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你體內雪花飛舞鮮花盛開微風吹拂

早安 金河仁 第1頁,共2頁

「你住在那所房子裡吧?」

喻寧問面前的孩子。

他說的那所房子就在不遠處兩個山坡夾著的谷地裡,看上去破舊不堪、搖搖欲墜。屋頂混合著石棉瓦、白鐵和松木板,似乎有什麼地方漏水,蓋著厚厚的塑膠布,用石頭壓著。喻寧開車來回經過海邊時曾見過這個孩子,總是跟在一個老婆婆身後。婆婆整個夏天要麼扛著鋤頭去山坡上的地裡除草,要麼掰包米,祖孫二人相依為命。

舊房子位於喻寧的房子和村子之間,獨門獨戶,被起伏不定的山坡和鬱鬱蔥蔥的櫟樹擋住了,在村子裡幾乎看不到。

10月27日,秋日的午後,樹木從夏日陽光中提取的紅色染紅了樹葉。

喻寧步行到村子裡的超市和藥店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孩子看到塑膠袋裡透出來的麵包,笑嘻嘻地把手伸到他面前,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孩子患有蒙古種型症,天生智力遲鈍,個頭矮小,才到喻寧的腰部。身體像是躺在地上被壓路機壓平了似的,面部扁平、眼睛狹長、鼻樑較寬、嘴唇很厚,看起來憨憨的。

麵包是一大袋密封的,不方便給他,於是喻寧在大塑膠袋裡摸索著,取出一個冰激凌。

「你幾歲啊?」

那孩子自信地伸出4個手指頭,但他看上去至少有10歲了。

「4歲?那你的身體是爆米花呀,長大後得有4米吧?」

孩子天真地咧開嘴笑了,把手往前伸了伸。

「小傢伙,早晚是你的!不過,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只是看著空中的冰激凌,伸著手。

「告訴我你的名字!不說就不給。」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呢?」

喻寧說著把冰激凌遞了過去,孩子一把抓住,慢慢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從後面看真像個熊寶寶。

他跟老婆婆一起住,應該是她的孫子吧。可能老婆婆的孩子中有誰生下了低能兒,就送到這裡丟給母親,自己則逃到大城市去了。

「老奶奶,您的玉米賣嗎?」

夏末的一天,喻寧開車經過這裡時,看到老婆婆在田裡掰玉米,曾這樣問。結果老婆婆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後對他不理不睬。從那孩子的穿著和髒兮兮的臉來看,老婆婆對他的照顧並不細緻,但孩子卻總是笑嘻嘻的,似乎無憂無慮,從不羨慕別人。

孩子舔著尖尖的錐形冰激凌,回頭看到喻寧對他揮手,就停下腳步,大聲喊道:

「叔叔,嘣!」

「什麼?」

「叔叔,嘣!」

嘣?嘣是什麼意思?是開槍打我的聲音嗎?不應該啊,沒有理由啊。啊哈,棒!是說我好,誇我的意思啊……想了半天才明白什麼意思的喻寧對他伸出了大拇指。

「你也嘣!」

「嘻嘻,叔叔嘣!」

「哈哈,你也嘣!」

「叔叔,嘣!嘣!」

哎呀,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了,糟糕,我在幹什麼啊?

喻寧對孩子揮了揮手,快步朝貞美所在的房子走去。

溪澗流水潺潺,溪邊曾盛開著黃色的雞爪草和野草莓,現在都凋謝了,蝴蝶花也謝了,纏繞在寬翅衛矛樹上的絡石和藤的葉子也幾乎掉光了。

夏天先離開了大海,夏日餘韻藏在山裡,像游擊隊一樣一小股一小股地後退。樹葉上處處留著紅色的印記,彷彿是夏天跟太陽大戰一場留下的傷痕。不知不覺中秋天已經控制了山的大部分。

