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平息下來以後,他把頭貼在滬妮的脖子邊說:「滬妮,對不起。」
滬妮看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恍若佈滿油煙的黑色蜘蛛網。滬妮問:「為什麼?」
肖文把臉抬起來,看著滬妮,太近的距離,讓滬妮感到肖文已經不像他了,此刻的肖文模糊而膨脹。他說:「我給不了你將來。」
滬妮搖搖頭,輕聲說:「我知道。」
肖文等待著滬妮說一點什麼:我覺得這樣就挺好,或我不希望將來之類的。來這裡的女學生都說過的話,這樣他的心裡會輕鬆一點。但滬妮不再說話了,她掀開肖文,慢慢地起身,穿上衣服,然後向外走去。滬妮的激情已經消退,花開過後是滿園的凋零。滬妮發現肖文是不能徹底地拯救她的,她在他的懷裡,依然感到心的飄蕩,飄向那樣悲傷的過往,飄向那個冬天蒼涼的山頭上奔跑的少年……
「滬妮!」肖文感到一種很不塌實的心痛,滬妮又變得冷漠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勢。他走上去,把滬妮摟進自己懷裡。
滬妮笑了笑說:「我得回去了,已經很晚了。」
「不回去了,就住在這裡!」肖文堅定地說,他認為滬妮應該為他這句話感到高興,以前在這裡來過的女生,怎麼賴,肖文也不會讓她們在這裡留宿的。他要注意影響。美術系,是桃色新聞最多的一個系,美術系的老師和學生都有一副不管不顧的灑脫勁。關於肖文的,很少。他是個謹慎的人。
滬妮猶豫地想要說什麼,肖文堅決地說:「不回去了,乖!聽話!」於是滬妮的心再一次融化了,順從地讓肖文擁到了床邊。
「滬妮!你……」肖文驚訝地看著滬妮,昏暗的燈光下,床單上星星點點的鮮紅血跡。
滬妮安靜地看著他,安靜得像要結冰。
換了床單,他們相擁著躺在床上。滬妮不太睡得著,她還不習慣有個人在身邊。
第二天起來,滬妮已經感到渾身痠疼。而肖文也有了明顯的憔悴。昨天夜裡他們做了幾次,沒有人數過。
滬妮準備著離開,天知道,她已經開始眷戀這個男子,像山洪爆發樣地感情,一種可以安慰心裡一直殘缺部分的感情。
肖文避開了那道還很單純的目光。
滬妮必須在別人都起來之前出這道門。肖文先探頭看了看門外,沒有人。
滬妮正要出去,肖文拉著滬妮的手,說:「晚上再來。」
滬妮躊躇著,猶豫不決。
肖文用手拂了拂滬妮光滑的臉低聲說:「我等你!」
滬妮笑笑,拉開門,兩個人的手指艱難地分開,然後滬妮跑了出去。肖文聽到下樓的腳步聲,直到消失。然後關上門,坐在沙發上,掏出一隻煙來,點燃,眯著眼慢慢地吸著。
這一天滬妮騰雲駕霧地度過,整天地犯困,腦子裡滿是昨天斷裂的片段。她開始不停地回味,那個能夠帶給她父親樣感覺的中年男人,昨天給她帶來的一切。
胡亂吃過晚飯,滬妮回到宿舍裡,去洗手間衝了個冷水澡,換了一條樣式極其簡單的淺蘭色連衣裙,幽靈一樣地,又站在了肖文的宿舍門前。
就這樣,滬妮生活在了黑夜裡,夜才是她期待的,夜裡她的靈魂在黑暗中快樂而痛苦地喘息。夜裡她可以抓住汪洋中的一根稻草,然後心安理得的隨波逐流,哪怕流向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