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射偏的第一箭

菊花香2 金河仁 第1頁,共2頁

人們喝酒,

把所有的東西盛進小小的酒杯一飲而盡。

喝進身體裡的酒令身體搖擺,

喝進心裡的酒令快樂和悲傷起伏。

人之所以喝酒,是因為親和力,

因為藏在人們胸中的悲傷和快樂的濃度,

跟酒精非常相似。

巴掌大的梧桐樹葉在空中飛舞著,似乎在向天空打招呼說:「你好!你好!」路邊的銀杏樹也搖晃著滿樹金黃的葉子向天空微笑。落下的樹葉在人行道上堆積起來,每當涼颼颼的風吹過,就翻騰起黃色的歡笑。

已經是10月29日了,天早就變短了很多,還不到晚上7點,太陽已經下山很長時間了。冷冷的風颳著,濃濃的黑暗直往人的心裡滲。

汝矣島上大林公寓7號樓303號門前。

靜嵐提著兩袋圓筒形的海綿蛋糕,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摁響了緊閉的門上的門鈴。

「您好!」

「啊,是許大夫啊,快請進!」

鄭在國的妻子秀卿雖然有點兒憔悴,但精神還不錯,她把靜嵐帶到了客廳裡。

「姝美和震哲呢?」

「哦,一個孩子困了,另一個馬上被傳染了……現在,兩個孩子都睡著了。」

自從9月初姝美在商場裡丟了又找到之後,秀卿的眼神變得深沉了很多,可能因為當時驚嚇得太厲害了,雖然已經慢慢恢復了,但面容還是有些清瘦。靜嵐把長長的一袋海綿蛋糕遞給秀卿,說帶給震哲吃的,秀卿道了謝,接了過去。

這樣的話……就抱著睡著了的姝美回302去吧,靜嵐這麼想著,打算從沙發上站起來,就在這時,在廚房裡朝著小茶壺伸出手去的秀卿回過頭來:

「喝杯茶嗎?」

「啊,謝謝!不用了。」

「我前幾天買了點兒茉莉花茶,香味很好聞,請嚐嚐吧!而且,我也有事要跟您說……」

「既然這樣……那就從命吧。」

秀卿在紅色的水壺裡接了水,放在爐子上,開啟火,說道:

「我……懷了第二個了。」

「震哲要當哥哥了啊?哎呀,祝賀您!」

「謝謝。已經第9周了,本來應該去您那兒檢查的,但還是去了社群醫院的婦產科。對不起!」

「瞧您說的,畢竟還是附近的醫院方便啊。」

兩個人把冒著熱氣的茉莉花茶放在圓圓的玻璃桌子上,面對面坐下了。清澈透明的茉莉花茶黃中透綠,靜嵐啜了一小口,微微露出笑容:

「真不錯,這麼好聞。」

「是啊,似乎頭腦也變得清醒了似的。」

「可是……您要跟我說的……」

「也沒什麼……」

看秀卿的表情似乎很難開口的樣子,靜嵐猜測是跟懷孕有關的事,要不,就是關於姝美的事?

靜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微微點了點頭,希望能讓秀卿比較容易說出想說的話。

「最近我腦子裡有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想法,因為正在跟孩子他爸商量我們家的前途問題。」

「嗯……」

「雖然還沒有最後決定,但我們正在討論明年春天全家移民到加拿大的事。我的小叔叔在加拿大的多倫多經營一家電腦軟體公司,大概一個月前,小叔叔來了電話,說他現在已經打下了很好的基礎,因此……需要能夠充分信任的人。可能震哲他爸正好是小叔叔認為合適的人選。」

「這是好事啊……」

「是啊。小叔叔說那裡很適合居住,而且可以為我們提供有寬闊草地和游泳池的房子,希望能跟震哲他爸一起創一番事業。這畢竟是件大事,不能隨隨便便決定,我們已經反覆考慮了各方面的因素了,因為孩子慢慢長大了,隨之而來就有了教育的問題,而且我又懷上了第二個。聽說我懷孕的訊息之後,孩子他爸就傾向於移民了,說在韓國孩子們因為學習受的苦太多了,而且那邊的條件也很好,工作也穩定,報酬也不錯,還提供房子,還說幫我們辦好各種移民手續,聽了小叔叔提出的這些優厚的條件,不但孩子他爸,就是我也動心了,覺得去那真的很不錯啊!」

