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虛掩著的,和每次她來的時候一樣。滬妮推開門,然後把它鎖上。滬妮慢慢地抬起頭來,肖文正坐在沙發上吸菸,帶著一點不耐煩的目光看了她幾眼。事實上,他已經有些看不起她了。她不象來這裡的別的女生,大都抱了很輕鬆的態度,他們的地位是平等的,有的時候肖文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在玩她們,還是她們在玩他。有的女生會有過激的想法,要要的更多,她們會直接地提出來,她們鬧。她們罵他,甚至用手指抓他,她們在沒有希望以後狠心地離開。她們讓肖文頭痛,但他們也是平等的。滬妮不一樣,她對肖文的感情有些盲目,還帶點犧牲精神。剛開始確實是讓肖文感動的,但時間一長,她過於溫順和過於依賴讓人感到了乏味。今天肖文是想滬妮來的,但真的看到滬妮站正在自己面前,帶著有些悽楚的表情,肖文就突然地看不起她了。
時間還早,但他們已經沒有別的節目了。談心,看肖文畫畫,所有的節目都沒有了。他們只剩了做愛。雖然時間還很早。
肖文讓滬妮把衣服脫了,語氣淡淡的。滬妮就把衣服脫了。肖文的愛撫很冷淡,他停了下來,點燃一隻煙,慢慢地吸著,然後偶爾很隨意地安撫一下滬妮的身體。滬妮看著天花板,她不讓自己流淚,她在心裡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來到這裡。
肖文的煙終於吸完了,他只能面對滬妮了。
床頭響起了有節奏地嘎吱嘎吱的聲音,冷漠的沒有一點熱情的聲音,就像四周的空氣一樣的冷漠和壓抑。然後肖文顫抖著在滬妮身體裡釋放,發出死亡般的低低的呻吟。
滬妮起身,穿衣服,然後離開。這期間肖文沒有說一句話,他又點燃了一隻煙,慢慢地吸著,倚在床頭,淡淡地看著滬妮離開。他感到了比白開水還要乏味的平淡,也許,他們真的應該結束了。
滬妮感覺到自己的空曠,空曠到了沒有一滴眼淚。她慢慢地向前走著,手裡拿著飯盒。心裡因為曾經極度的茂盛而更顯今天的荒涼。
後面有個矮小的身影一直緊緊的跟著滬妮,躊躇地,猶豫地。他慢慢地趕了上去,又猶豫著拉開了距離。然後又追了上去,膽怯地叫住了滬妮:「梅滬妮!」
滬妮轉身,她認出了他,那個想出三千塊錢買她一夜的小眼鏡。滬妮本能地感到厭惡。但那種厭惡沒有大過對自己的厭惡。滬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梅滬妮!」男孩鼓起勇氣又叫了一聲:「我只有三千塊,不要一夜,就一次總可以吧。」男孩已經買了電腦了,當他拿到家裡給的一萬塊錢時,他毫不猶豫地去買了電腦,上網,打遊戲。這些都帶給了他許多的樂趣。他是個還沒有完全長大的男孩,他其實童貞未泯。
滬妮站住了,她有了一個惡毒的報復計劃,報復肖文,更是報復自己。
賓館的大廳裡,滬妮獨自坐在沙發上,她在等那個叫張旭輝的男孩,他拿了自己的一卡通到另一個取款機上取錢去了,學校旁邊的那個取款機剛剛去的時候正好出了故障。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滬妮已經坐了很久了。滬妮站了起來,她相信那個男孩不會來了。她看到一個人奔跑著進來,氣喘吁吁。他徑直地朝滬妮走來,然後因為緊張而有點結巴地說:「你再等等,我去開房。」然後就朝服務檯走去。滬妮居然有一點點的感動。
男孩走過來,手裡拿著鑰匙牌。滬妮知道自己現在離開還來得及。但滬妮沒有,她跟了這個男孩進了電梯。
男孩很認真地對待他們的過程,要了一瓶紅酒,還要了一束紅玫瑰。他暗戀滬妮已經很久了,他高興錢讓他和滬妮這個美好的可望不可及的女生有了單獨相處的機會,他非常地珍惜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他把花送給了滬妮,帶著一點羞怯,然後倒了兩杯酒,自己端了一杯,因為太過興奮,太過緊張,他把酒一飲而進。滬妮冷冷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裡沒有了勇氣。
滬妮站起來去了洗手間,她得好好洗一洗,她的身體裡還殘留有肖文的痕跡。花灑裡的水濺落在滬妮的身上,晶瑩剔透。滬妮擦洗著自己的身體,她知道這具身體上已經烙下了肖文的的烙印,他她感到了屈辱,感到了疼痛,這些感覺都將留在她的身體裡,永遠都不會消失。面對外面的男孩她反而平靜了許多,他們是平等的,他們是公平的,她不用去猜測他怎樣看她,不用理會他是否愛她。她答應了給他身體,原因是他要付她五千塊錢,僅此而已。僅此而已,滬妮抱著膝蓋蹲了下去。
當滬妮裹了毛巾站在床邊時,男孩瞪大了眼睛,驚訝和緊張讓他忘了自己手裡還端著酒杯,事實上他已經喝光了半瓶酒,他緊張,他害怕,這是他的初夜。所以他不得不拼命地喝酒,來抑制自己的緊張。
男孩也進去胡亂地衝洗了一下,他向滬妮壓來,劇烈地顫抖著,臉上的表情像要哭的樣子。滬妮心裡出奇地平靜,她甚至都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噁心,但她知道肖文就這樣被她惡意地趕走了,她以後不會再面對肖文,她要懲罰自己,讓自己不會再去愛他,去依賴他。
眼睛投向窗外,山城美麗的夜景。男孩還沒有進入,卻已經不能控制地爆發了。他懊惱地幾乎哭了起來,對滬妮懇求地說:「這次不算好不好?」滬妮點點頭,男孩臉上露出了很喜悅的笑容,帶著很多的感激。
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男孩很有風度地送滬妮到了她的宿舍門口,然後有點羞怯地問:「我下次還可以找你嗎?」
滬妮冷冰冰地說:「不行!」然後就關上了自己的門。滬妮倒在自己的床上,包裡有三千塊錢,厚厚的。她把它們取出來,放進抽屜裡,明天要去把它們存上,又將有一段時間她不用擔心生計問題。滬妮很快地睡著了,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