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999年6月9日

七朵水仙花 金河仁 第1頁,共2頁

看到一個女孩站在路邊

低著頭,站在燈火闌珊處

路燈照著女孩,夜空的星星照著路燈

是經歷了初戀和離別嗎?

黑暗中的女孩,直到凌晨也沒能找到回家的路

1999年6月9日。

今天是雨舒的生日,人生的第二十八個生日。上午,媽媽從瑞典打來了電話。

「生日快樂!我的雨舒!」

「謝謝!親愛的媽媽!」

「祝賀你,收到我和你繼父寄給你的禮物了嗎?」

「嗯?是嗎?沒收到啊。」

「哦?是在阿比斯克國立公園買的一套木雕,我演出的小冊子,還有演奏時的照片,十天前就寄出去了,現在國際郵件還這麼慢嗎?」

「也許下午就能收到。演出成功嗎?」

「那還用說,那些十幾歲的孩子們跟著手舞足蹈,熱火朝天的,真沒想到他們那麼喜歡爵士鋼琴和爵士小提琴,簡直如痴如狂!你繼父最近把自己當成裡奇·馬丁了呢!」

「是嗎?呵呵……我不信,媽媽說實話吧!」

「哦!我女兒果然厲害啊!其實沒有預期的那麼好,觀眾席有一半的坐位是空的,電視臺的人拍是拍了,但不知道能不能按預定計劃播放。」

「這都是我的錯,本來應該帶著我的軍團浩浩蕩蕩坐飛機去給媽媽助威的,肯定能把輿論界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唉!沒能那麼做,對不起,媽媽!」

「噢,不!我們的演出還是很有意義的,評論反響也不錯。不說這些了,女兒,二十八歲的心情怎麼樣啊?」

「這個嘛……有點兒可怕啊!媽媽生我的時候很疼吧?我今天想到了這個問題。」

「天哪!你怎麼連這麼了不起的想法都……啊哈,你真的懂事了,現在結婚生子也沒問題了。」

「原來媽媽也會說這些老套的話啊。」

「再說一句老套的話怎麼樣?我呀,想快點兒看到我的準女婿,想見到那個擁有天上所有星星的男人,都快想死了。」

「哈哈……他說了,要把瑞典那邊天上的星星都送給媽媽,媽媽都拿去吧!」

「哎呀,他這麼大方啊!謝謝了!不過,你要知道,光這樣可不行,什麼時候讓我們見面?」

「三年!媽媽誠心誠意地等上一千天,我就帶他去。」

「呀哈,那麼久啊!看來你是想把他藏得嚴嚴實實專心戀愛吧?」

「哈哈……媽媽簡直料事如神!」

「你以為媽媽是那麼容易上當的嗎?對了,今天你們要見面吧?」

「……嗯,當然!不然他就是死路一條,我的飛腿可是不長眼的!至於禮物嘛,他說鑽石太微不足道了,要摘一顆星星送給我呢。」

「啊,真了不起啊,那個男人!要不是我女兒的男人,我非搶來不可。」

「是啊,你們兩個人肯定會投緣的,他那雙手,簡直就是為彈鋼琴造的。」

「嗯,是嗎?」

「媽媽!」

「嗯?」

「媽媽沒有變老吧?」

「想知道的話就來看看我啊!」

「脖子上有皺紋了吧?」

「兩條!可能因為我的脖子太長了,沒辦法。我打算把它們當做非洲女人脖子上掛的那種項圈,那裡的女人脖子上的項圈越多越美。」

「呵呵……我想像得到。」

「想你!」

「一聽就知道,媽媽是心疼國際電話費了。」

「我女兒果然有眼力見兒啊!我對任何事都有自信,就是在眼力見兒這方面比較遲鈍,跟你沒法比。」

「美貌也不及我啊,雖然才能我們兩個人差不多。」

「這可就錯了,小姐!」

「媽媽你不知道,最近我每次看鏡子都覺得非常吃驚,怎麼可以這麼漂亮!」

「嗯?」

「嗯,我美得耀眼,幾乎看不見了。」

「哎呀,這麼厲害啊!看來你一直在走上坡路啊。沒辦法,這我也不得不承認了。」

「媽媽!我愛你!」

「哦,我非常非常討厭你。」

「啊,犯規了,這麼說!」

「我討厭你討厭得都快瘋了。」

「別這樣!」

「哦,怎麼了?以前不是總跟我針鋒相對的嘛。」

「我最近變得心軟了,這麼說就像真的似的。其實,你肯定想不到我有多恨你,簡直想在媽媽的照片下面寫上‘憎惡’兩個字!呵呵……」

「呃……氣死了,我輸了。掛電話之前,我要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愛你,女兒!這是媽媽的真心話。」

「媽媽,我也很愛很愛你!」

「再次祝你生日快樂!」

「媽媽為了生我受苦了,以後我會讓你錦衣玉食的!」

「死丫頭!謝謝!再見,我的女兒!」

「再見,媽媽!」

結束通話電話後,雨舒心裡亂糟糟的,再也看不見媽媽的臉了,看不見媽媽生動的表情了,這讓她很難過。以後媽媽一旦知道了她失明的事,一定會比她難過好多倍。

「你把我當成外人了嗎?你這個死丫頭!」

媽媽也許會這麼說著,無比憤恨地用牙齒使勁地咬雨舒的肩膀。以前媽媽一旦激動起來就會咬女兒的肩膀和胳膊。

雨舒想到這裡,緊緊咬住嘴唇搖了搖頭,想把就要湧到眼睛裡的眼淚搖走。雖然失去了視力,但製造眼淚的裝置卻依然完好,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既然要出問題,索性一起出問題得了,把這麼沒用的東西留下來做什麼。

「丁東!丁東丁東!」

門鈴響了,雨舒嚇了一跳。現在應該是下午四點左右,肯定不是南希,她要午夜以後才會回來,那是誰呢?

「誰?」

「有您的包裹。」

一個很老的男人的聲音,第一次聽到的。是郵遞員?媽媽寄來的包裹現在到了嗎?雨舒剛要開啟門鎖,轉念一想還是小心為好,那個男人的聲音似乎故意裝成很粗的樣子,聽起來像是相撲運動員或摔跤運動員改行做了郵遞員。

「那個包裹是從什麼地方來的?誰寄來的?」

「……」

「……」

「快開門!」

雨舒突然害怕起來。眼睛好的時候,身為跆拳道高手,她對人根本不需要這麼提防,但現在情況不同了,而且,她直覺門外的人肯定不是郵遞員。

雨舒又詢問了兩次,門外的人只管叫她開門。

「喂!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最好滾開!你是喜歡警察呢還是喜歡警衛?我馬上就打電話叫你喜歡的人來!」

「……」

「……」

「呀哈,看來是不說不行了,吳室長,開門吧!是我!」

恢復正常的聲音的主人是章容哲。雨舒無名火從心頭起,嘩啦一下開啟了門。

「章導演!玩笑開得過頭了,你不知道嚇著我了嗎?」

「哎呀,吳室長也會吃驚,也會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