夏末的8月30日,下午4點左右。

喻寧給貞美連衣裙下面露出的一動不動的雙腳畫了一張素描,邊喝西瓜汁邊畫的。

那些腳趾仔細看看非常可愛,像把從土豆地裡挖出來的最小最可愛的10個土豆按大小順序排列起來粘在腳掌上似的。

喻寧把自己的這種心情畫進素描裡,自信十足地把素描簿遞給貞美看。

「怎麼樣?畫得好吧?」

「幹嗎畫人家的腳啊?上次是手,上上次是下巴和脖子,還畫過耳朵……到底為什麼把我分解開來,一部分一部分地畫?」

「哎,別往什麼可怕的方向想!明明是你叫我畫你的肚臍的嘛。對了,你知道嗎?你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地方就是10個腳趾,我畫了以後才知道。奇怪的是,畫你的腳趾時,我一直忍不住興奮,連手指都發抖呢!」

「天氣太熱了,你都變得不正常了。」貞美「嘖嘖」咂著嘴說。

「嗯,總得給個評價吧?」

「可愛。」

「是吧?」

「不是,我說的是愛慕我的腳趾的你的手指。」

「這樣的話,讓你的腳趾和我的手指集體結婚怎麼樣?」

喻寧像彈鋼琴一樣用手指輕輕敲擊著貞美的腳趾。

「別玩了!喻寧,你忘了一件事吧?」

「午後的吻?」

「錯!」

「啊,對了,差點兒忘了。嗯,時間正合適,現在也過了最熱的時候了,正好去。」

他畫畫前給貞美穿上了休閒服。這時,他左手舉著連體泳衣,右手舉著比基尼。

「今天穿哪件呢?」

「你說呢?」

「我還是喜歡這件!」

他晃了晃右手裡藍色的比基尼。

「你說呢?」

「我也喜歡比基尼。我的身材多好啊!」

「同感。」

喻寧和貞美已經去過海水浴場四五次了。

一次是跟從漢城來度假的樸載佑全家一起。載佑的妻子云卿第一次見到貞美——丈夫和鄭教授的初戀,對貞美的第一印象是她顯得比實際年齡年輕、白淨。貞美無憂無慮愉快的聲音、妙語連珠的嘴和兩隻閃爍著聰慧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都給雲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從載佑一直幫助貞美,雲卿卻以為他有婚外情鬧著要離婚的事談起,談笑風生,聊了很長時間。

時間像波濤一樣流走了。

載佑一家是下午1點左右抵達的,在喻寧的院子裡烤了魚吃,又去海邊玩了兩三個小時,吃了生魚片。傍晚時分去了束草,那裡有一家專供大學教職員使用的度假村,據說看得見雪嶽山頂峰。

載佑不想離開,喻寧和貞美也戀戀不捨,但家裡不方便。如果貞美身體正常,至少可以留載佑一家住上兩三天,但要喂貞美吃飯,給她洗澡以及處理大小便,外人在這裡過夜彼此都不方便。

8月的天氣酷熱難當,貞美又是多汗體質,身上總覺得黏糊糊的。屋子裡雖然有空調,但他們兩個人都受不了空調的冷風,開上5分鐘就覺得冷颼颼的,像是要感冒,喻寧索性把電源插頭拔了。他們主要用淋浴和洗海澡的方式對抗酷熱,今天一大早就決定下午去海水浴場了。

喻寧把躺在輪床上的貞美和氣床搬到車上,駕車來到安仁海邊。

面積不大的沙灘上撐著4把遮陽傘,幾輛掛著漢城車牌的小客車和旅行車停在沙灘邊上。這片沙灘的海水浴場人不多,距離又近,而且海邊岩石上能找到小螃蟹和海螺,海水也不深,可以放心玩水。