巴掌大的梧桐樹葉在空中飛舞著,似乎在向天空打招呼說:「你好!你好!」路邊的銀杏樹也搖晃著滿樹金黃的葉子向天空微笑。落下的樹葉在人行道上堆積起來,每當涼颼颼的風吹過,就翻騰起黃色的歡笑。

已經是10月29日了,天早就變短了很多,還不到晚上7點,太陽已經下山很長時間了。冷冷的風颳著,濃濃的黑暗直往人的心裡滲。

汝矣島上大林公寓7號樓303號門前。

靜嵐提著兩袋圓筒形的海綿蛋糕,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摁響了緊閉的門上的門鈴。

「您好!」

「啊,是許大夫啊,快請進!」

鄭在國的妻子秀卿雖然有點兒憔悴,但精神還不錯,她把靜嵐帶到了客廳裡。

「姝美和震哲呢?」

「哦,一個孩子困了,另一個馬上被傳染了……現在,兩個孩子都睡著了。」

自從9月初姝美在商場裡丟了又找到之後,秀卿的眼神變得深沉了很多,可能因為當時驚嚇得太厲害了,雖然已經慢慢恢復了,但面容還是有些清瘦。靜嵐把長長的一袋海綿蛋糕遞給秀卿,說帶給震哲吃的,秀卿道了謝,接了過去。

這樣的話……就抱著睡著了的姝美回302去吧,靜嵐這麼想著,打算從沙發上站起來,就在這時,在廚房裡朝著小茶壺伸出手去的秀卿回過頭來:

「喝杯茶嗎?」

「啊,謝謝!不用了。」

「我前幾天買了點兒茉莉花茶,香味很好聞,請嚐嚐吧!而且,我也有事要跟您說……」

「既然這樣……那就從命吧。」

秀卿在紅色的水壺裡接了水,放在爐子上,開啟火,說道:

「我……懷了第二個了。」

「震哲要當哥哥了啊?哎呀,祝賀您!」

「謝謝。已經第9周了,本來應該去您那兒檢查的,但還是去了社群醫院的婦產科。對不起!」

「瞧您說的,畢竟還是附近的醫院方便啊。」

兩個人把冒著熱氣的茉莉花茶放在圓圓的玻璃桌子上,面對面坐下了。清澈透明的茉莉花茶黃中透綠,靜嵐啜了一小口,微微露出笑容:

「真不錯,這麼好聞。」

「是啊,似乎頭腦也變得清醒了似的。」

「可是……您要跟我說的……」

「也沒什麼……」

看秀卿的表情似乎很難開口的樣子,靜嵐猜測是跟懷孕有關的事,要不,就是關於姝美的事?

靜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微微點了點頭,希望能讓秀卿比較容易說出想說的話。

「最近我腦子裡有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想法,因為正在跟孩子他爸商量我們家的前途問題。」

「嗯……」

「雖然還沒有最後決定,但我們正在討論明年春天全家移民到加拿大的事。我的小叔叔在加拿大的多倫多經營一家電腦軟體公司,大概一個月前,小叔叔來了電話,說他現在已經打下了很好的基礎,因此……需要能夠充分信任的人。可能震哲他爸正好是小叔叔認為合適的人選。」

「這是好事啊……」

「是啊。小叔叔說那裡很適合居住,而且可以為我們提供有寬闊草地和游泳池的房子,希望能跟震哲他爸一起創一番事業。這畢竟是件大事,不能隨隨便便決定,我們已經反覆考慮了各方面的因素了,因為孩子慢慢長大了,隨之而來就有了教育的問題,而且我又懷上了第二個。聽說我懷孕的訊息之後,孩子他爸就傾向於移民了,說在韓國孩子們因為學習受的苦太多了,而且那邊的條件也很好,工作也穩定,報酬也不錯,還提供房子,還說幫我們辦好各種移民手續,聽了小叔叔提出的這些優厚的條件,不但孩子他爸,就是我也動心了,覺得去那兒挺好的。」

「這樣很好啊!不管哪兒都一樣是人居住的地方,選擇居住環境好和教育環境好的地方是我們的權利。加拿大國土遼闊,自然環境很好,社會福利體系也很健全,這些情況我也聽說過。」

