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蟾江戀歌

七朵水仙花 金河仁 第2頁,共2頁

「當然不知道了,就連公共汽車夢這個詞我也是第一次聽到呢。」

「呵呵,有點兒不好意思,但還是跟你坦白吧,我特別想用食指在穿著緊身白色夏裝的女生的……圓鼓鼓的胸前就這麼按一下,這就是我當時的夢想。」

「哎呀……我還以為什麼呢,原來是少男的思春之心啊!我該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呢,還是說陰險或不守本分呢?中學生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就應該‘快打消這念頭’吧?」

「真是的,原來連你也不理解我的心啊!那時候,我純潔得不得了,所以根本沒有想過什麼撫摸女人的胸部,只是……只是想用食指蜻蜓點水一樣點一下而已。」

「點一下幹什麼?」

「沒什麼……哈哈,就是想那麼做而已,想來會是非常柔軟、非常美妙的一種感覺,好像那個手指的指尖上會被染上鳳仙花汁一樣,連心的邊緣也浸潤著那種花汁……」

「既然這樣……好吧,就算你不是一個詭計多端的陰險小子,而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學生吧,後來那樣做過嗎?」

「當然沒有。」

「到現在也沒有?」

「嗯,摸過一兩次,可是……沒有用手指按過。」

「呵呵……我現在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了,好吧,現在……你就試試吧!要是還想那麼做的話。」

「真的?」

「是啊,我的胸部也算是很有彈性的,按一下之後肯定馬上能彈起來恢復原狀的,在我改變主意之前,快點兒試試吧!能讓你實現中學時代的夢想,這種感覺也不錯嘛。」

「謝謝!呵呵呵呵……」

永泰笑了幾聲,伸出右手食指,慢慢靠近雨舒的胸前,心情似乎很緊張,動作也小心翼翼的。

「停!」

「什麼?」

「取消了!因為你的笑聲取消了!」

「嗯!什麼?」

「剛才你發出的笑聲我不喜歡,所以取消了,都讓我起雞皮疙瘩了。」

「哦?耍我呀!」

「你瞧瞧,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把頭枕在他膝蓋上的雨舒嘻嘻笑著,用手掌撫摸著兩條胳膊。永泰帶著一副哭笑不得又很失望的表情,咂吧著嘴坐在那裡,好像就要到手的鴨子飛到了屋頂上,蓋了十年的塔一夜之間倒塌了似的。

「夢的魅力就在於不能實現哪,不是嗎?我喜歡永泰的公共汽車夢,所以不想讓你實現它,否則就等於把它扔掉了啊。」

「嘖!我覺得被戲弄了。」

「來,我用吻來補償你。」

「你好像特別喜歡接吻啊,怎麼每天總是提議做這個?不分時間、場合!」

「你這個人!別害羞了,快躺下!」

「嗯……」

永泰躺在草地上,雨舒把雙手放在他的胸前,慢慢把嘴唇貼近他,覆蓋了他的。能傾訴世上所有話語的器官開始履行特殊的使命。

每次接吻的時候,雨舒都能感覺到永泰的眼睛閉上了。眼睛一旦閉上,所有的感覺都通過身體綻放出來,從心靈深處發出嫩嫩的新芽,唇上的感覺引起了溫柔而美麗的觸覺波瀾,細細的,不停息。

永泰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在雨舒的左胸上輕輕點了一下。

嗯……

雨舒發出含糊的驚叫。

兩個人的唇間綻放出清純而頑皮的笑,彷彿看到像肥皂泡一樣柔弱的星星「噗」地笑了一聲,從天空中消失了。永泰感覺到自己十幾歲時的那個夢在雨舒的舌根處化為晶亮的水氣,而這水氣在心靈深處發出劈里啪啦的火花聲,好像無數小小的石竹花覆蓋了整個身體一樣令人心神盪漾。

他們的吻就像蟾江的江水一樣長,一樣深。

「騎腳踏車去吧!」

「噢!散步嘍!」

旭日初昇或夕陽西下的時候,永泰和雨舒常常沿著蟾江大壩上的路騎腳踏車玩。雨舒喜歡兩隻輪子滾動的散步,感覺像是走進風裡,走進薄霧裡,走進陽光裡,走進風景裡。

整個夏天,穿著綠色短褲的永泰和穿著青色熱褲的雨舒總是兩個人騎一輛腳踏車,永泰斜坐在車座和車把之間的大梁上,扶住車把,雨舒坐在車座上,扶著他的肩膀使勁踩著腳蹬子。左邊是流動不息的蟾江,再過去是可馬山的山峰,右邊是一望無際的遼闊原野和大壩附近茂密的蘆葦叢。