喻寧先在海邊撐開一把遮陽傘,鋪好大毛巾,然後把氣床拖到水邊,把穿著比基尼的貞美從車裡抱出來,走過十幾米的沙灘。

一個六七歲穿著泳衣的孩子手裡拿著一個裝海螺的塑膠瓶,迷惑不解地盯著貞美,亦步亦趨地跟在喻寧身後。

「阿姨不能走嗎?」

「是啊。」

貞美下巴對著空中,仰臉看著孩子回答。

「為什麼?」

「因為她是公主啊。」喻寧笑眯眯地看了那孩子一眼。

「公主?」

「是啊,高高在上的公主,連手指也不動一下。」

「這麼說,叔叔是伺候公主的下人了?」

「哈哈!對,你真聰明。」

但那孩子還是不相信,繼續跟著他們。

貞美躺在氣床上問他:

「怎麼?我不像公主嗎?」

「嗯。」

「那像什麼?」

「阿姨,你得了公主病吧?好像很嚴重哦!」

「什麼?你這個小傢伙!」

孩子嘻嘻笑了,向他們吐了下舌頭,朝坐在遮陽傘下啃煮玉米的父母跑過去。

「天哪,現在的孩子太聰明了,大人都說不過他們。」

那些坐在遮陽傘下曬太陽的、半浸在海水裡撿海螺的人們紛紛把目光投向貞美和喻寧,有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幹嗎帶著全身癱瘓的女人到海邊來啊?簡直不堪入目!這樣的嘲笑含在他們的目光裡。那些人似乎沒有意識到,他們的行為對別人來說是一種傷害。

喻寧和貞美對他們的目光視而不見,在海水裡玩起來。喻寧時而把海水潑到躺在氣床上的貞美身上,時而把她抱起來全身浸進水裡。

「哈哈哈!感覺怎麼樣?」

「呸呸呸!我,我嗆水了。」

「小意思。這次我要把你整個人扔進水裡啦!」

「等會兒!等一下,我喘口氣。」

「好,一,二,三!」

喻寧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抱起貞美,用力把她扔到水面上。

撲通!

「媽呀!」

喻寧快手快腳地把貞美的頭和上身扶了起來,幫助她找到平衡。

「刺激吧?」

「噗!既然要扔就扔得高點兒遠點兒!」

「嗬,這次照顧你,你居然不領情!嘿呦!」

「媽呀!」

兩個人撲通撲通開心地玩著笑著。

沙灘和附近岩石上的那些人時不時把目光投向他們,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明明是身體不方便的女人,怎麼能毫無顧忌地玩得那麼開心?真是兩個怪人。

喻寧把貞美平放在水面上。

「深吸一口氣,憋住!」

貞美已經做得很熟練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就平平地浮在了水面上。人的肺相當於兩個籃球的容積,把氣憋在肺裡就能起到魚鰾的作用,可以漂浮著不沉下去。喻寧在旁邊偶爾託一下她的身體,她就能充分享受海水浴的樂趣。

貞美的身體在水裡似乎可以輕柔地動彈,胳膊和腿像水草一樣、像長長的魚一樣順著波浪起伏遊動。

「好舒服……」

貞美躺在海面上,閉著眼睛,露出微笑。

她只要把後腦勺浸在水裡,抬起下巴輕輕呼吸,就能使全身在水面上維持平衡。

熾熱的太陽把陽光灑在臉上,藍色透明的海水把灑在身上的陽光洗淨,陽光又灑下來,波浪又把陽光留下的熱氣帶走……藍色、紅色、黃色在貞美閉著的眼皮上明滅,留下清爽愉快的感覺。

活著……真是件美好的事!

