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玫瑰花精 金子 第2頁,共2頁

她這一哭,倒把秧秧鎮住了,笛子更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局面,心裡擔心害怕起來,就扯扯秧秧的袖子。秧秧是想再虛張聲勢地教訓一下她的,卻慌張得找不到話說了,就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順勢退了出來,退出來以後,又自顧自地說:「鬱悶!」這段時間這兩個字時常地被秧秧掛在嘴邊,帶著一點不屑的味道,然後,或許偶爾再加上一句「崩潰!」這是很過癮的兩個詞語,語氣上都有一種「革命」的感覺。

房間裡另外兩個女生對突然發生的事感到震驚,等到秧秧她們退出去後,她們都還是那樣坐在那裡,一臉驚訝的表情。

這次交鋒顯然是失敗的,雖然李麗最後哭了。

失敗讓她們情緒低落。

她們沒有目的地走到了常去的鐵道邊上。

路邊枯萎的野草還在寒風中凋零地搖晃,就有新綠的顏色冒了出來,不時有覓食的麻雀飛來,在路邊跳躍幾步,再茫然地飛走。

已經是初春的季節了,再過一段時間,鐵路兩旁又會開滿金黃的雛菊,這裡將繁榮起來——但那繁榮已經是今非昔比了。

兩個人走上了鐵軌,手拉著手搖搖晃晃地走在上面。

「鬱悶!其實那個李麗也不怎麼樣。」秧秧露出不屑的表情說。

「就是。」笛子附和著,安慰自己,也安慰秧秧。

說完,兩個人就都不說話了,只這樣牽了手,搖搖晃晃地在鐵軌上走著。

許久,秧秧看著遠方深遠的鐵路,說:「笛子,其實鐵路是沒有盡頭的,如果他們真的離了婚,我就沿著這條鐵路離開他們。」秧秧頓了頓,堅決地說,「我要離家出走,坐火車!」

笛子恐懼地看著秧秧:「離婚?怎麼會?」

「怎麼不會?」秧秧失去了平衡,從鐵軌上歪了下去,笛子也跟著跳了下去。

秧秧說:「鬧得這麼厲害,怎麼沒有可能離婚?這個學校這種事又不新鮮,多少老師都離婚和自己的學生結了婚,這不新鮮。」

「我和你一起。」笛子附和著,如果父母真的要離婚,那她們就離家出走,這是一種最嚴重的抗議。

兩個人又不說話了,彷彿真的找到了一種最後的抗爭形式。可是,在心裡,她們對「出走」都抱著一種不能言狀的恐懼。

她們一路走去,走上了架在長江之上的那座橋,扶著欄杆慢慢地走,走著走著,不時地撿一顆小石子扔下去,看著它掉進江水裡,一下就不見了。

連續二十幾天的降雨,江水變得渾濁,卻不很洶湧,因為那雨都是綿綿的小雨。

兩個人無聊地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面流動的江水。

秧秧像個大人一樣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把胳膊撐在欄杆上,無聊地搖晃著身體,仰頭看著灰白的天空。那天空裡什麼都沒有,只是那樣白茫茫的一片。

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站在院子門口,笛子才發現,自己的書包都沒背上,還在教室裡呢。

笛子求救地看著秧秧,秧秧十分肯定地說:「他們不會注意的,沒事!」

笛子猶豫地跟在秧秧身後進了房門,客廳裡黑乎乎的,像沒有人一樣。廚房裡有蘿蔔燉排骨的香味飄了出來,父親畫室虛掩的門裡透出明亮的燈光。笛子和秧秧對視一眼——或者,一切都已經好轉?