在山麓和山脊上,有一排排筆直挺立的橡樹、櫟樹、楊樹和松樹,整齊得像戰士的佇列一樣,鬱鬱蔥蔥,看到永泰和雨舒經過,就朝他們舞動著枝葉表示熱烈歡迎。

繞過可馬山,是坡度緩和的丘陵,土路在上面畫著s形彎彎曲曲地延伸到遠方。要是悶著頭沿著那條美麗的土路一直走下去,或許會變成一頭牛或一棵樹,或者變成那望不到盡頭的閃著金光的紅色土路的一部分……

一開始永泰不習慣斜坐在前面,車把也扶不好,常常連人帶車一起撞到大壩上或農田裡。如果一個人坐在後面的行李架上似乎更容易掌握平衡,但雨舒為了把散步和運動結合起來,希望由她來蹬車,因此,永泰不得不坐在前面扶住車把,充當她的眼睛。

沒幾天他們就熟練了,平衡也掌握好了,只要蹬著車開始前進,就能走很遠的距離,一直向前,向前,好像永泰是前軲轆,雨舒是後軲轆一樣,車行進得自然而平穩。

「到了!」

「這麼快!」

他們每次騎到看得見橫跨蟾江的鐵橋的山脊上,就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周圍盛開著野菊花和各種不知名的野花,偶爾能看到火車咣噹咣噹地通過鐵橋。

那火車是往北去的呢,還是往南去的?是往天上去的呢,還是往地下去的?雨舒沒有問過永泰。她心裡的目的地是漢城,是自己逃一樣地離開了的漢城。火車的聲音總是能激起人心中的情感湧動,火車不停地載著一些東西去一個地方,這跟風有點兒相似。雨舒每次抬起下巴衝著那個方向,就覺得鼻尖酸酸的。聽過火車聲之後,他們就會拍著屁股上沾的金色草地的痕跡站起來。

「明天早上見!」

「好,走好!」

「……我,晚上休息的時候可不可以來?」

「喂,你這個人,工作要認真負責啊!別說這些話了,快走吧!」

「哼!」

「呵呵……要是一不小心撿到了一顆星星,想送給我的話,就來吧!如果星星太大了,就像滾雪球一樣滾著來吧!」

「你用來幹什麼?」

「拿著玩啊。」

「很重的。」

「可以搖著玩啊。」

「你的意思是說叫我晚上不要來了吧?」

「呵呵……終於聽懂了啊,好吧,讓我們為了直到明天早上的離別吻一下!」

「又來了?嘴唇居然不會被磨破,這真是人體的秘密和奇蹟啊!」

「不喜歡嗎?那就算了。」

「哈哈……你發現了不這麼說我就走不了啊!」

腳踏車散步結束後兩個人一起吃過晚飯,永泰跟雨舒吻別之後又騎著那輛腳踏車走兩公里左右的路迴天文臺去。

「我的肩膀是不是已經變得像把手一樣彎彎的了,為了方便你抓著?」

「哎呀,永泰老彎著腰一定很疼吧?直起腰來!我們開發一個新的把手怎麼樣?呵呵……這樣抓住你的頭好不好?」

雨舒嘻嘻笑著,放開了他的肩膀,把兩隻手掌緊貼在他的頭兩邊。

「別這樣!一不小心脖子可能會斷了。」

「試試看嘛,既然我都說了……怎麼樣?是不是這個姿勢很容易掌握平衡?」

「別捂住我的耳朵,迷迷糊糊的了。」

「哇!原來永泰的頭像個足球啊,摸了才知道,真圓哪!」

「那也千萬不要拿來當足球踢呀!哎!哎……」

車走起之字來了,左搖右晃。

「喂!扶好車把!」

「哈哈……你瞧,還是像原來那樣扶著肩膀車走得好。」

蟾江是悲傷、美麗的,也是平靜、溫和的。他們除了下雨天,總是出來騎車,沿著蟾江一路前行。江水被紅葉映成了紅色,無數樹葉像小船一樣順蟾江伴著腳踏車流向下游。

前面掌握方向的永泰和扶著他肩膀踩著腳蹬子的雨舒沿著彎彎曲曲的江邊小路騎回小餐館。

永泰穿著灰色的棉布褲子,雨舒穿著牛仔褲。他們左邊是一片金黃的原野,在風中泛起波浪。柞樹和橡樹已經完全被染成了褐色和紅色。風中蘊含著清冷的感覺,似乎不久就會變成刺骨的寒風。

似乎他們夏天騎著腳踏車去了很遠的地方,深秋時節又回來了。

雨舒的頭髮在風中飛舞,被陽光染成了金色,西山的晚霞染紅了她的肩膀。

誰不是用眼淚和微笑經營著自己的生活呢!

儘管如此,雨舒和永泰在任何人眼裡都是一對美麗的戀人。附近沒有民居,也幾乎無人經過,他們的腳踏車旅行鮮為人知,但隨著冬天的降臨變得細瘦的蟾江,掉光了全部葉子光禿禿的櫟樹,還有在樹根上覆蓋著厚厚一層落葉準備過冬的橡樹,它們知道。

它們知道這兩個人跟蟾江的風景是多麼協調。

它們知道這兩個人是多麼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