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初吻,海松為證

菊花香 金河仁 第2頁,共2頁

從海之涯地之盡頭,不,是從大海和陸地起始的海邊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個女人,是美姝!美姝一路走過來找承宇,她把鞋脫下來提在手裡,腳腕都被浪花打溼了。

「美姝前輩!我在這兒!」

「呀!你走得可真遠哪!跑這麼遠幹什麼?要不是有天上掛著的月亮,我早就折回去了。」

銀白的月光下,朦朦朧朧看得到美姝笑著在揮舞手裡的酒瓶。不勝酒力的美姝撲通一下子坐到沙灘上,承宇趕忙跑到她身邊。

美姝仰面躺下了。她之所以這麼隨意,是由於堅持認為兩人的關係是超越性別界限的,是前後輩的關係,是出於對後輩的信任。其中當然也包含著自己的小算盤:她要使承宇,也使自己不把自己當女人。

「呀,星星可真多!夏天的晚上,星星是不是到處產卵,所以才會這麼多呢?」

「也許吧。有個比喻說:星星似乎要掉到人的眼睛裡一樣,這種說法用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承宇的聲音變得愉快起來。

美姝放下酒瓶,把兩條胳膊像翅膀一樣伸展開來,用兩隻手抓著沙子玩。

「你也躺下來試試,沙子貼在身上的感覺真好,又細膩又涼爽。」

「被別人看見了怎麼辦?」

「呀,你這小子!看見又怎麼樣?難道我們做什麼了嗎?我們呀……不過是躺在這裡看星星而已,前輩和後輩躺在這裡,一起看看城市裡看不到的、好似整個大海里所有的貝殼都被掛在了天上一樣的星星,難道有什麼問題嗎?別頂撞我了,趕快躺下吧!」

「領旨。」

「嗬,你還挺會湊趣兒。」

他們並排躺在那兒,笑著,好像玉米粒在太陽這個烤爐上嘭嘭爆了之後變成星星時發出的笑聲一樣。這笑聲穿透了黑暗,很快淹沒在寂靜中,接著傳來波濤拍岸的聲音。波濤聲在星星下面一點一點地嵌到黑暗上,好似揹著殼的小蟹的觸角一樣在夜空中移動。

沉默在霎那間突然變得難堪了,美姝突然笑出聲來,發出像蟹橫著爬過裙帶菜一樣的聲音。

「怎麼了?」

「跟你這樣並排躺在星空下面,我突然想起一部電影的場景。」

「什麼電影?」

「《星星的故鄉》。你看過嗎?」

美姝扭過頭來問承宇,然後重新轉過去望著星星說:

「你在國外住的時間太長了,應該沒看過吧。那部片子中的對白真的棒極了。」

「怎麼說的?」

「主人公是申成一和安仁淑,你知道他們嗎?」

「我知道申成一。」

「安仁淑長得很漂亮。電影中出現了申成一和安仁淑並排躺在一間屋子裡的場景。當時申成一故意粗著嗓子對安仁淑說:‘好久沒有躺在一起了。’然後安仁淑鼻音很重地說……說什麼來著?呀,喝酒喝得怎麼想不起來了。大致是這樣:‘啊,太幸福了……女人的人生是什麼呢?遇到好男人就會幸福,遇到不好的男人就會不幸……先生您是好人嗎?’差不多就是這樣。給安仁淑配音的是高恩靜,那女人混著鼻音的聲音令人直起雞皮疙瘩,真恐怖!」

「看來我得租錄影帶看看。」

「是很久以前的片子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不管怎麼說,那部電影的主題曲《全都獻給你》真的棒極了,你聽過那首歌嗎?」

「沒聽過。」

「也是啊,那可是一首不能唱給你這樣的未成年人聽的禁歌,我就不唱了。你給我唱一首吧,什麼都可以。」

雖然承宇已經上大學了,但他的年齡偏小,難免有時候被冠上未成年人的稱號。

「唱韓國歌還是英文流行歌曲?」

「都可以。」

承宇知道的英文流行歌曲可比韓國歌多得多。他先把腦海中的流行歌手像走馬燈一樣過了一遍,最後選中了helenreddy的歌。頭枕著胳膊,凝視著美姝閃亮的雙眼,承宇用甜美流暢的聲音開始唱起《you’remyworld》來。

……

人們看到的星星掛在天際

我卻看到它們在你的眼睛裡亮起

……

承宇歌唱得很好,像高山流水一樣流暢,聲音在周圍的空氣中激起小小的波紋。美姝閉上眼睛,欣賞著承宇的歌。他對愛人的深情好像從心靈深處汲上來的一樣,不容抗拒地滲進美姝的心裡。

