我讓你沒法活著走出湯府大門!」驚懼於自己的手,陶一飛心慌地見到人就罵,不辨是非先來個下馬威。

祿至對那些叫罵充耳不聞,神色自若地走向微微發顫的湯負心,眉頭因瞧見她咬出血絲的下唇而蹙起,不自覺生出憐惜。

看著她眼眶中盈盈泛動的淚光,強忍著委屈而怒紅的雙頰,以及帶著一絲脆弱的堅毅眼神和絕不求人的驕傲,再再都他覺得心疼,想用行動告訴她不要怕,有他在,他會為她撐起一把擋風遮雨的傘,不讓她淋溼了手腳。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以指輕撫她面頰,見她驚懼地一縮,想起剛剛她差點被欺侮的畫面,他內心陡地升起怒火,動作卻溫柔地輕擁著她。

「沒事了,我在,你不用一個人硬撐,想哭就哭出來,不要忍著。」她的肩膀好細。

「夏祿你……你會一直在嗎?」她的聲音壓抑,似繃緊的弦,隨時會斷裂。

他頓了一下,想起她的十九歲壽終,惻隱之心油然而生,「在你有生之日,我也沒別的地方好去,就陪陪你吧。」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他想兩日不在仙居,前往王母娘娘宴席的師尊應該不會發現,他想在她最後這段時間儘量陪伴,給她足夠的保護。

「真的?」她雙唇輕顫,流露出些許期盼與不敢相信。

「如無意外的話,我不會離開。」她需要一個依靠,支援她面對所有的困境,而他願意成為她的依靠。

聽到他親口允諾不會離開,湯負心心底對男人的戒備忽地鬆開,眼淚再也止不住,她相信他是會信守承諾的人,他沒信誓旦旦地發誓絕不分離,也無一生一世只願與一人相守的堅定,可是他每一句話都帶著真誠,讓她感受到願守護她的真心。

「姊,你別哭……」看到大姊哭,湯知秋也想哭了。

「讓她哭,把這些年的辛苦和疲憊一鼓作氣的宣洩,哭累了有我在,放心把一切交給我。」祿至先溫笑地拍拍湯知秋的頭,有眼露疼惜地輕撫趴在懷中泣不成聲的湯負心髮絲,疼惜之情溢於言表。

不過這一頭溫情纏綿,另一頭的陶一飛可是怒不可遏,舉著僵直的臂膀,看著一家和樂融融,他怒氣難消,氣血翻騰,暗中示意手下偷襲。

祿至一動也沒動,卻見朝他背後偷襲的數名大漢剛一碰觸到他,身體就莫名往後彈開,其中一人還不慎壓到陶一飛,把他撞得倒地不起。

「小小,這些人交給你,下手別太重,不許鬧出人命。」就不能稍停一會嗎?

「多謝公子,我正好手癢得很。」嘿嘿,狐大仙一齣手,他們就等著被剝一層皮吧!

由於狐小小看起來不過是個十歲左右的男童,那些壯漢瞧他的眼神十分輕蔑,不屑與小孩子計較,打他一頓就夠了。

但是沒人瞧見狐小小如何動的,身形快得教人眼花繚亂,忽而在左,忽而再右,忽而由胯下蹦出,小小身影如一道飛掠而過的白光,所到之處哀嚎驟起。

那日晌午,一串人粽丟在縣府門口,每個人都衣不蔽體,臉上分別寫著: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不敢了、我是豬、是畜生、不是人……陶一飛的更精彩,左臉寫著:我淫賊,右臉頰則是:不舉男。

一時之間,全城百姓笑翻天。

「成親?」

當初一聽到要娶湯負心,祿至很是錯愕,搞不清哪裡出了錯,救人是好事怎麼要陪上自己,他苦惱了老半天,只想著要如何溫和的推拒又不傷人,他修的是清心寡慾,無家室牽絆。

但是這會兒再聽見這兩個字,心境上已不若先前那般排斥,還認真思考,仔細評估了看看是否可行。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既是遇上便是緣分,何不敞開心一修人間道,苦人所苦,知人所思,見人所見,道在心中,道無處不在,取一葉菩提觀自在,悟了,道包。

這是湯府正廳那尊白玉觀音給他的禪機,他問何謂仙道,大士的回答是:識情。

人情、親情、友情、世情、愛情,情以各種形態展現,懂了,那就離悟不遠了。

「公子,人家都喊你一生姊夫了,你總要名副其實地擔當這稱謂,別讓人家以為是假的,又上門找麻煩。」狐小小順勢推一把,趁機造成事實。

而原本不知憂愁為何物的祿至發現他近日皺眉有增多的趨勢,開始懂得什麼叫煩惱,「狐小小,人界的婚禮我該做什麼?」

狐小小交底打滑,摔了個四腳朝天。「你……你連這個也不曉得,你沒瞧過敲鑼打鼓的送嫁行列嗎?」

「看過,但沒留意。」祿至送的是利祿而非喜氣,那些是喜妞的活兒,他只能幫人升官發財、名利雙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