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節

時間灰燼 金子 第1頁,共2頁

門敲響了一下,就開了。滬妮被一隻手很快地拉了進去,然後就被一個有著熟悉氣息的懷抱緊緊抱住。肖文在滬妮耳邊喃喃地說著:「寶貝,想死我了!」滬妮閉著眼睛接受肖文的親吻,腦海裡又浮現著那個山頂上奔跑的少年。睜開眼,感覺到心裡的激情已經去了大半。肖文依舊興致很高地拉了滬妮,在沙發旁坐了下來。茶几上擺了幾個菜,有百合炒西芹,剁椒魚頭,涼黃瓜,還有一罐烏雞湯。湯裡面一定是加了藥材,有一股濃濃的藥味,滬妮一進門就聞到了,這些是肖文在外面餐廳裡叫的。

肖文給滬妮和自己都盛了一碗湯,看著沒有動一下筷子的滬妮說:「吃啊!看你,瘦的,沒有營養的樣子,要多吃點東西,身體才長得好。」

滬妮順從地接過碗,吃起來。肖文不停地說:「多吃點!乖,多吃點!」然後往她碗裡夾菜。滬妮不安地幸福著,彷彿覺得自己還是小小的年紀。

滬妮隱忍著自己的眼淚,大口地喝著湯。

肖文放下筷子,憂心沖沖地看著滬妮說:「別這樣,我希望你快樂。」

滬妮紅著眼圈和鼻尖對肖文微笑了一下說:「我很好,謝謝你。」是的,滬妮是要謝謝肖文,她會記住肖文給她的這些,就像記住秋平給她的所有。

肖文給滬妮的碗裡放了一隻雞腿說:「多吃點。」

滬妮笑了,說:「你以為我是豬啊,能吃那麼多的東西。」

肖文認真地說:「那你就把自己當成一隻豬好了。」

滬妮人笑起來,說:「那你也不成一隻豬了。」

肖文說:「如果你做了豬,那我也不要做人了,我做豬去,吃了睡,睡了吃,幸福!」然後肖文又認真地強調說:「但是我要和你躺在一塊兒!」

滬妮笑著,兩個人把面前的東西吃了個精光。

肖文把碗抱進廚房,繫上圍裙洗起來。滬妮站在那裡看著,看得鼻子發酸。滬妮走上前去,環抱住肖文的腰,手指在他的身上慢慢地滑動,她用牙齒一點一點地咬他背上的肌肉,深深地呼吸著她已經熟悉的味道。肖文把沾滿泡沫的手胡亂地在水管下衝洗一下,把圍裙扯下來,就轉身抱住了滬妮。兩個人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肖文牽引了滬妮的手向臥室走去,有一刻滬妮分不清這隻手是屬於肖文還是秋平。

半夜,滬妮醒來,肖文依舊沉沉地睡著。滬妮看著面前嬰兒樣沉睡的男人,有些許地迷茫。今天洗了澡,穿了喜歡的蘭色連衣裙,不管不顧地跑過來,就是為了眼前這個男人,而他承擔不起滬妮的將來,當他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彼此都不會在身邊,他們都在為別人哭泣和悲傷,或是別人為他們哭泣和悲傷。他們只是偶然地相遇,然後分離。

滬妮爬起來,走到窗戶前,撩起窗簾的一角,外面是一片空洞的黑暗。滬妮拿起肖文的一隻555,坐在窗戶上點燃了它,慢慢地吸起來。

以後,滬妮都會常常地去肖文的宿舍,除非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去不了,那滬妮就會很不習慣地在屬於自己的,已經陌生了的床上輾轉返撤。

滬妮知道自己已經依賴肖文。在感情上強烈地依賴,就像沒有斷奶的嬰兒對母奶的依賴,就像一個驚慌的孩子對父親牢固地依賴。意識到這一點時,滬妮已經不能自拔了。滬妮試過慢慢地淡化她的感情,她不再去肖文的宿舍,但她的堅持只到九點多鐘,就再也無法堅持下去。她不止想念肖文,也想念那張大大的床和已經熟悉的房間。

滬妮堅持著,就像徒勞的許多天一樣,桌上放著攤開的稿籤紙,旁邊放著一本文學雜誌,上面刊登了滬妮的一篇中篇小說,是到此為止的最後一篇,滬妮已經讓她的筆和紙荒廢很久了。指間的香菸靜靜地燃燒著,嘴裡噴出的煙霧讓整個房間都煙霧騰騰,滬妮坐在其中,若隱若幻。滬妮把手指伸進頭髮裡,艱難地壓抑著自己的慾望,慾望這邊更是沒有邊際的空虛和寂寞,滬妮想,如果她不寂寞的話,她是否還會這樣地期待肖文,答案她不知道。指間的香菸就要燃到盡頭,燃過的部分枯萎地彎曲在上面,有隨時掉下來的危險。滬妮的手抖了抖,香菸終於燃到了盡頭,灼到了她的手。

扔在床上的呼機再一次肆無忌憚地響起,那是肖文送給滬妮的,他不能忍受和滬妮失去聯絡的時候。

滬妮站了起來,狠狠地把菸頭摁滅,拿了一件外套,現在已經是初顯寒意的十一月了。滬妮把呼機拿起來,上面如她所想的一排字:怎麼還不來,好想你。

重重地關上門,滬妮大步地向前走去。黑夜已經濃濃地覆蓋了世界,滬妮不再畏懼。一個昨天那樣不堪的人,何必計較明天的去向。就今天吧,就要今天吧。滬妮大步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