喻寧則趁她可以自己調節呼吸浮在水面上的這段時間潛水玩。

上岸以後,他們又在遮陽傘下玩沙子埋人的遊戲。喻寧還去附近商店買來冰激凌和生魚片,兩個人津津有味地吃完後,又去海里快活地玩到太陽西斜。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防波堤上有個戴太陽鏡的女人雙手抱在胸前,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已經半個多小時了。那是從漢城來的在曦。在曦問過載佑喻寧的地址,但載佑沒有告訴她。昨天,她跟喻寧的妹妹惠媛見了一面,拿到了這個地方的略圖。找到喻寧他們住的地方並不難,因為寫著安仁的牌子非常顯眼,而安仁村裡的人全都知道那個漢城來的年輕男人和全身癱瘓的女人住的地方。在曦先去了山坡上的房子,發現屋門緊鎖空無一人,就在院子裡等了近一個小時。見他們一直沒回來,她想趁等的這段時間看看海,於是開車來到了有防波堤的海邊。

令她吃驚的是,他們居然在享受海水浴。

雖然夏天已經開始打點行裝了,白晝依然很長。

喻寧準備回家的時候,貞美眼瞅著在水裡的岩石上低頭找什麼的那些人,問:

「那邊真的有很多海螺嗎?」

「是啊,上面的幾乎都被人撿光了,但水底下還有很多死死吸在岩石上的。怎麼?想吃嗎?」

「聽說海螺有美容效果?」

「哦,也許吧,本地人說那東西有滋補作用。」

「好啊,我在這兒躺會兒,你去撿一些來吧!車裡不是有塑膠袋嗎?待會兒回家煮著吃。」

「ok!那你等我一會兒,最多20分鐘,我就能撿一鍋回來。」

喻寧拿著塑膠袋,連蹦帶跳地朝露出海面的大大小小的岩石衝過去。沒必要擔心他的安全,岩石內側的海水也就齊腰深,外側可能有一丈深,但風平浪靜,喻寧又是個游泳好手。

貞美用毛巾墊著頭,躺在遮陽傘下。

這時,在曦走到貞美身後,跟她打招呼:

「您好!」

「啊……您好!」

貞美吃了一驚,回頭一看,是個成熟美麗的女人。

「我在您旁邊坐會兒可以嗎?我一個人來的,想跟您聊聊。」

「請便。您從哪兒來?」

「漢城。」

「哦……看起來也是那樣。」

兩個女人轉頭看著喻寧消失在一塊岩石後面,大約五六十米外,他似乎一心在岩石後面找海螺,半天都不露面。

「您是第一次來嗎?」貞美問道。

「是。」

「一個人來有點兒那個。」

「哦?」

「這麼說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兒失禮,但跟男士一起來更好,似乎更適合您。應該有不少人追您吧?您可是個大美人兒。」

「是嗎?謝謝!」

在曦嘴角微微牽動,心底掠過一絲冷笑,很快恢復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抽枝煙可以嗎?」

「沒關係。」

在曦長長地籲出一口煙。

到此時為止,貞美一點兒都沒覺得面前這個女人異常。獨自到海邊旅行的人也很多,生活在陸地上的人常常會到陸地盡頭的海邊拋掉苦惱,尋找自己的解決方法,整理心情。貞美猜想身邊的這個女人也是其中的一個。

「我曾有過男朋友……一天,他離開我去找別的女人了。」

在曦低聲說,像是說給大海聽。

「哦……」

「我們已經訂婚了……」

「真的啊!您一定很傷心吧?不過,打起精神來,把他忘掉吧!您真的很有魅力,要是我是男人,一定會馬上開始追您的,就連我這個女人也情不自禁地喜歡您呢!」

「不,那個男人比我更優秀……我去找過那個男人,想看看他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哎呀,是嗎?見到了嗎?」

「沒有,遠遠看到了,似乎……過得很快活。」

「哦……您心裡不怎麼舒服吧?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您。」

在曦掐滅手裡的煙,回頭看著貞美,笑了,是乾巴巴的冷笑。

「不必了!」

「哦?」

「我相信,那個男人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一年?兩年?三年?只要在三年以內,我就可以原諒他,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會很快回到我身邊的,一定!」