但是,秀卿還是沒有放鬆臉上緊張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

「想到很快就要移民了,您擔心的事肯定不止一件兩件吧,也不光是一個方面吧……啊……這麼一想,可能姝美也挺讓您擔心的吧?承宇的情況您十分清楚,怎麼捨得把已經有了感情的姝美丟下不管呢,您是不是擔心這個?」

「是啊,可是……」

秀卿看了看靜嵐,低下頭看著茶杯,伸出手去撫摸著茶杯的杯口處,還是在猶豫著不肯把要說的話說出口。

秀卿感覺從9月初姝美在商場丟了又在英恩的幫助下找到了之後,金製作人和徐英恩的關係似乎一下子親近了很多,經常能看到兩個人在一起的場面。上個週末他們一左一右牽著姝美的手去漢江碼頭坐了遊船,幾天前又去六三大廈裡的立體環繞電影院看了一部叫《美麗的旅行》的電影。

上週,丈夫鄭在國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左右回家,他滿臉憂慮地解著領帶的時候,秀卿問道:

「老公,去喝酒了嗎?」

「沒有,在公司裡跟金製作人聊了會兒天,所以回來晚了。」

「聊什麼呢?我們移民去加拿大的事嗎?」

「移民的事不是還沒定下來嘛,這件事等遞上移民申請之後再說也來得及,即使決定了也得花幾個月的時間來準備啊……嗯,這回,看來我義不容辭了,不是有句老話說嘛,和尚也不能替自己剃頭啊。」

「什麼?是說金製作人的再婚問題嗎?」

「是啊。」

「嗬,老公你也真是的!你能做什麼啊?怎麼做啊?總不成去跟許大夫和英恩小姐當面問清楚她們的想法吧?」

「有什麼不能的?可是,重要的是金製作人的想法啊。我們兩個人都早就看出來了,這兩個人都喜歡金製作人和姝美,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是……金製作人。我這些天觀察了一下,發現如果沒有人推他一把的話,這個人就打算一直維持現狀了。不管怎麼說……我什麼時候得跟許靜嵐小姐見一次面。」

「哎呀,難道金製作人喜歡許大夫?更多一點兒?」

「要是承宇是個能說出這樣的話的偉人,我還有什麼必要這麼插上一槓子呢?作為一個男人,我的感覺是……金製作人更喜歡的人似乎是徐英恩小姐,上次在商場裡找到姝美也是英恩小姐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我看,從那時開始,金製作人的心就明顯地偏向英恩小姐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雖然還不能完全肯定,但金製作人似乎從那件事以後不知什麼地方發生了一些變化,我好幾次看見他一直跟著英恩小姐到玄關那兒送她走。」

「是嗎?來的這麼頻繁啊?」

「是啊,以前一個星期來一兩次,現在幾乎兩天一次,而許大夫最近就來得少多了。」

「許大夫來也還來吧?」

「這個嘛,大概10天一次吧。可是,……這樣的話,你要見的人不應該是徐英恩嗎?」

「不是。」

「嗯?」

「你想想,你也挺了解承宇的,他這個人啊,凡是會讓別人痛苦的話,讓別人不高興的話,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不光不會直接說出來,根本是連臉上也不會顯露出來的,倒寧可就那麼忍著,這到底是心胸寬廣……是好心呢,還是優柔寡斷,稀裡糊塗?雖然說不太清楚,但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件事要成功的話,只有許大夫察言觀色、主動退出才是最自然的方法。」

「你……你要跟許大夫說那些話嗎?」

「要不怎麼辦呢,我只好做個惡人,好讓承宇早點兒找到自己的位置啊!」

「……」

「怎麼?你覺得金製作人和許大夫更合適嗎?」

「我的想法並不重要,可是,說到這裡,心裡總有點兒不舒服——許靜嵐小姐怎麼辦啊?同樣是女人,而且……過去兩年,她是多麼疼姝美啊!」

「你這個人!要照我來看,金製作人放棄許大夫才可惜呢,雖然年齡大幾歲,可是她多麼有教養,多麼優雅,而且還沒結過婚呢,純粹是因為感情上的牽掛,才跟承宇一直維持這樣一種關係。可是,換個角度想想,讓她早點兒死心,早點兒整理清楚自己的感情,反而對她、對周圍的人都是件好事呢。」