笛子一溜身就要上樓,想偽裝成已經把什麼都放在了樓上的感覺。

「笛子!」母親從裡面的房間走出來,拉亮燈。

笛子一下就漲紅了臉,她以前實在是個很乖的學生,從來沒有過逃學、不做作業什麼的,可是,今天居然連書包都沒帶回來。

「媽!今天吃什麼?好香!」秧秧覺得自己是機靈的,她要掩飾她和笛子的「錯誤」。

畫室的門開了,父親走出來,一臉的嚴肅,桌上放著笛子的書包,笛子的臉更紅了。

笛子和秧秧匆匆地對視一眼,知道情況不好。

母親疲憊地在沙發上坐下,用同樣疲憊的聲音責問,秧秧為什麼要去影響笛子上課,笛子為什麼要逃一個下午的學。問完,就沉默地坐在那裡,用手按著太陽穴,等著回答。笛子不知道怎麼答,躊躇著,漲紅了臉,尷尬得很。秧秧只用倔強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父親壓低了嗓門質問兩個女兒,為什麼要去找李麗「胡鬧」,責備她們的「無理」和「粗暴」,並被要求去向那個叫李麗的道歉。

聽了父親的話,秧秧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有道理的,然後大聲地分辯:「為什麼逃學?你們看看你們自己!打她?那個女人該!那是個什麼女人?你知道她曾經和多少人上過床嗎?你知道她是個公共廁所嗎?」尖厲的聲音,幾乎刻毒的語言,讓笛子和父母親一樣,只張圓了嘴,看著那麼奇怪的話從秧秧的嘴裡躥出來。有些刻毒,但卻很解恨,笛子激動地看著她已經長大的姐姐,勇敢的姐姐!

結果秧秧捱了父親一巴掌,空氣中沉悶的響聲,把緊繃的弦震斷了,幾個人都呆了。父親什麼時候重重地說過這兩個女兒?更不要說動手了!雖然秧秧說的話成熟得讓所有人震驚,但也不至於要挨父親的巴掌。

幾秒鐘的沉默後,秧秧哭著跑上了樓,她原本是想跑出去的,卻跑錯了方向。

母親壓低了嗓門斥責父親,不該為了那個女人打自己的女兒。父親也後悔了,懊惱地跌坐在沙發上,聽憑母親壓抑著嗓門的責罵,這些天他們在家裡一爭吵就是這樣的語氣,他們都是好面子的人,不能讓別人看他們的笑話,爭吵也是這樣壓抑著爭吵。

原來一切都還是這樣。

笛子踏上木樓板,慢慢地往上面走,卻聽到秧秧在樓上歇斯底里地哭叫了一聲:「我恨你!」笛子的眼淚滴落了下去,掉在木板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推開門,秧秧趴在床上狠命地啜泣。笛子走過去坐在床上,把頭枕在膝蓋上,手輕輕地安撫著姐姐劇烈抽動的身體。

秧秧突然站了起來,在抽屜裡翻動著,找出她削鉛筆用的小刀,「蹬蹬蹬」地跑出去,站在樓梯上,看著樓下啞著嗓子爭吵的父母,她舉著那小小的刀,臉上帶著那種輕蔑的神情,尖厲地叫:「你們再吵!」

父母親都愣住了,仍用了那種低啞的聲音說:「秧秧,放下!」

這一招果然是有效的,秧秧用刀在自己的手腕上飛快地一抹,那樣駭人的紅色液體就這樣飄落下來,很快的速度。看著慌忙撲過來的父母,秧秧臉上露出了得意而狠狠的微笑。

看著突然鮮紅的顏色,站在樓梯口的笛子只是覺得腿一陣發軟,連呼吸也都軟了,眼淚卻洶洶地湧了出來——秧秧不會死吧?!

母親慌亂地找了紗布,給秧秧胡亂地纏上,那血還是那樣流著,很快染紅了那凌亂而厚厚的紗布。

母親哭了起來,對在一旁手足無措的父親嚷:「趕緊去叫車啊!」

然後母親趕緊扯秧秧,秧秧卻抱著欄杆不放,臉上還是那種得意而狠狠的表情。

母親哭出了聲,用幾乎哀求的口氣說:「秧秧,來,放手,跟媽媽來。」

秧秧堅持著,嘴唇眼看著蒼白下去。

父親急匆匆地進來,說:「車來了!」然後過來掰開秧秧的手,和媽媽一起把秧秧連抱帶拖地弄了出去。

笛子好像剛醒過來一樣,跟著跑了出去。計程車就停在院子門口,秧秧並不十分堅持了,混亂中匆忙地看著笛子露出一種奇異的微笑。許多年以後,笛子都還記得秧秧當時在黑夜中詭異的眼神和微笑時露出的白白的牙齒。

