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靜謐礁石島

菊花香2 金河仁 第2頁,共2頁

陽光好像小小的透明叉子,飛快地叉起兩個人臉上的水珠,在空中吃掉了。強烈的太陽正面注視著他們的臉。

英恩似乎有點兒受不了太陽的直射,稍微閉了閉眼睛,轉過頭去,凝視著水平線盡頭處像畫一樣隱隱約約浮現的一艘汽船。

「呵呵呵……」

「怎麼了?」

「我呀,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現比承宇哥更酷的人呢,可是彩恩的爸爸,他的心思真的像大海一樣深沉,重新回想一遍還是覺得很吃驚,真的很酷!」

「你對我的評價分明是言過其實了。」

承宇斜躺在平坦的岩石上,閉上了眼睛。午後兩點鐘的強烈陽光像火熱的毛巾蓋住了他的整張臉,稍微有點兒熱,但很舒服。英恩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像海風吹過一樣說道:

「那個人不是說今年秋天妻子的三週年祭之後就痛快地結婚嗎?他做到現在這個程度,對妻子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而且,他也懂得認真地愛這陽光飛舞的生活。」

「是啊……可以這麼認為。」

「……既然如此,承宇哥你也要向他學習該學習的地方。」

聽了她的話,閉上眼睛的承宇默不作聲了。英恩說的話的意思他又怎麼會不明白呢,她的意思是說,現在自己也該收起對天上的美姝的感情了。

英恩調過頭來,默默地俯視著躺在岩石上的承宇的臉,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溼漉漉的頭髮,把散在額頭上的頭髮理順,捋在後面。承宇感覺到了英恩的手,肩膀抖動了一下,用睡意蒙嚨的聲音低聲咕嚕道:

「你也在岩石上躺躺看,真的有那種很久沒有體會到了的自由感。海水涼得恰到好處,陽光試圖奪走這種涼爽,海風吹過來,耳朵裡充滿了洶湧的波濤聲……」

「是啊,活著分明是一件美好的事吧?」

「是,似乎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現在在這裡突然感受到了,在這個茫茫大海之中的小島上。」

「那麼,要是回到那邊碼頭的陸地上呢?」

「這個嘛……那邊太寬廣了,太複雜了,亂七八糟的。工作、漢城、人,但是,因為我們姝美在那裡……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活了很久了,很多事情,很多想法……怎麼說呢,也有過歡笑,可是,總是在我身體裡面藍藍地成長起來的頑固的……」

承宇想說頑固的悲傷,但中途停住了。

是不是大海上的這個小島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傷呢?這裡是世界上最小的無人島嗎?感覺上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了英恩和自己兩個人,落到了這個手掌大小的小島上。

男人和女人……心靈和身體……身體渴望的東西和心靈渴望的東西似乎是一個,又有所不同,身為成年人,擁有健康肉體的承宇是知道的。如果說思念像天一樣遙遠,那麼身體所渴望的愛情就是伸手可及的,恰好在這個距離處有英恩在,這令他感到驚慌,又有些淒涼。

他把臉轉向英恩對面的哨所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把這口氣吐出來,分了好幾段。他聽到英恩走動的聲音,但沒有睜開眼睛。

再待會兒就回去,哪怕只是5分鐘,10分鐘,如果能在這種狀態下不思考任何問題,就這麼睡上一覺就好了。只要浪高不達到一米以上,就很安全吧?哪怕只是一小會兒,就這樣跟世界和人和陸地分離開來,沒關係吧?

是啊。這樣稍微喘息一下,休息一下,再重新背上裝備,回到那邊的陸地上去就行了。承宇用兩隻耳朵把不停傳來的清涼的波濤聲收藏在心裡,臉正對著太陽,感受著從太陽上直射下來的陽光的強烈。

既然到了海邊,就要留下海的痕跡,就是說回漢城的時候,讓人們都能發現我是去海邊跟太陽約會了,這也是件愉快的事情。不會像藍背的金槍魚一樣在水和太陽下烤得乾乾的,臉也變藍吧?

承宇閉著眼睛,這些想法在他的心裡扎著猛子,他的嘴角浮現了微笑,真的很久沒有這麼愉快地胡思亂想過了啊!