「是……是嗎?」

「是的。說白了,天下的男人,又不光金製作人一個。我要是許大夫的話,就絕對不會選擇金製作人,就憑她的地位,她的容貌,為什麼要跟拖著女兒的鰥夫在一起呢?隨手一劃拉,她身邊為人不錯、條件很好的男人比比皆是。老婆,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秀卿聽了丈夫的話,慢慢點了點頭。

她也通過丈夫的轉述,知道了英恩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知道金製作人和徐英恩之間能夠聯絡起來的東西很多:他們兩個人都是在生活中受過重創的人,他們從青少年時期一直維持著很親近的兄妹關係,一起度過了很長時間,彼此瞭解對方的傷口,也知道怎麼安慰對方,因此,如果他們在一起生活,可能會更加和諧。只要兩個人能幸福地一起生活,秀卿就心滿意足了。

「既然這樣,我來說吧!」

「嗯,你?」

「不管怎麼說……你是個男人,這對許大夫來說是一種壓力啊,有可能傷害她的自尊心或讓她感覺心裡不快。」

「嗯,我也這麼想過,這樣最好了。這樣的話,你就找機會跟她說吧!想來想去,要讓事情有實質性的進展,除此以外別無他法了,我們也該讓姝美結束在兩家之間來來回回的不穩定的生活了。要是還像現在這麼下去,我們即使說移民,可不管你還是我,都在心裡牽掛著姝美,怎麼邁得動步子呢?」

鄭在國長嘆了一口氣,毫無疑問,秀卿的心裡也不舒服。鄭在國說的話句句在理,姝美並不是別人的孩子,不是說生母不如養母嗎,把孩子養到這麼大,對秀卿來說,姝美就像自己的親女兒一樣。

秀卿看著把茉莉花茶舉到嘴邊的靜嵐,沉吟著,她的眼神中似有千言萬語,暗暗在心裡給自己打了打氣。

「許大夫!」

「哎!」

「我……我現在要跟您說的話,就算是有過分的地方,也請您原諒!」

「……?」

「我們家孩子他爸跟金製作人是同事,也是好朋友,而且我們還住鄰居,因此,我照顧了姝美一年半多……嗯……現在覺得有些話不能不說,雖然可能很失禮。」

秀卿用冷靜的語調把自己所感覺到的一切都坦率地告訴了靜嵐,站在同為女人的立場上,把自己的各種擔憂都講了出來。聽著秀卿一樣一樣地說下去,許靜嵐慢慢明白了面前這個女人到底要跟自己說什麼了。一開始,當她意識到面前這個性格和容貌一樣清純的女人,居然說了些幾近侵害自己隱私的話,甚至想要強迫自己接受某種裁決的時候,心裡非常不高興。

感情問題只是當事者自己的問題,對別人的事指手畫腳是不應該的,無論是多麼親近的人,哪怕是直系家人,介入到在社會上和在身體上都已經成熟了的成人的事情當中去,也是輕率和不討好的。

但是,靜嵐很快就感覺到了秀卿的真誠和一片好心了,漸漸趕走了心中的不快,沒有說什麼。秀卿的眼睛一直霧濛濛的,靜嵐明白,她是真心希望姝美和承宇能生活得好一些,才猶豫再三之後把這些難以啟齒的話說了出來。

靜嵐一言不發地聽著秀卿的訴說,心碎、心涼、焦急、悽慘等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她的表情複雜而沉痛。

「許大夫!所以……我的意思是……」

「嗯,您的意思我已經全明白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竟然會有一天不得不說出這些讓許大夫傷心的話。」

「哦,可是……您不是現在就要聽我的回答吧?」

「當然不是了,我怎麼有那樣做的資格呢?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給許大夫您聽一下,如果讓您心裡不痛快了,請原諒我!我也是真的心裡放不下這件事啊。」

「沒有,我理解秀卿小姐的心情,我也知道,姝美和承宇到現在為止能過上比較穩定的生活,無論怎麼說,秀卿小姐的功勞最大了。」

「瞧您說的,只要您明白我不是為了聽誰的表揚而說了這些不該說的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過了一會兒,靜嵐連抱都沒有抱姝美一下,就逃也似的走出了303的門。雖然她也明白沒必要這樣,但心裡就是難受得不得了,好像撕裂了一樣的痛。

秀卿說了那麼多話,就是一個目的——要求自己離開承宇和姝美,如果自己肯識相地退出的話,好幾個人都會過得舒服一些,都會感激她。與其擠在這麼困難的關係的縫隙中,倒不如尋找一條新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