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為什麼發光?人為什麼會思念?是因為太陽嗎?
是因為孤獨嗎?
不是
星星在發光之前已經存在了
思念從認識那個人之前已經開始了
光和思念都是自行產生存在的
到底是為什麼呢?什麼原因呢?
是因為無垠虛空中孤零零存在的星星在暗自哀愁
思念的源泉就是哀愁
哀愁是人的感情中最深的藍色,一路伴隨,永不離棄
因為哀愁,星星的身體散發出光芒
哀愁是美麗的寶石
「吳室長,是去辦公室吧?」
車流開始通暢了,章容哲的車沿漢江邊行駛著,他轉頭看了一眼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的雨舒。
「……」
雨舒滿頭都是冷汗,緊咬著嘴唇,雙手手指使勁壓著眼眶,眉頭緊皺。
「怎麼了?感冒了嗎?嗬!最近工作得太累了吧?頭也疼嗎?」
「哦……眼睛特別痛,看東西也……那些建築物模模糊糊的,好像起霧了似的。章導演,現在天氣是不是陰沉沉的?」
「沒有啊,前方的視線很清楚啊……」
雨舒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摘下太陽鏡,眨了眨眼睛,她的白眼球幾乎完全變紅了,臉色蒼白如紙,甚至有點兒發青。
「是嗎?我的眼睛到底怎麼了……」
「兩隻眼睛都痛嗎?看起來雙眼似乎都充血了。」
「嗯,痠疼,看不清東西,就像有人用勺子之類的東西使勁摁著我的眼睛一樣。」
「真是的!以前你也說過眼睛不舒服,可能是工作太累用眼過度的緣故吧?好好睡一覺是不是就好了?怎麼辦?送你回家呢,還是先去醫院看看?」
「嗯,我也想先忍忍看,可是……不行啊,章導演,你把我送到醫院去吧,去看看眼科。」
他們來到位於漢江邊上的峨山財團所屬的綜合醫院的眼科。
「這是亂視,最好不要用隱形眼鏡……」
醫生用自己的肉眼大致觀察了一下雨舒的眼球,偏了一下頭。
「嗯……您知道圓錐角膜嗎?」
「是……」
替雨舒配框架眼鏡和隱形眼鏡的醫生曾經跟她說過這個詞,就是說黑眼珠中間有一塊薄薄的突起,這樣,感受光線的角度就會傾斜,視力會因此減退。雨舒所知僅此而已。
「讓我再好好看看。」
雨舒把下巴貼在檢查眼睛的機器上放下巴的地方,把眼睛靠了上去,四十多歲的醫生坐在另一邊,雙眼貼在鏡頭上。
「眼睛往上看……好,現在往下……好,往前看!」
通過放大的鏡片看起來,雨舒的黑眼球上處處都有白膜覆蓋,一些白點絲絲散佈。
「您的家人當中……有沒有眼睛不好的人?」
「沒有。」
「視力怎麼樣?」
「您是說戴眼鏡之後嗎?」
「不是。」
「左眼0.5,右眼0.2。」
「哦……還痛嗎?」
醫生聲音沉重,在心裡嘆了口氣。
「痛,不過好一點兒了。」
「情況不妙呀……好了,您先過來吧。」
醫生回到自己的桌子旁坐下,指著面前的一把椅子,雨舒走過去坐下了。坐在牆邊長椅上的章容哲面色憂慮地看著他們。
「您看我是什麼樣的?」
「哦,整體看起來……是模糊的,雖然能看得見,但……白濛濛的。」
「您把一隻眼睛擋起來,用一隻眼睛看看試試,把左眼用手擋起來吧,對,光用右眼看,怎麼樣?」
「差不多,有一塊一塊的地方發白,模模糊糊的……好像玻璃窗上落了很多灰塵一樣,尤其是您的鼻子部位。」
「嗯,換過來,現在用左眼看看,怎麼樣?」
「比右眼好一點兒,但也看不清楚。」
「好,現在兩隻眼睛都睜開,看著我,怎麼樣?」
「嗯,好像有一層薄薄的紙隔在中間似的,好像您臉上蒙了一層薄薄的膜似的。」
「但我臉的輪廓和顏色還是能看見的吧?」
「是……是的。」
「好了。」
醫生在鋪在桌子上的處方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什麼,表情看起來很嚴肅,好幾次用手掌使勁揉著額頭,有時甚至翻開厚厚的畫著眼睛的英文書,似乎在為自己的診斷找理論根據。
什麼呀?怎麼這麼複雜?