這真是很恐怖的記憶。

母親對跟在後面不知所措的笛子慌張地喊了一句:「回去!笛子!在家裡!哪裡也不要去!」

車開走了,路旁站著一個路過的老人問:「怎麼了,笛子?」

笛子慌張得不知道怎樣回答,只愣著掉眼淚,終於想起老人還在熱切地等待著自己的回答,就說:「秧秧削鉛筆,把手削破了。」

「削鉛筆?削得很厲害?」老人驚訝地問。

笛子紅了臉,幸好天黑了,老人看不見,笛子含糊地說:「啊,削鉛筆,刀太快了。」

「哦。」老人沉吟著,牽著他的小狗走了。

笛子回頭,看見章一牧的父親站在門口張望著,乾乾的臉上有一些關切和好奇的神情,看到笛子發現他了,就問:「怎麼了,笛子?」

笛子就把剛才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這麼不小心。」他說完,就把頭縮了回去,笛子知道他一定又是在畫他的那些巨大無比的畫。

他們曾經也有個很幸福的家庭的呢!笛子想著,突然打了個寒戰。

笛子走回去,看著一路上秧秧滴落的紅色液體,她感到害怕——秧秧不會死吧?

不會的,上次美院有個女生自殺,在宿舍裡割了脈,昏迷了被送進醫院,都搶救過來了,不要說秧秧還是醒著去的呢。

笛子忐忑地在沙發上坐下,又站了起來,走上樓梯,看看秧秧在那裡流了多少血。然後又走了下來。她肚子餓了,但想著生死未卜的秧秧,就覺得感到飢餓也是可恥的。

笛子拿拖把來拖地,那血的甜腥味道就被抖散了,在房間裡瀰漫開來——一種讓人暈眩的味道。

許久,電話鈴響了,笛子跑過去抓起話筒,聽見父親說:「笛子,自己吃點飯,早點睡覺。」

「秧秧呢?」

「她沒事,但是得在這裡待一個晚上,媽媽一會兒就回去。」

母親在凌晨時分回來,疲憊得很的樣子。

她驚異地看到笛子還坐在那裡,就用虛弱的聲音問:「怎麼還不睡,笛子?」

「媽,秧秧還好嗎?」笛子從來沒有這麼晚睡過,只覺得飄忽得很。

「沒事了,明天就回來,你吃飯了嗎?」

笛子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最後嘟嘟囔囔地說:「沒有,不想吃。」

母親去了廚房,把飯菜熱了,端出來,放在笛子面前,說:「吃吧,吃了趕緊睡覺。」

只有一碗米飯,笛子問:「媽,你呢?」

「我不餓,你先吃。」說完,母親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只那樣看著笛子。

可是笛子並不想吃飯,只覺得又困又冷,就把滾燙的排骨湯捧在手裡暖著,覺著自己已經下沉了,要沉到那個茫然的、思維渙散的世界裡去。

母親站了起來,說:「困了就睡吧,喝點湯就睡。」

那夜,笛子夢見自己站在沒有人的街道上,那場景就像基裡柯畫的《街上的神秘與憂鬱》,午後寂寞的太陽,寂靜的街道,神秘的建築物後的投影,笛子茫然地奔跑著,真實得沒有一點聲音。只是那個奔跑的女子,彷彿又變成了秧秧……

半夜,秧秧突然起身,光著腳躡手躡腳地走到櫥櫃前。

笛子迷糊地睜開眼,看著秧秧跪在地上的身影,又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櫥櫃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笛子翻了個身,然後猛地起身,揉著眼睛,問:「秧秧,你做什麼?」

她沒有說話,只把裡面的東西狠命地往外面拉。秧秧手上還纏著紗布,秧秧說那個傷口縫了六針,說的時候,那表情掩飾不住的炫耀且得意,還有一種放縱的冷酷——那表情讓笛子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卻說不清緣由。