就卻那個瞬間,他的頭髮上,不,他的臉上落下了英恩輕微的呼吸。嗯?微微睜開眼睛一看,英恩就在他頭頂的天空上,看起來非常緊張,似乎在夢遊,額頭的陰影罩在臉上,臉色有些發藍。承宇雖然很吃驚,但一動也沒有動,在波濤聲中重新閉上了眼睛。接著,海水打溼的好似柔軟的裙帶菜一樣的頭髮慢慢落在他的臉上,英恩把自己的嘴唇貼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種太古洪荒的感覺!不知道是出生了還是死去了還是活著,這種眩暈的感覺像風一樣掠過他的胸口,像波濤一樣衝進了他的胸膛,打在他心上。

跟英恩認識11年了,知道她的名字近20年了,這樣的吻還是第一次。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纖細的蓴菜隨著水流的波動飄搖著掠過自己的嘴唇。

這個吻時間並不長。

英恩一句話也沒說,在同樣一句話也不說的他的頭上方的岩石上端正地躺下了。兩個人過了很長時間還是沒有說一句話。英恩閉著眼睛,一行淚水從眼角流下來,那是幸福的淚,不,與其說是幸福,倒不如說是更深更藍的閃著光的悲傷帶來的熱淚,是早就想吻他的英恩的少女時節的純粹的夢。心神的無比激動、無比顫抖化為液體順著英恩的臉流了下來。

波濤一刻也不停歇地洶湧澎湃著,似乎不知道海底有巨大的巖盤,不停地排成橫隊和縱隊衝擊著這個礁石島,好像大群螞蟻組成的軍團在使出渾身力氣要把這個礁石島推向茫茫大海。

承宇還是默不作聲閉著眼睛躺在那裡。

英恩也一動不動,閉著的眼皮上面光明和黑暗快速地明滅著,好像無數紅紅藍藍的花開了又謝了。

英恩沉浸在幸福當中。穿越海底,穿越海底的山谷,那個自己愛了十幾年的初戀的男子,自己終於第一次吻了他,這種感覺在心裡激起千層漣漪,蔓延開來。

雖然時間很短暫,但終於接觸到了自己的初戀。

好似從一個成熟女人逆時間之流而上重歸少女時代,在初戀情人的唇上印上了一個最純潔的吻。

跟承宇哥的初吻!哥……突然想起來,如果哥哥嘴裡拔掉了的那顆智齒的位置重新長出我的愛情,那似乎是一個非常值得高興的訊息。

英恩的眼睛無論睜開還是微微閉上,都什麼也看不見。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很遙遠,所有的顏色似乎都在不斷地消減,世界漸漸趨向透明。閉上眼睛,兩個人躺著的這座小小的礁石島似乎真的變成一艘小船,朝著世界盡頭漂去。

如果真的那樣漂走,去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就在抵達的第一個有樹木的小島上著陸,兩個人相愛著一起生活的話……不,不行,哦,不能那麼做,那樣的話,首先得去一趟那邊的碼頭,一定要帶上姝美。要是沒有姝美,承宇哥和我都絕對不會幸福的。

是啊,是啊,我們必須先回到那邊寬闊的陸地上,因為姝美在那裡。

「哥……」

「……」

「生氣了嗎?」

「……沒有。」

承宇的聲音像海水一樣藍,像風一樣透明。英恩仰面躺著閉上眼睛,重新張開嘴:

「我給承宇哥你寄的……那枚兩比索的硬幣……」

「嗯……?」

「我想現在告訴你那枚硬幣的故事……想聽嗎?」

「……嗯。」

「有點兒長也沒關係嗎?」

承宇睜開眼睛,眨了好幾次後才能看見天空。天上也有一片海。在那片大海的天空上,兩隻白色的海鷗擺動著翅膀,飛快地穿過雲的船的間隙。

承宇把兩隻手合起來枕在腦後,又使勁閉上了眼睛。

「沒關係,我想聽……」

每個人珍藏愛情的方法都不同

每個人渴求愛情的方式也不同

這是人類的生活中具有的美麗寶石

哪怕是受了傷

也會像珍珠貝一樣

在傷口癒合處生成美麗的珍珠

你愛的那個人

這一夜過去了,

這一夜已經過去了,

好像並不太久,

我們幾乎沒說什麼,

用力抱緊我再待一天吧,

我保證這一天會慢慢過去。噢!

我們有權這樣做。

別說早晨到了,

我們非要這樣結束嗎?

有太多難以割捨,

處處都是愛,

我知道這樣的時刻很難得,

你來決定吧。

我就在這兒,

你愛的這個人,

要求再待一天,

接受我的愛吧,

告訴我可以留下,求你了!

只要你這一句話,

只相信你會這麼說。

過去的一夜已是昨天,

我不知該說什麼。

——theonethatyou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