「我這是怎麼了!明明是要跟他劃清界限的,怎麼會越粘越緊了呢?」

美姝故意要破壞這種氣氛,猛地坐起來,把酒瓶舉到嘴邊,喝了一口。

「呀,你唱得真不錯,蓋帽了!上舞臺去表演也毫不遜色呀。再來一個!再來一個!還有別的節目嗎?」

美姝徑直說出自己的讚賞。

接下去承宇輕輕晃動身體,唱了一首《戴安娜》。這首歌的節奏很歡快,因此,美姝也不時跟著節奏拍拍手,或是跟著哼唱幾句。

唱完歌以後,四周又被寂靜佔據了。承宇似乎有點兒手足無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美姝遞給他的酒瓶,對著瓶嘴喝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是在胸中悶了很久的,已經分不清是嘆息還是深呼吸了。

美姝抓起沙子,撒向四周,然後拍了拍手,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轉身正面凝視著承宇的臉。

「承宇!」

美姝的聲音冷靜地醞釀過。

「……」

「讓我們就像現在這樣,作為關係很好的前輩和後輩吧!」

「……」

「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前輩和後輩的關係,以後也不例外。瞧,本來我就是你的前輩,你就是我的後輩嘛!」

「嗯……」

「剛才我聽靜嵐說,你好像心裡有我,聽了這話,我一邊高興吧,一邊覺得不舒服,所以就來找你了。我當然也喜歡你,但……」

「好了。前輩不用再說下去,我知道前輩要說什麼了。」

承宇的語氣淡淡的。

「好!那我就不用多說了,太好了!」

男女之間的關係陰差陽錯,為了達成適度的理解或為了公平,常常會使兩個人都在感情上變得幼稚或不快。

美姝先站起來,拍了一下承宇的肩。

「不走嗎?一大早就要出發了,總得稍微休息一會兒吧。」

承宇沒有回答。

美姝也不理他,往前走了幾步。

「前輩!」

「嗯?」

「我有個請求。」

「什麼?」

「可以吻你一下嗎?」

「什……什麼?吻……?嘻嘻,這又是為什麼呢?」

承宇站起來,伸直了腰,朝著美姝走過來,語氣輕鬆地說:

「算是紀念照唄,跟這裡的海和那邊天上的星,還有那棵巨大的松樹一起照張紀念照。」

「這可有點兒為難啊,你的感情不是那麼輕鬆的,現在的氣氛也不太合適。」

「沒關係。就一次!」

承宇走到美姝面前停住了。

高大的承宇突然擋在前面,美姝霎那間有點驚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已經被承宇有力的臂膀摟住了。承宇的嘴唇蓋住了美姝的,可能因為身高差異太大,美姝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腳尖。

承宇的嘴唇滾燙又冰涼。如果說上唇來自太陽,那麼下唇就是月亮養育的。它們都像吸足了海水的沙灘一樣柔潤。

過了一會兒,美姝被鬆開了,承宇像海邊的松樹一樣聳立在那裡。

美姝的酒一下子醒了,是不是要給他一個耳光或使勁踢他的小腿呢?美姝的心裡確實有被冒犯的感覺,但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氣憤。這次就原諒他吧,如果下次再發生這麼無禮的事,就決不能善罷甘休了。扔幾句什麼話刺刺他呢?美姝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合適的話來。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對這件事顯得不在意是維持前後輩距離的最佳方法了。

「快去睡吧!明天早上要早點動身。」

「是。」

「今天你犯了個錯誤!」

「……」

「我走了!」

「美姝前輩!」

「嗯?」

「我……永遠在這裡等你,像那棵高高的松樹一樣。」

美姝沒說一句話,轉身走了,然而她的心裡吹起一股風。他是什麼意思?永遠在這裡?像松樹一樣?不,沒必要多想這句話的含義了,對我來說,這只不過是一陣海風吹過而已。

美姝朝著一行人住的帳篷走過去,回頭一瞥間,發現承宇還站在那裡,像一棵紮根在沙灘上的樹一樣一動不動,他的目光一直聚集在美姝身上。美姝似乎感受到了承宇深切而沉重的心,這還真難辦。

美姝乾咳起來。

安妮

你在我心中

似山林之夜

似春之山脈

似雨中漫步

似沙漠暴雨

似深寂碧海

你佔據了我的心。

回來,讓我愛你吧

回來,讓我給你我的生命

讓我沉浸在你的笑裡

讓我死在你的懷裡

讓我躺在你的身邊

讓我永遠跟你在一起

讓我愛你吧!

再愛我吧!

接納我吧!

——annie’song

約翰·丹佛的歌。承宇成為電臺的節目製作人後常常通過電波在全國範圍內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