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999年6月9日

七朵水仙花 金河仁 第2頁,共2頁

「喂,姓章的大叔!你是傻瓜啊?現在情況不同了,你睜著眼看到了也不知道嗎?」

「真的生氣了啊?我可是給你帶來了生日禮物啊!哈哈……」

「來幹什麼?上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說不來了嗎?」

「不管怎麼說,咱們的情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怎麼能說斷就斷了呢?生日禮物你一定會喜歡的,拿著!」

章容哲把緞帶的一頭放在雨舒手裡,不知道另一頭是什麼,只覺得緞帶飄在空中,輕輕的沒有重量。

「又惡作劇嗎?」

「什麼惡作劇啊,你這個人真是的!拉拉看,一邊拉一邊慢慢往後退!」

章導演悄悄地把帶來的生日蛋糕和裝著香檳瓶子的紙袋放進了屋裡。

「什麼呀?到底是什麼?怎麼這麼長?」

雨舒幾乎退著走到沙發邊上了,但手裡的緞帶還是鬆鬆的,沒有發現另一頭繫著什麼。

「啊,我知道了!章導演,是一隻小狗,對不對?」

「小……小狗?哈哈哈!」

「猜對了吧!我也正想買一隻小狗呢。」

「呀,吳室長!這不是小狗,而是我送給吳室長的一生一世的最棒的禮物!」

「你可真能吹牛啊!可是……似乎是什麼動物啊,不會……不會是蛇吧?我討厭蛇!」

緞帶突然繃緊了,雨舒感覺到了另一頭系的東西的重量。

緞帶的另一頭系在金永泰的腰間,他手裡捧著二十八朵水仙花,雨舒拉一下,他就慢慢靠近一點兒。

「謝謝!」

「應該說感謝的是我!」

章容哲和金永泰無聲地交換著信任的眼神。

章導演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神色緊張地一下一下拉著緞帶的雨舒,輕輕拍了一下永泰的肩膀,走出門到了走廊裡。

雨舒聽到他的皮鞋聲漸漸遠去,停下了拉緞帶的手。

「章導演!」

「怎麼了?」

「你去哪兒?」

「馬上回來。」

「什麼?」

「你先檢查一下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吧!」

他的皮鞋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電梯方向。

雨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重新開始小心地把緞帶拉向自己,某個瞬間,她突然聞到了熟悉的花香,那黃色花粉飛舞四散的水仙花香。

他正在走近自己,那個叫金永泰的男人……雨舒繼續拉著緞帶,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感覺到一個人來到自己身邊站住了。

「生日快樂!雨舒!」

像花香一樣柔和、溫暖的嗓音。

「永泰!金永泰,你……」

「是啊,是我,我來得有點兒晚了,是不是?」

「是啊……是的。」

「我要變成禮物,所以花了這麼長時間,終於變成了只屬於雨舒你的禮物。」

昨天,金永泰和章容哲見面了,內心的怒氣與痛苦已經揮發得差不多了的章導演告訴永泰今天是雨舒的生日。

「永泰,你最好去看看她。」

「我?當然了。可是,光我去嗎?你呢?」

「這個嘛,她說叫我不要去了。」

「哈哈……怎麼會呢?她根本就沒跟我聯絡過呢。不管怎麼說,既然是雨舒的生日,你和我都應該到,一起去祝賀她吧!」

「我應該主動迴避的,你明白嗎?明白我的意思嗎?」

「嗯!」

「吳室長儘管眼睛失明瞭,依然是最了不起的女人,很有魅力,你也知道吧?」

「知道。」

「是啊,或許在瞭解一個人這方面,你比我更擅長。雖然很遺憾,但現在我已經沒有什麼能為她做的了,所以你一個人去吧,我真心希望這樣,拜託了!」

「真的那樣的話……章導演,有一件事是你應當做的。」

「什麼事?」

「把我……把我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她!」

章導演當時忍不住讚歎:面前的這個人果然不同尋常啊!他甚至覺得吳雨舒沒選自己而選了永泰是理所當然的,不是什麼有損自尊心的事了。

永泰一直在考慮怎麼去見雨舒,即使雨舒不跟他聯絡,他也已經從醫院裡打聽到了雨舒出生的日子。這段時間,他有很多個夜晚獨自苦思到天明,發現自己毫無疑問也深深愛著雨舒,如果說雨舒的愛是血一樣的鮮紅色,那麼自己的愛就是像水氣一樣透明的,所以較遲才覺察。

愛情來臨時,不應當害怕。

如果害怕,那是因為條件和背景帶來的威脅而已,跟愛情的本質沒有絲毫關係。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相遇,一顆心和另一顆心相遇,共同分享的時間裡產生了幾萬種感覺,那就是愛情,其中既有快樂、苦痛、悲傷,也有哀愁和驚喜。

年輕是一條直線,純粹也近似於一條直線,最深沉的愛情徑直到來的時候,應當大膽地走上前去,擁抱愛情。如果因為不可知的未來而猶豫躊躇,那是很愚蠢的。在人生的路上看到那個人朝著自己走過來,不管是冷森森的刀刃,還是月光朦朧的馨香,決不要害怕,只管緊緊抱進懷裡。

永泰已經下定決心,見到章導演後要把自己的這種心情毫無保留地告訴他,無論他怎麼想,自己決心已定,但作為好友,先跟他說一聲是基本的禮節。沒想到,章導演竟主動約他見面,並且首先敞開了心扉。永泰很感激,別出心裁地提出要成為章導演的禮物,他相信章導演肯定明白自己的心意,把自己當做生日禮物接受的雨舒也會明白。

我的生日禮物!永泰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禮物!

雨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是平時遇到這種情況,雨舒肯定撲哧一聲笑了,但今天她卻愣在了那裡。永泰伸出手來,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她的心裡盪漾著陣陣甜蜜,精神恍惚起來。

我是在做夢嗎?

雨舒感到喉嚨裡乾乾的,全身都在微微顫抖,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似的緩緩從沙發裡站起來,遲疑地摸索著伸出了顫巍巍的雙手。

「你說什麼?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禮物?」

「是啊。」

永泰把自己兩隻白淨細長的手放進了雨舒伸出來的手裡。

「那麼,永泰,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了?」

雨舒握住永泰的手,緊緊抱在胸前。

「嗯。」

「要是開啟包裝的話,會有什麼呢?」

「這個嘛……」

「星星?」

「嗯……」

「愛情?」

「嗯……」

「到底生日禮物的內容是什麼?」

「我想……」

「你想?」

永泰的唇在雨舒額頭上輕悄悄地印了一下。

「生活,怎麼樣?」

「生活?誰……」

永泰溼潤的唇無比溫柔地吻了一下流著眼淚的雨舒的唇。

「我們!」

「我們?」

「是啊,我們兩個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