「您為什麼這麼確定呢?要是他過得很快活,也許不會那麼做吧?我有點兒不理解,像您這樣的女人何必等一個跟了別的女人在一起的男人……」

「我的思想並不保守,就連‘離開的男人’這個詞也不符合我對待感情的風格,我並不是消極等待,而是相信自己的判斷,旁觀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不會長久的,決不會!因為他們的關係不正常。」

不正常?不倫之戀?這個女人的男人是有婦之夫?還是跟這個女人的男人一起生活的女人是有夫之婦?要是都不是的話,那麼……

「不正常的關係」這個詞讓貞美感覺莫名的不安。雖然不能確定,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這個女人也許跟喻寧有關係。貞美曾經聽喻寧說過,自己曾跟大學恩師的女兒訂過婚,那個女人的名字……啊……是叫李在曦。

剎那間,她的心沉了下去,渾身發冷,恨不得大吼一聲。她帶著吃驚的神色抬起頭。

「您……您怎麼稱呼?」

「哎呀,我得走了,得去江陵機場趕夜班飛機了。」

在曦看了一眼手錶,匆忙站了起來。

「是……嗎?」

「您的身體似乎不太好,請保重!」

「哦,謝謝!可是……」

遠處,喻寧提著黑色的塑膠袋,正往這邊走。

在曦轉頭盯著貞美看了一會兒,她的眼睛裡……似乎包含著輕蔑、同情、憐憫、憤怒、憎惡、冷笑和驚異,她笑著的眼睛,短短一瞬間似乎說了很多很多話。

「我走了!」

「哦……再見!」

在曦背對著喻寧,朝防波堤走去。貞美掉過頭,看著她的背影眨眼之間消失在長堤後面。

喻寧舉著半袋海螺,渾身滴著水珠,笑逐顏開地來到貞美身邊。

「撿了這麼多!夠好好吃一頓的了。」

「哎呀,住在海邊真好!」

「對了,剛才那是誰啊?你好像在跟一個女人說話。」

「不認識,第一次見到。」

那個叫在曦的女孩長的什麼樣?是不是有寬寬的額頭、好看的單眼皮、薄薄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樑?下巴輪廓是不是跟哪個女明星有點兒像?很多問題湧到貞美嘴邊,但她沒有問出口,她已經確信無疑了,那個女人一定是在曦,那個曾經跟喻寧訂過婚的女人。

在回家的車上,貞美心裡亂糟糟的,似乎有無數的蟲子在爬來爬去。

在那個女人說的話當中,「他一定會回到我身邊」那句話最讓貞美覺得難以忍受。她怎麼說的來著?三年的時間一邊跟別的男人戀愛,一邊努力工作,旁觀那個男人的生活。這些話像毒素一樣在貞美心裡擴散,讓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是在曦!

她是悠然自得的,看起來充滿自信。看到喻寧和貞美在海邊快活玩耍的樣子,應該心情壞得控制不住才對,她卻滿不在乎地走到情敵身邊,若無其事地留下幾句話後走開了,可見她不是個逆來順受的女人。況且,她美麗的面孔和細長的腿以及身體的曲線,即使同為女人,也不得不承認是魅力十足的。

那健康的身體!充滿彈力,充滿生氣!

越想那個在沙灘上消失的女人,貞美那種咽喉被人扼住的感覺就越強烈,絕望不由分說地包圍了她。

那天,貞美一隻海螺也沒吃,儘管喻寧煮熟放涼後把肉挑出來送到她嘴邊,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怎麼了?是不是今天活動得太多了?」

「不是,胃裡有點兒不舒服。你吃吧!」

「我一個人吃?我可是為了給你吃才那麼辛苦地扎猛子進去找的啊。」

「我知道。」

「那你至少吃一個啊,來!」

他不停地勸說,貞美突然冒上一陣無名之火,猛地轉過頭去,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不想吃,不吃!我不是說不想吃了嘛!」