笛子跳下床走過去,跪在秧秧的旁邊,看秧秧淘出來的幾本老相簿,相簿封面的圖案已經模糊,帶著一點腐朽的潮溼味道。

那都是一些老的照片,搬來這裡以後,就被遺忘在了這裡,就像被遺忘的記憶。

——秧秧確定,那些記憶,都被父親遺忘了。

笛子俯在秧秧身後,手撐著地板,下巴就擱在了秧秧的肩頭,軟軟的溫暖的肩頭,一股笛子熟悉的溫潤氣息撲面而來。

秧秧捧著那相簿,一頁一頁地翻,笛子和秧秧沒有經歷過的和共同經歷過的往昔歲月就這樣走了回來,帶著一種潮溼腐爛的氣味。

那時母親真漂亮,兩條粗黑的大辮子垂在胸前,明亮的眸子,天真大膽的笑容——樸素也無法掩飾的勃發青春和驚人美貌。

站在田野裡迎風微笑的高挑的母親,旁邊站著瘦高的英俊的父親,那時的父親還很青澀,微笑的樣子傻傻的。相片的右上角題著幾個字:「風華正茂」。還有在田野裡戴著草帽的母親,草帽在她的頭上是那樣的別緻,一種田園牧歌式的感覺……

然後有了秧秧,丁點大的秧秧穿著短短的開襠褲和一件小汗褂,傻傻地看著鏡頭笑,相片的上端題著「秧秧一歲紀念」,接著是兩歲、三歲……

然後是笛子,穿著姐姐曾經穿過的衣服,流著口水,看著鏡頭手舞足蹈地傻笑。

「你那時候可傻了,笛子,動不動就傻笑,媽媽的學生一逗你,你就笑,一笑,還流口水。」兩個人就壓抑著輕聲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停了,秧秧把相簿一合,重重地嘆氣,然後洩氣地把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秧秧站起來,拿了煙點燃,淺淺地叼著吸,邊吸邊來回地走著,挺著身體,仰著頭,十分鬱悶的樣子。

窗外又在淅淅瀝瀝地下雨,窗前的樹葉在昏暗的路燈下反射著冷清的光亮。笛子開啟窗戶,要把那煙霧散了,母親已經懷疑秧秧在家裡吸菸。

雨把外面的樹椏都淋溼了,在昏暗的路燈下發出冷幽的反光,一切都是安靜的,透著詭秘的味道。

笛子把手伸出去接著,細密的、冰涼的雨絲,從指間滑落。

秧秧叫劉蕭搬了許多畫框回來,那些都是在學校的木工房定做的。

秧秧把老相簿抱著,劈劈啪啪地跑下樓,把幾本相簿扔在沙發上。然後又跑到樓上,把櫥櫃裡的一些老畫抱下來。她們能用的時間並不多,父親什麼時間都有可能回來,母親今天開家長會,最多一個小時以後就回來了。

笛子慌張地胡亂翻著那些東西,卻拿不定主意。

劉蕭站在一邊十分不自在,他是懼怕金凡鵬的。他幾次想問秧秧,他可以走了嗎,都沒有問出來——秧秧實在太忙了。

秧秧去找了釘子出來,看見站在旁邊的劉蕭,就跑過去,推了推他的肩膀,說:「你先走,先走!」

劉蕭扭頭看秧秧,目光是少年那種純淨的溫柔,秧秧感覺到了,不由自主就把那慌張的表情放鬆了些,做了一個嫵媚的微笑,說:「明天見!」

劉蕭還要說什麼,卻被秧秧一把推走了。

秧秧折回來,臉上還掛著那樣的笑,又覺得似乎是不恰當的——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還感受著快樂。於是秧秧很重地嘆了一口氣,把笑容斂了回去。