一種莫名的不安襲上雨舒心頭。
她出現這種症狀已經兩三個月了,當時簡單地認為是眼睛太累了才會這樣的,實際上的確是睡一覺醒來就好多了。她也想過要到醫院檢查一下,但日程安排那麼緊,工作那麼繁忙,一直抽不出時間來。要是附近有晚上開門的私人眼科醫院的話也許好一點。
現在的問題不光是看不清東西,連輪廓和顏色也模模糊糊的。
「哦,怎麼了?」
「嗯,您說您用隱形眼鏡用了很長時間,大概用了多久?」
「這個嗎,大概七八年了,從剛進大學的時候就開始用了。」
「戴隱形眼鏡對眼睛不好,特別是不好好護理的話……有時候也會戴著隱形眼鏡睡覺吧?」
雨舒想了想,那種情況確實很多,經常在工作室裡靠著沙發睡兩三個小時,即使回到家,也常常因為太累了往床上一倒就睡著了。有時候眼睛乾巴巴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自己心裡也明白應該摘下隱形眼鏡浸在護理液裡,給眼睛滴點兒眼藥水,但實在太困了,連妝也沒勁兒卸就躺在床上進入了夢鄉。
看著醫生嚴峻的表情,雨舒的心裡七上八下的:怎麼了?幹嗎在這兒拖延時間?為什麼不一下說清楚?
「會好的吧?不是很嚴重吧?」
「嗯,現在……吳雨舒小姐,是角膜損傷。」
「嗯?」
「就是說你的角膜遭到了傷害,角膜很薄,非常敏感,即使是小小的傷害也會留下傷口,當然傷口會很快癒合,但如果正好碰上細菌什麼的侵入,情況就會變得無法收拾。」
什麼意思?明確地說,是……?雨舒用疑問的眼神看著醫生,醫生用鋼筆指著自己的黑眼球。
「不知您是不是知道,角膜就像照相機的鏡頭,如果不愛護鏡頭,被沙子或金屬蹭了,照出來的像就會扭曲或破碎,有時候可能發白,這跟您的情況有點兒類似。問題是……鏡頭被傷害到什麼程度就壞到什麼程度,但人的角膜可能會繼續惡化下去,因為細菌和病毒的作用,惡化的速度則因人而異。吳雨舒小姐最近感到的眼痛不是因為壓力或疲倦的緣故,主要是因為眼球上產生了潰瘍的緣故。」
雨舒聽說過胃潰瘍,眼睛潰瘍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醫生到底為了說明什麼而在這兒繞圈子呢?自己還得趕快回辦公室去看看呢。雨舒已經開始覺得煩了,但醫生還是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地解釋著。
「頭痛神經和眼痛神經有一部分是連在一起的。眼痛的話,有可能是眼球后半部分的視神經受到壓迫或收縮造成的,但您的情況不是這樣的,如果您把黑眼球放大,就會看到無數的末梢神經佈滿表面,這些神經受傷的時候會引發疼痛。」
「……」
醫生瞥了一眼坐在稍遠處神色暗淡的章容哲,章導演原來以為雨舒不過是結膜炎之類的眼部疾患,接受治療後休息一天左右,滴點兒眼藥水就好了。雨舒當然也是同樣的想法,結果沒想到在這裡迎頭捱了一棒。
看到醫生說話的表情和語氣比預料的嚴肅,章容哲心裡也緊張得不得了。
醫生轉過頭繼續看著一動不動坐在那裡的雨舒。
「以後不能用眼了。」
「到什麼時候?」
「這個嘛,要看情況了,至少有兩三個月的時間要一邊治療一邊充分休息才行。」
雨舒感覺後腦勺似乎被誰拍了一巴掌,頓時心神恍惚起來。
「兩三個月?這……很困難啊,我要不用眼的話,什麼事也做不了,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做呢……」
「看來您沒聽明白我說的話啊,要是繼續用眼睛,就會引發更嚴重的角膜炎症,整個角膜都會徹底崩潰的。即使現在,情況也已經很危險了。」
「那……最終結果會怎麼樣?」
「哦,那樣的話,眼睛就不能用了,可能什麼都看不見了。最大的問題是,現在兩隻眼睛都是這樣的情況,不只是破損,已經有相當大的部分感染了。現在惟一的辦法就是接受最先進的治療,儘量不使用眼睛。坦白地說,這種情況我也有點兒拿不準,也就是說,我也不敢保證一定會取得好的治療效果,您似乎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