喻寧嚇了一跳,因為貞美提高聲音發火的情況非常少見。

「你吃吧!」

「真是的,搞不懂你。好啦,我一個人吃。」

「去那邊,到你床上吃!要不去你的書桌那邊吃!」

喻寧歪了歪腦袋。

「今天是特殊時期嗎?不是啊。」

「別在那兒嘀嘀咕咕的了,快走啊!我不是開玩笑。」

喻寧慢慢騰騰拿起鍋,像避開一頭兇狠的母獅一樣走到房間中央的桌子旁,放下鍋,把挑出來的海螺肉放進嘴裡,故意出聲地嚼著說:

「味道太美了!」

「嗯。你就吃個夠吧!」

「真是不能理解,今天明明玩得很開心嘛。」

「你覺得我裝腔作勢,是這個意思吧?」

聽到貞美的話,喻寧也開始生氣了。

「你怎麼這麼說話啊?為什麼老是找茬兒?別不分青紅皂白發神經,你倒是好好說話啊!到底有什麼問題?先把話說清楚了,說明白再發脾氣也來得及。」

「是不是覺得我不可理喻?」

「什麼?現在你這個樣子,我當然覺得不可理喻了,莫名其妙。」

「好吧,我的確不可理喻,你這麼優秀的男人跟我一起生活,我居然不知道感激,膽敢找你的麻煩。是啊,要是換了我也一定會覺得不可理喻的,你的反應無可挑剔。」

喻寧猛地站起身,氣沖沖地走到貞美面前。

「你,別說了!」

「什麼?」

「別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是我的真心話!白痴!」

剎那間,喻寧感到天旋地轉。

為什麼她突然變得不講道理?為什麼她對自己這麼兇?喻寧的表情似乎無法理解這一切。沉默在屋子裡瀰漫。很快,喻寧定了定神,打破僵局:

「呵呵,白痴?我為什麼是白痴?」

「跟我一起生活,當然是白痴、缺心眼,不然還能是什麼?這個村子裡的人一定也都這麼想,認為我是有錢人家的女兒,你是貪圖錢財照顧我的吃軟飯的男人。」

「……」

我……我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那個女人,在曦!是因為對她的嫉妒吧?是因為她充滿自信的冷笑嗎?或者是因為對離開那樣的女人來到我身邊的他的怒火?如果不是這些原因,那是因為對我自己,對自己在那個女人面前只能四肢癱軟地躺在那裡的樣子感到幻滅嗎?因為遇到了強敵?因為意識到跟對方比起來我簡直不成樣子?因為此時才發現這場比試是場力量懸殊的比試?貞美無法確切地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但內心沸騰的情緒她控制不了。

喻寧的目光充滿憤怒,但他還是竭力忍耐。

「哦,算了!」

「什麼算了?啊哈,算了,不要一起生活了?這段時間你忍得多苦啊!能堅持到現在才說這句話也夠了不起的!」

「你到底為什麼這個樣子?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種意思,我是說別說這樣的話了!」

「別管我!」

「什麼?」

「別管我!你,快消失!從我眼前消失!」

喻寧好不容易才把一團灼熱的怒火強嚥下去。

「幹嗎瞪著我?你想怎麼樣?」

「你再不閉嘴,我就給你一個耳光,說真的!」

「哼!要用暴力嗎?真是個壞傢伙啊!想幹的事都幹了,現在索性痛痛快快地砸爛,是這意思吧?好啊,你打啊!傻子!變態!」

臉紅到脖子根的喻寧一下子舉起了手。

「嗯,打啊!你這個蠢貨!小氣鬼!你倒是打啊!快打,膽小鬼!」

喻寧的手哆嗦著,這一瞬間,面對突然變得不講道理的貞美,他恨不得砸毀一切。

但是……怎麼能下得了手呢?儘管自己理解不了,但她顯然是受了什麼刺激,處於亢奮狀態,無法控制內心的跳動。

「喂,你去哪兒?去哪兒啊,壞蛋!嚇得逃走了嗎?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