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裡秋平把滬妮的黑色風衣脫了下來,裡面的襯衣還是溼的,「你都溼透了。」秋平說。放棄了想要把她溼衣服都脫下來的想法。就這樣把大衣披在滬妮身上,把汽車的暖氣開到最大檔,用很快地速度駕駛著汽車往回趕。
滬妮偷眼看秋平,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滬妮突然地感到辛酸,「秋平,對不起。」
「滬妮,不管遇到什麼事,不要折磨自己,你這樣讓我很心疼。」
「小言是我唯一的朋友。」
「……你說的是真的?顧鵬?怎麼可能?」
「就是顧鵬,小言不和他好了……他也把婚離了,然後又被人暗算了,破產了……就把小言殺了……」
「他現在人呢?」
「不知道!」說著,滬妮已經是泣不成聲。
「秋平……這幾年,在我最需要朋友的時候,我只有小言……我們曾經一晚上通幾個多小時的電話……我們一起度過最難熬的時光……我們一起應付無聊,一起應付孤單……她現在很驚慌,很恐懼,很害怕,我感覺得到。」
秋平伸出一隻手,緊緊地把滬妮放在膝蓋上用力交纏的顫抖的手握在了手裡,「有的事情我們無能為力,我們能夠做的,就是在盡力之後,勇敢面對。我知道這樣說太殘忍了,但生活畢竟還要繼續下去,我們還想讓它更快樂地繼續下去。相信小言也是這樣希望的。」
「小言來深圳以後,我才覺得生活原來是有樂趣的,不止是為了活著,不光只有生命本身……原來生活還有這麼多的快樂……小言是個單純快樂的人,她不會去傷害別人,至少不會有意地去傷害別人,她其實是很善良的……」滬妮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忍不住地啜泣,她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的悲傷的聲音,短促沉重,眼淚落在膝蓋上,異常清脆的破裂聲。還有媽媽的聲音,在那個寒冷的冬季……「秋平,生命好脆弱。」
秋平把車停在了街邊,把滬妮摟進了自己的懷裡,他愛撫地撫摸著她溼的頭髮,還有什麼語言可以安慰這樣的痛苦呢,良久,他才說:「滬妮,你還有我呢。」
滬妮的手緊緊地他的脖間纏繞:「秋平,你答應我,一輩子都不要離開我,一輩子都不要離開我,如果死能把我們分開,你也要等到我死了以後,你才能死。」語言是斷裂的,因為太強烈的恐懼。
「我答應你,滬妮,我們是永遠也不會分開的。」
滬妮還是緊緊地纏繞著秋平,在他懷裡顫抖著哭泣……
汽車在雨幕裡賓士,濺起的水花突然地傾洩在路旁等車的兩個女子身上。兩個還十分年輕的女子破口大罵,只兩句,其中一個就驚喜地追趕著汽車奔跑起來:「秋平哥,等等我,是漣青!」
汽車沒有停下來,以很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霧濛濛的雨幕裡。
漣青失望地搖搖晃晃跑回方紅雨的傘底下,嘟噥這埋怨:「今天太倒霉了!」
「認了吧,就像被蛇咬了一口。」
「他是蛇嗎,別抬舉他了,他充其量是條狗。不對,是隻豬,是老鼠……」漣青口齒不清地說。
「你這樣回去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
「你表姐不會怪你喝酒喝多了吧。」
「沒事的,就說今天應酬,客戶酒量大。再說,她這兩天整個人都是怵的,我把家裡鬧翻天她大概都不知道。……她的一個朋友出事了,死了!」
「真的!怎麼回事!」方紅雨尖叫起來,語氣裡有許多因為刺激的驚喜。
「報紙上都登了,說夏小言,就是我表姐的朋友,把顧鵬搞得妻離子散,然後顧鵬因為做的生意不是很合法,被人算計,然後破產了,夏小言就把他給一腳蹬了,顧鵬氣不過,把她給殺了。」
「真的,這麼精彩!」方紅雨京戲地睜圓了眼睛。
「小言姐很漂亮的!也很有錢,還很聰明。」
「真的?」
「那當然!不然怎麼把顧鵬迷糊得家都不要了!」
「唉!紅顏禍水哦!」方紅雨做出很世故的樣子感嘆著。
漣青想起了小言的樣子,眼睛幽幽地看著前方想,做一個像小言姐一樣的女人是很酷的,漂亮,有錢,然後把男人搞得神魂顛倒……
一輛公車過來,方紅雨猶豫了問:「你一個人等車可以嗎?」
漣青輕鬆地笑笑:「你別逗了,才多少一點酒啊,我才沒有醉呢!」
「那你拿著傘,我先走了,啊!」
「不要傘,」漣青把傘塞回方紅雨手裡,說:「我不要傘,反正這裡有雨棚,不喜歡拿傘。」
「你小心點!」方紅雨在車門裡了還不忘回頭說一句。
漣青向她揮揮手,靠在車站很大的燈箱廣告上,畫面上是一個清秀得溢水的年輕男人,臉上帶著嫵媚的笑,他做的是一個手機廣告。漣青很厭惡這樣乾淨清秀得有些娘娘腔的男人,如果有別的地方可以靠,她絕對不會靠在看一眼都覺得噁心的廣告裡的男人身上。
從寬大的牛仔褲裡掏出煙和打火機,用手掩著打火機,不讓風把火給吹滅,突然間覺得很寂寞,只有用寂寞這個極其可恥的詞,才能準確地說明現在的心情。寂寞是可恥的,是萎靡的,是矯情的,是不可以在生活中存在的。生活中可以容忍孤單,但絕不容忍寂寞。漣青不能自己地想起了她的流浪歌手情人,那個冷冷的,酷酷的,其實很可愛的小嬉皮士。她是受不了他的懶散,他的貧窮,他的沒有計劃性和沒有目的性,但現在漣青卻非常地想念他,他們在一起非常地快樂,非常地合拍。唯一不快樂的,是他沒有很明確的將來。而且,他的包裡常常只有幾個硬幣,很恐怖的一件事情。漣青非常非常地想要給他去個電話,但沒有他的號碼,他現在還在新疆嗎,還是去了別的地方。他的飄泊,給不了人一點安全感,但他對漣青的愛是真的。但那種愛也是飄渺的,沒有一點安全感。漣青感到了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失落和疼痛。失落是她的流浪歌手帶來的,疼痛是高嘯海和他的白麵美人帶來的。
昨天,漣青拉了方紅雨在上班時間(為此方紅雨因為請了兩個小時的假,而扣了三十塊錢的工資),把那個叫李小月約了出來。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李小月是很驚訝的。漣青把排練了許久的話慢慢地說了出來:「你知道我為什麼知道這裡的電話號碼嗎?我還知道嘯海的床單是什麼顏色的,用的避孕套是多大號的,我還知道他身上有幾顆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