相簿裡的照片被取出來,散亂地在沙發上擺著,秧秧手忙腳亂地指揮笛子把照片裝框,時間緊急,就不要太考究了。

那堆畫被拆散了,攤了一地。

秧秧掂著腳在裡面跳躍著看,笛子茫然地看著秧秧說要這張,被否定了,再說要那張,又被否定了,最後挑了一張父親畫的母親的肖像,素描的,因為那張畫像裡的母親最美麗。

笛子站在椅子上,掂著腳尖,挽著袖子,舉了釘子扭頭問秧秧:「這裡嗎?」

秧秧偏了頭煞有介事地看著,然後像個導演一樣用不耐煩的口氣說:「鬱悶!再過去一點!……好!」

笛子往牆上敲打著釘子,可能的努力她們都應該試試。

老照片一張一張地懸掛起來,那個黑白的年代,裹著潮溼腐爛的味道,被生生地拉了回來——不過是貼在牆上罷了。

母親開始去廚房燒飯,父親坐在沙發上,翻看著報紙。

誰都沒提照片的事,誰都像沒看見一樣的安靜,那樣一個敏感生硬的觸角,誰都不願去觸控。

看到下樓來的兩個女兒,父親說:「去幫幫你們的媽媽,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語氣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作業做完了嗎?笛子,還不趕快做作業,做完好吃飯!」媽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早做完了!」笛子把自己的語氣放得歡快,像一個真正在父母膝下承歡的乖乖女。

「秧秧呢?有沒有自學落下的功課?明天就得去上課了,別跟不上哦。」

「學了的!媽。」秧秧的語氣一樣歡快熱烈,像個無知兒童,也忘記了自己曾經怎樣像一隻渴望自由的小鳥一樣,要迫不及待地離開家,離開父母的束縛。

秧秧拉了笛子去廚房,一進門,卻看見母親偷偷擦眼淚,然後掩飾地倉促笑笑。時間的滑輪,已經把一個美麗女人的容顏和自信都磨平了。母親低了頭擇菜,把水龍頭開得大大的,水花飛濺,虛張聲勢地想要掩飾內心的虛弱。

笛子和秧秧做出一副渾然不覺、沒心沒肺的樣子,嬉笑著走進去,張羅著幫忙。

「我要切土豆絲!」秧秧霸道地說。

「上次都是你切的,這次我切!」笛子故意不讓,父母寵愛下的女兒都是有些嬌縱的,笛子下意識地要父母知道,那種寵愛有多重要。

「讓你!我炒番茄雞蛋!」秧秧提出條件。

其實姐妹倆喜歡做的,也就只有這兩件事。

切土豆絲,一片一片薄薄地切好,再碼勻,然後很快地切出均勻的細絲,看誰切得快、切得細。然後是番茄炒雞蛋,看誰炒得顏色鮮豔,紅是紅、黃是黃的,還有小蔥的碧綠。

其他的事,就不願意做了。

姐妹倆誇張地擠在廚房裡,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在說雙簧一樣熱鬧,母親的眼眶再一次潮溼,年少的兒女,已經知道強顏歡笑。

飯桌上,笛子和秧秧依舊一副少不更事沒心沒肝的模樣,嬉笑著,很香甜地吃飯。

沉默許久的父親終於開口了,父親說:「秧秧,爸爸明天下午帶你去拆線,你得提前向老師請假。」

秧秧一聽,就咧了嘴笑,說:「好啊!」說著把父親夾在自己碗裡的雞腿,一口咬了一大塊,邊吃邊嘿嘿地笑著。

父親給笛子也夾了一個雞腿,然後,給母親的碗裡夾了一塊雞翅。笛子用目光偷偷地瞄秧秧,碰到秧秧心照不宣的目光,兩個人就相視一笑,裝作沒看見一樣,專心啃著自己碗裡的雞腿。

那天秧秧沒有回宿舍,還住在家裡,母親說要秧秧的傷好了才能回去。

夜裡,兩個人就坐在窗臺上,漫無邊際地聊,聊父親為母親夾的那塊雞翅,那是和解的暗號,父親已經回來了;聊劉蕭說的那些傻傻的情話,秧秧說著,得意地笑出了聲,很響亮的一聲,把兩個人都嚇壞了,趕緊捂了嘴,瞪著仍然興奮的眼睛,注意地聽下面的動靜。

母親的聲音傳了上來:「秧秧,帶著笛子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哎!」秧秧答應了,兩個人相視露出神秘的笑,然後拉了手提著睡裙的下襬,掂著腳尖去了床上。

真是個愉快的夜晚,很快,兩個人都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