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聘單他念了好半天還不到一半,什麼紫貂皮一卷,玄狐皮六張,水獺皮六張,銀狐皮六張,狼皮六張,大毛黑灰鼠皮一卷,拂手、玉石、金馬鞍等,不勝列舉。
他念到口乾喝了杯水,直到夏侯禎滿意地一頷首,他才在黃金千兩後頭做終結,那時他已累得氣喘吁吁了。
「全抬過去了?」夠他的小羽兒風光大嫁了。
「一件不留。」四皇子府派了兩百多名下人,花了一整天工夫才把聘禮抬進定國公府,府裡、府外的人看得兩眼都直了,瞠目結舌地忘了把掉了的下巴推回去。
「江成風,把帖子擬好,一府一府送去,讓大家沾沾爺的喜氣。」他大婚不忘收禮,囑咐要重禮,一頭頭的肥羊不宰了太可惜。
「四爺放心,絕不負所托。」江成風拍拍胸脯保證。
這廂正一團熱絡的籌辦四皇子續絃的喜事,剪囍成雙,鬧烘烘地為迎進新主母而歡騰,紅字貼滿府,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熱熱鬧鬧的忙得樂不可支。
而在定國公府這一邊,要做新嫁娘的宮徽羽可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還有點愁雲慘霧的蕭瑟,她回府是為了當個揚眉吐氣的公侯千金,而不是嫁人。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迎來的不是父女團聚的歡喜,而是由她爹親手交到她手中的賜婚聖旨,四四方方的御印蓋在聖旨左下方,她的終身大事就此決定。
宮徽羽沒將聖旨看完,因為她已經完全傻眼了,沒法相信這麼荒謬的事也會發生在她身上,她何德何能蒙皇上青眼,給她搞了這出烏龍劇?
而且四皇子是誰,她根本沒見過。
還是個繼妃,那表示他之前娶過妻,但不幸香消玉殖了,鰥夫再娶就不用太挑剔了,隨便指個公侯家的嫡女就算了事,反正皇家媳婦不算委屈,所以她該三叩首感謝皇恩浩蕩?
令人訝異的事一樁接著一樁,打得宮徽羽暈頭轉向,她還沒從孃親洗刷冤屈一事回過神,便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返回定國公府,才剛喘口氣一會,奉了父親口諭的周總管又請她到正廳,她爹又丟來一顆震撼彈——
許以四皇子為繼妃,聘禮已至,擇日完婚。
這是她爹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她耳朵嗡嗡鳴叫,以下再說什麼她也聽不真切了。
「羽兒,別擔心,四皇子不會讓你受委屈,你只要安心的備嫁就好,其餘由娘來操心。」她的女兒長大了,出落得如同不染凡塵的天女,她還來不及疼惜就要嫁人了。
相較於宮徽羽的落落寡歡,強顏歡笑,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宮夫人倒是紅光滿面,容光煥發,上揚的眉宇和嘴角有著止不住的笑,面色紅潤地彷彿年輕了好幾歲。
一掃之前的鬱悶,心結也解了,丈夫抱歉的眼神讓她忘了受過的苦,只記得曾經的美好,那放開的心胸像黑夜過後的第一道曙光,豁然開朗,旭日升起又是新的開始。
她的喜、怒、哀、樂全系在丈夫身上,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不放,她眼中就只剩下丈夫一人。
她甚至忘記要向女兒透露四皇子其實就是她們所認識的甄夏,他用的是假名,更何況女兒和四皇子走得近,她以為女兒早已知情甄夏便是夏侯禎,也就沒必要多此一舉告知,她當女兒眉宇間的輕愁與苦悶是捨不得離開爹孃,不想太早嫁作皇子妃。
「是呀!女……女兒,四皇子的聘禮已抬進府裡,滿滿地裝滿三個庫房,由此可見他是看重你,真心要迎娶你為妻。」笑得不自在的定國公撓撓頭,不敢直視女兒的眼睛。
其實他也沒有打算太早嫁女兒,隔了多年再重聚,他總要把欠她的補償她,不讓她怨慰他長期以來的忽略,他們父女間的生疏全是他的錯,他耳根軟又愛吃醋,被人一挑撥就理智全失,把妻子和女兒當仇人送走。
他早就後悔了卻拉不下臉接她們倆回府,時間一久他也淡忘了此事,直到有人再提當年的事他才驚覺自己錯了,竟被最親近的枕邊人矇蔽了十年。
幸好他還有機會彌補,不至於到死的那一天才來懊惱所做的錯事,白白錯失了補過時機而含憾辭世。
只是這聖旨來得令人一頭霧水,定國公府向來不與皇子們往來,保持中立態度,不涉入皇子間的皇位之爭,所以他也想不透四皇子怎麼會求娶他的嫡長女。
「為什麼是我,四皇子府中沒有可以扶正的側妃嗎?」宮徽羽有著深深地不解,並打心裡抗拒這樁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